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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在婚礼上远远见过白公子一面,只惜当时被事缠住,未能亲自致礼。没想到今日还能与白公子在此处相遇,实乃缘分。”
白素素略客气了几句,王瑞林继续道:“白公子技艺精湛,想必对乐音体会颇深。正好今日在下与友人应赵公子之邀,去小瀛洲共赏雅音。白公子如若不弃,可否同去?”
白素素虽对王瑞林印象尚可,但这王瑞林毕竟与安茗绶等人交情匪浅,她便不欲与之深交,兼之她素来不喜凑热闹,于是淡淡道:“王公子友人聚会,在下贸然前往恐致失礼。王公子一片美意,在下心领了。”
王瑞林一笑,又道:“白公子所言有理,但那赵公子的‘融曳曲笙会’素来便是凡爱乐音者皆可参与,白公子……”话未说完,只听他身后有人唤道:“森繁,那登船处在前面,你却在这里做什么?”
王瑞林闻言转头,看见来人,笑道:“千尺①,致深②,我原以为你二人早已到了,想不到你们竟比我还略迟一些。我在此处遇到白公子,正请他一同赴赵公子的赏音会。”
说话间那郭渊与赵铭印已缓步走至王瑞林身侧,这二人在王瑞林身边站定,向白素素、陈青身上扫去几眼。那郭渊看见白素素二人,略撇撇唇角,道:“我说你怎么尚在此处迟疑,原是被耽搁了。那赵岳阁赵公子,可是奉议郎③赵奉公之子,他虽素来温恭直谅,但咱们却万不可就此骄矜起来,且赵公子一向风雅,那‘融曳曲笙会’又岂能让与商户相厚之人参与?你可不要坏了赵公子的雅兴。快走吧。”说着与那赵铭印举步便走。
王瑞林见友人举步离开,不由皱眉犹豫了一时,又向白素素、陈青施了一礼,才追着郭渊二人匆匆去了。
白素素淡然一笑。那安二公子被安店主押住,不得出来为词会做东,想来这几人便又另换了人巴结。
白素素返身又去看那湖面,一转头却见陈青嘴角噙笑,正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于是不由微微挑眉,含笑道:“陈弟可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陈青闻言狡黠一笑,道:“那郭公子似是总爱摆出一副斜眼撇唇的神情,我瞧着确有几分意思。”
白素素知他不喜安茗绶身边这几人,而自那次在茶肆中听得郭渊与赵铭印私语之后,他更是对这二人厌恶至极。此次那郭渊又摆出一副尊己卑人的模样,陈青大致是心里不爽,出手做了什么。
白素素微微一笑,陈青虽然偶尔贪玩,但做事却自有分寸。于是便不理会,只看向湖中的水栗,道:“邱灵爱吃河坊街上雨菱坊的菱粉粥。明日咱们来观荷灯,倒也顺路,可带他去再吃一回。”
陈青笑道:“说到菱粉粥,去年初入临安之时,我与邱灵在雨菱坊对面的房顶上对月打坐时,曾听他提起过在乡野中的往事。原来他幼时便是个贪吃的,所以才至今仍是一副长不大的摸样。”
白素素温和一笑,道:“也难为他了。”
亭中无人,湖边寂静,唯有鸣蝉在树上叫得热闹。白素素就着蝉鸣,听陈青低声讲了几件修炼时的遇到的趣事,便与他一同安静地望着湖面。
西湖水域宽阔,湖岸迤逦蜿蜒,近岸之处种了许多菱角,远处则有正盛开的粉荷随着若有似无的微风轻轻摇曳。
虽然此时时节已过立秋,但天气仍尚嫌溽热。白素素站在凉亭中,呼吸间便可闻到氤氲的水汽。
陈青最初黏住白素素时,总喜欢拖着她说些无用的闲话,处得久了,却渐渐不再似初时那般多言。邱灵当值时,二人常在小院中隔着书桌向面而坐。白素素读书,陈青便会随意捡起一本书翻看;白素素写字,陈青便在桌旁静静地看着她写字。偶尔闷了,他仍会将书本变作各色形态,逗引她与他说话,但从来都会在她需要安静时适时地停下来。
白素素本性并不冷情,只是对人心思敏感,却又在人际交往上有几分疏懒罢了,她不喜应付旁人或真或假的同情与关心,便是此生需要为许仙打点人情,也通常只是点到为止,绝不多做一步。前世的她,因为性情寡淡,身旁并无几个交得深的朋友。而这一生,若非因陈青初时的纠缠,她仍会孑然一身地在这繁华喧闹的临安城中孤形吊影,独来独往。
“在想什么?”陈青感觉到白素素的视线,偏头向她微笑道。
“没什么。”白素素温和一笑,仍转开眼去看湖中的景色。
刚刚还远处的浮云,在微风吹拂下此刻已然飘至湖上,天色逐渐阴沉,不一会便下起雨来。水面上烟波荡漾。远处湖岸上的绿柳、水中盛开的粉荷,在一片轻雾之中若隐若现,仿若一副会动的水墨画卷。
白素素看了一时,又望了望天色,道:“邱灵未曾带伞,我们去接他。”
二人转身正要离开凉亭,忽然听得脚步杂沓,有人从登船处远远跑来,那人身后上尚有人喊道:“千尺!你等等!”
