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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相如林大人护送太后进来的。”跟在一旁的赵司言接过话说。
李耀奇微微一惊,一直以为林相如是为了林太师专门进宫监视自己的,万料不及,他会为自己解围。
其实何止李耀奇,连林相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去帮这个皇帝。
上官兰兰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闻言也忍不住往殿外望了一眼,那个绛红色的身影果然肃立在殿外的台阶之上,神色冷淡,很是孤绝。
李耀奇沉吟片刻,突然回身取下氨上的笔墨绸布,一道圣旨挥笔而就。
太后靠过来一看,惊道:“琳妃不贤,夺取贵妃封号,逐出宫去。皇上你……”
李耀奇淡然一笑:“她既然心已不在这里,何不借个由头,将她逐出宫去,也算是成全她。”
“皇上已经知道琳妃……“太后见他神色,心中揣测不安。
“原来母后早就知道了。”李耀奇心中一堵,随即又释然:琳妃事关陈家,母后为她隐瞒,也实在是问他着想,他断没有责怪的道理。
许是因为方才生死攸关的一刻,许多事情,李耀奇已经想明白了,纵然委屈,纵然自己窝囊,可是母后的一片用心,去让他比任何时候都觉得温暖。
“儿皇以前总是顶撞母后,让母后让儿皇操心费神,实在不孝至极。”心结已开,李耀奇也勇于承担错误,言语也甚为诚挚。
楚韵如再也顾不得礼仪风范、皇家规矩,伸手轻抚他的头顶,带着泪含笑说:“皇帝若能长保龙体,一生平安康泰,就是最大的孝顺了,皇帝而今也长大了,懂事了。现金危机重重,皇帝也都明白,我安排了这么多人手在皇帝身边,多少险而又险的事,挡下了、压住了,也全当没发生,这苦心,皇帝也该知道?皇上就是再气再怒,也该来和母后说一声,天大的事,由母后出面为你争一争,总也要好些。”
她语气温和,随时责备,倒是关怀的意味更浓一些。
李耀奇不敢争辩,在这种母性的关爱之前,也不好争辩,只低头认错:“都是儿子一时冲动,闯了祸,有惊动了母后。”
楚韵如笑了一笑,神色微带怅然:“罢了,这些事,原也是迟早要发生的,如今也不过是提早了几日罢了。好在,皇帝的面子,太师的面子都要顾着,那些书面儿上的仁义道德,谁也不会缺了去做,我猜林肖南也未必愿意这事儿传扬出去,我这边也下了禁口令,想来,暂时也未必有什么大祸事。
“那琳妃的事情……”
“就依了皇上吧,皇上大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拿主意了。”太后凝视着他,目光难免怅然。
李耀奇一呆,他原本还以为要费无数口舌才可以说服太后,没想到,太后居然会答应的这样轻巧。
楚韵如抬头看向李耀奇,目光无比深长:“皇帝,我和你是母子至亲,你是我的骨中的骨,血中的血,无论你要做什么,我总会帮着你的。”
李耀奇心中一凛,垂首低应:“是,儿子知道母后对孩儿的疼爱。”
楚韵如微微笑了一笑,笑容平淡而从容,低唤一声:“赵司言,去皇太后印玺。”一直侍立在一侧的赵司言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一只明黄丝缎包裹的小盒子,盒子口被黄金小锁锁住。
楚韵如也自袖中取了钥匙,打开黄金锁,拿起皇太后玉印,轻轻盖在诏谕上。却没把赵宇还给李耀奇,收起印玺后,连着诏谕一起站了起来:“这件事,由我来为你办吧!这些惹人厌憎的事,不要沾了。”
李耀奇闻言喊了声:“母后。“神色间的感动,没有丝毫做作。
“就这么定了。”楚韵如淡淡一语,却有无限威严,甚至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李耀奇看母后焦虑悲伤的神色缓和下来,想了想,又说:“儿子还有一件事,想求母后答应。”
太后微笑:“你我母子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皇帝有什么事,只管说来。”
李耀奇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将上官兰兰拉到太后面前,朗声道:“儿皇历她为妃。”
“他?”饶是太后再镇定,也终究吃了一惊,“太虚国断没有男妃的道理。”
李耀奇当下将上官兰兰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李耀奇也只此事太过于唐突,何况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提这样任性的要求,太后即使生气,他也能理解。
只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与太后冰释前嫌,就不想母子之前再有隐瞒。
果然,太后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终于长叹一声,“随你吧,你有喜欢的人,母后本不该横加阻拦,既然皇上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成全琳妃,母后若是不成全你,岂不是显得母后肚量不如你?”
“多谢母后!”李耀奇大喜,忙拉着小兰子一同跪下谢恩。
小兰子还有点懵懂,但是见李耀奇如此开心,她心中也莫名欢喜起来,所以那声谢恩里,多少有点诚意在里面。
“只是情势逼人,这件事必须押后,等围猎后,皇上成人礼一成,母后会为你们主持婚宴,册她为妃。”
“是。”李耀奇垂下头,恭敬地应道。
太后看了他一眼,心中既是温情,又觉得疲乏,站起身,随口发令:“摆驾芷缘宫”让陈家的人来芷缘宫见驾。”
赵司言上前搀了太后往殿外去,外面负责皇太后仪仗的太监们一声又一声高喊着:“太后摆驾芷缘宫。”
李耀奇连忙起身,在殿前施礼相送。
赵司言扶着楚韵如走出殿外,上了凤辇。
“太后,琳妃毕竟是皇帝的妃子,依旧例,若是失德,也该赐死或打入冷宫,怎可赶出宫去?”赵司言早已觉得此事不妥。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也是个可怜女子,男人的战争,伤的总是女人,能让一个超脱苦海,也算是积件功德。你去宣旨时,索性让她不必到芷缘宫请罪告别了,连皇上那也不用去了,她进宫两年,皇上也未曾用心善待过她,就免了她这最后一场辛苦的羞辱吧!”
“太后宽怀仁德,泽及天下。”
“宽怀仁德?”楚韵如悲凉一叹:“这皇宫院里,哪来什么宽怀仁德?我整日想的,都是些血腥杀戮、见不得人的事。”
“太后。”赵司言低唤一声,语意悲伤。
“这是我的命,我也已经认命了。”楚韵如略略沉默,然后再用极低的声音问:“轩辕如玉可还在驿馆?”
“是,已经是第五天了,想必,该问的、该说的,问的人都问过了,说的人也都说过了。他也没有再提联姻的事情,太虚国的国情,他自然是看在眼里……太后,太后。”
“哀家没事。”凤辇里的声音,微弱低沉的几似不属于人类。
赵司言心中悲伤:“太后不必太多虑了。”
“你去琳妃那宣旨吧!不用再陪我了。”
“是。”赵司言停住了脚步,不再跟随凤辇,只是目光遥送着凤辇的远去。只觉那装饰了无数黄金珠宝的豪华凤辇,分明就是一座黄金打就的活棺材,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生气,活活埋葬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正文(四十二)意气之交
太后所料不差,朝堂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情而变多少,只是暗涌汹涌几何,却无人能知。
李耀奇在几天内迅速的成熟,如果以前只是一种容忍,现在多少有点荣辱不惊的意味。
因为上次林相如的相助,他对林相如再也不如当初那般抵触,而林相如也因为李耀奇对琳妃的处置,对他也生出了些许的好感。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却能在这样的夹缝中相安无事。
时令已入初秋,离八月十八的打猎之时一日近是一日。
阳光不燥不烈,刚刚好。
越是快到那天,李耀奇越是淡然,所以他还有闲置备了点心清茶,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与小兰子对桌下棋。
说到下棋,李耀奇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不该小看了小兰子的学习能力,前几日她还是一窍不通,被李耀奇威逼利诱、耐着头皮开始下后,竟然连着赢了他几次。
因为她布棋完全没有章法,往往别出新径,打得李耀奇措手不及。
又输了一盘后,李耀奇赌气似的将黑子往旁边一推,抬头喊道:“林相如,你和小兰子下一局!”