白素素转头,只见那郭渊步履匆匆,由远及近,路过凉亭时头也不抬便向里冲,白素素忙侧身相让,适逢那郭渊将头一抬与她四目相对。
白素素不由一笑。
这郭渊不知被陈青施了什么法术,脸上似扣了张面具般硬被定格在轻视蔑然的神情上。他的双眼略有斜视,一边唇角又微微翘起。如此神情,却偏偏在看到白素素时露出一副诧异的模样,看上去既有几分诡异又有几分滑稽。
郭渊双目不动,微微仰起脸,斜着眼睛上下看了看白素素,又偏过头上下看了看陈青,双眉深皱,重重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恰逢此时,他身后的王瑞林赶了上来,抓住他的衣袖急道:“千尺,你今日是怎么了?往日里的赏音会你总能与赵公子谈得投机,对那会上曲目的感悟又总能与赵公子不谋而合,你今日却为何对赵公子总是摆出这副神情?刚刚我追出来时,那赵公子已经……”王瑞林说到一半,忽觉凉亭内另有他人,转眼看见白素素,便又松开抓住郭渊衣袖的手,向白素素与陈青二人施礼。他双手一松,那郭渊得了空,抽身便走。王瑞林又忙向白素素二人致歉,冒着雨,匆匆追着郭渊去了。
白素素一笑,转眼看向陈青。
陈青笑道:“湖上风大,郭公子定是受了风,患上了面瘫。”
白素素微微点了点头,向远处的净慈寺略示意了一下,温言道:“临安城内神医颇多,此类病症大概三日内即可痊愈。”
陈青意会,含笑道:“夏日暑气颇重,这等风寒小症,想是睡一觉便可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郭渊,表字千尺。
注②,赵铭印:表字致深。
注③,奉议郎:文散官名,从六品上。
☆、医理
白素素与陈青出了凉亭,在岸边小铺中买了一柄油纸伞。
江南小雨下得虽不紧密;但淋得久了也会弄湿衣衫。邱灵素来不喜雨水;白素素便想多买一把;先与陈青分用;到保荣堂时再让邱灵独用一柄;但不知为何陈青却不让她多买;又说保荣堂附近尚有卖伞的杂货铺子;给邱灵带的那一柄便到药堂附近再买不迟。白素素笑看他一眼;便随他去了。
二人从小铺中出来;由陈青执伞;顺着雨中街市慢慢向保荣堂走去。二人并肩默然走了一时,陈青向路边商贩的摊位上看了一眼,不知想起什么,便给白素素讲起他从终南山到临安一路上的见闻。
二人交谈间,忽听有人惊喜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白素素闻言转头,只见邱灵与许仙共擎一柄油纸伞迎面走来。
白素素待那二人走到近前,才向邱灵微微笑道:“我与你二哥去了西湖,正要顺路去接你。”说着又转向许仙,道:“多日不见,许公子可好?”