林相如才名在外,李耀奇却从未见他显露过,这几日除去心防,难免有点好奇。
林相如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步走了过来,仍然是不卑不亢,疏离傲然的样子,但是却并不惹人讨厌。
初秋花浓,映着红衣男子面色如玉,也是一副美景。
两相坐定,上官兰兰还是一身太监打扮,只是比起以前懒洋洋的样子,此时的小兰子倒有一种难得的兴致,嘴角笑咪咪的露出两个酒窝,很是可爱。
林相如心中一悸,连忙垂下头,将黑子推给她,自己执起一粒白子。
上官兰兰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往中间一放,“下这里!”
林相如皱眉想了半天,只觉得开局实在是烂得不能再烂,想不通为什么皇上会连输几盘。
正想着,一旁的李耀奇催促道:“相如快下!”
一时语急,李耀奇没有意识到自己亲昵的称呼,只是满脸关切的望着棋局。
林相如微微怔忪,在上官兰兰的落子处,补了一角。
棋到中局,林相如初初的轻慢之意早已无踪,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上官兰兰却还是方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没有输赢之心,这棋局固然诡异多变,对她却不过是一种消遣而已,自然不会象林相如那般自然而然的产生压力。
正在棋局斗得难分难解之际,上官兰兰突然将棋盘一推,欣喜的叫了声:“轩辕如玉!”
林相如与李耀奇同时回头望去,果然是轩辕如玉,被一位公公领着,正往这边走来。
他这次穿着件白色的锦衣长衫,头戴高冠,上嵌数粒珍珠,只是那珍珠虽华,却依然及不上他的容颜。
李耀奇突然想起上次上官兰兰说的话,此时再一细看,果然如一个女子。
他们望过去的时候,轩辕如玉自然也看了过来,只见阁楼之上,那三人两坐一站,映着身后开得艳艳的海棠花,堪比一副绝美的静态工笔画。
只是那个青衫少年身上穿着的太监服让她微微怔了怔,心中未免惋惜了片刻。
“皇上,林大人”走近后,轩辕如玉拱手一礼,本想也向上官兰兰打声招呼,但终因为不知如何称呼,随即作罢。
上官兰兰也并不觉得尴尬,兔子般站了起来,执起他的手说:“我要你常来玩,怎么后来一直没见到你?”
轩辕如玉双手被抓,想抽回来,又怕不礼貌,而且看着小兰子满眼的真诚,倒也不觉得讨厌,随即笑道:“现在不是来了吗?”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挪到了亭子里的棋盘上,林相如方才本拿着白子在沉思,所以此时的手心里,还拈着一粒白子未放下。
棋盘上的布局早在上官兰兰一推之下打乱了,轩辕如玉莞尔一笑,好奇的说:“太虚国人才济济,均是琴棋书画的全能手,不知外臣能否与林公子手谈一局?”
哪知李耀奇方才连输了几盘,现在看着棋子就怕,连忙岔开说:“今日花香风好,下棋虽好,难免有博弈之气,不如弹琴来得雅致。”
李耀奇开口后,轩辕如玉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常,竟然舍主就宾了。
只是这三人站在一块,本就是林相如的风仪最为夺目,自己也难免被他吸引,反而将堂堂太虚国皇帝丢在了一边。
闻言,他回头对李耀奇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李耀奇细见他容貌,心中更是笃定他是女子,当下起了玩乐之心,又吩咐左右道:“取酒来。”
林相如本欲退下,却被李耀奇一手拉住他的衣袖,和声说:“今日无君无臣,我们一醉方休,朕也想见识一下太虚林郎的琴艺如何?”
林相如也不是酸文之人,当下也不推辞,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神色淡而出尘。
轩辕如玉含笑望了他一眼,正待说什么,却听见上官兰兰在一边叽叽喳喳的嚷道:“弹琴吧,弹琴吧”
这几日李耀奇偶尔会为她弹奏,她也似乎喜欢这种清雅之音,在琴声中睡觉,可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
轩辕如玉眸光一转,又从林相如的身上回到了小兰子身上,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
无论这个小太监是什么身份,那种孩子似的天真烂漫,却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李耀奇见他看上官兰兰的眼神很是欣赏,即使知道他是女子,但是心中难免怪怪的,索性把小兰子往自己身边一拉,大笑道:“既然说了不拘一格,大家不如放开点,有琴有酒,怎能无歌无舞?轩辕公子,不知你可否为朕献上一曲?”
他成心想揭穿轩辕如玉的女子身份,所以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