许仙含糊一笑,寒暄几句,略一停顿,转而道:“今日荣安堂内无事,岳丈放我休息,我便到保荣堂看了看,正巧赶上下雨,邱灵又没带伞……我顺路送他回去。”
白素素一笑,“多谢许公子。”又道,“路上湿滑。前边小铺便有油纸伞出售,我与邱灵买一把,省得许公子特地绕路而行。”说着便要向那小铺移步。
许仙忙将她拦住,道:“白公子不必费事了。”又笑道,“说起来,我近来一直事忙,成婚以来还未曾请白公子到舍下坐过。正巧今日天色尚早,不如白公子便与众位到舍下小坐片刻,用了晚饭再回也不迟。”
许仙成亲五月有余,每日不是在荣安堂学习药理,便是在保荣堂监管事务。几次到小院中去,也都是行色匆匆。白素素本有也有些保荣堂的经管之事想与他分说,但此刻却不愿到他家中去做客,因而推辞道:“许公子近日繁忙,难得早些下职,我等便不去府上叨扰了。”
那许仙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相邀,实是因我有些事还想与白公子讲,且我近日虽忙但并不劳累,且都是些做熟了的事,也不值什么。不论如何,还请白公子赏光移步,到舍下一叙。”
白素淡淡一笑,道:“明日便是七月半,想来许夫人也要在府上准备祭祀事物,我等此刻前去怕是要为府上添乱。许公子若有事,不妨便在附近寻间茶肆,你我也可坐下细谈。”
许仙又邀了几句,那陈青听得不耐,瞪他一眼,他才呐呐收言不再硬请,转而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是看邱灵药理已学得很好,想再教他些医理,但我在荣安堂那边……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便想请堂内的刘大夫先教着他,我若得空再指点他一二。”
此刻天虽降雨,但街上仍有不少摊贩、行人往来。白素素略想了想,请许仙移步茶肆。几人在雅间中落座,白素素吩咐茶保几句,便打发他去了。
白素素看着茶保退出门去,才转向许仙说道:“许公子百忙之中仍为邱灵前途着想,是他的幸事。但那刘大夫虽在药堂当值,却并非药堂之人,若请他教授邱灵恐怕还要看他的意下。不知许公子是否已经与刘大夫说过此事?”
许仙道:“我尚未与刘大夫说过。”
白素素一笑,“刘大夫毕竟只是借保荣堂店面行医,他平日里坐堂出诊也颇为忙碌,若他无意在店中收徒,许公子恐也不好说他什么。”
坐堂大夫虽拿着药堂薪资,但其主要收入还是为患者诊病得来的诊金,以及病患自坐堂大夫处诊病后再由药堂内抓药而取得的药利分成。自许仙与荣安堂结亲后,保荣堂也日渐红火,而邱灵身为保荣堂学徒,又向来聪明伶俐。许仙若开口请刘大夫教授邱灵,那刘大夫既便是碍于许仙情面应了,恐怕也难免不会担心教会邱灵却丢了自己在保荣堂的饭碗。
白素素看向邱灵,见他正望着自己,不由向他温和一笑,对许仙继续说道:“近来保荣堂收益也算不错,若刘大夫愿意收邱灵为徒,倒不妨在薪资分利上多与分他几成。若他确是无意收徒,我再为邱灵另寻师傅。”许仙既然提出此法,邱灵又似有心动,她也不忍直接驳回,让邱灵失望。
许仙笑道:“刘大夫为人随和,又常夸邱灵伶俐,想来必是会应的。”
白素素含笑点头,又与他闲话几句,那茶保便捧着油纸伞敲门进来,向白素素道:“小人按公子吩咐买了伞回来。”说着走到她近前,将那雨伞递到她手上。
白素素赏了那茶保几个钱,又与许仙说了几句闲话,几人便出了茶肆,在门口作别,各自散了。
白素素自从向陈青、邱灵二人坦白原身之后,三人独在院中时,她便不再刻意保持男身样貌。于是一行人回到小院后,白素素落下门闩,便变回了本来面目。她叫住邱灵,让他随自己与陈青进了书房,待三人落座后,才道:“邱灵,我知道你甚爱医药之学,许公子今日提出让你与刘大夫学习医理,也是看中你聪明肯用功。但那刘大夫平日里虽待你很好,但也只是一介普通凡人,他有妻子儿女,一家人的吃喝用度皆指望他这点薪资。我恐怕他会婉拒许公子的提议。”
邱灵常在药堂中进出,少不了接触凡人,更少不了感受凡人心思。白素素平日里不能跟着他去药堂当值,又恐他单纯,被人利用欺负,便常将些人情世故、应对往来讲与他听。邱灵初时略有惊讶不解,但很快便懂得了白素素的用意,每次听得很用心,理解得也颇透彻。
白素素将那刘大夫可能会有的想法顾虑对他讲解了一番,最终说道:“如此,他便是迫于许公子的店主身份答应带你在身边教授,怕是也难以尽心。我想,与其如此,倒不如另寻个无这般利益瓜葛的师父教你,或许还可教得经心一些。”
邱灵犹疑了一时,问道:“那……我听许师父说,大夫带徒弟都是要时时携在身边的,我若跟别的师父学医理,还能在保荣堂当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