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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吉虽在树下却也听出了曹丕的情绪变化。联想到曹丕目前所处的环境,以及自己与曹操明友暗敌的关系,蔡吉自然是不难猜出曹丕这会儿在想什么。却听她朗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终有一天子桓会知汝之大任。”
曹丕没想到蔡吉竟会在这时候勉励自己。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勉励更像是一种讽刺。老天确实给了他曹丕一个大任,那就是来齐营充当质子。想到这里,曹丕以机械地口吻自暴自弃道,“丕之大任,乃维系曹蔡联姻。”
“若有一天曹蔡联姻无法维系呢?”蔡吉步步紧逼道。
这一次少年彻底陷入了沉默,却而代之的是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蔡吉亦知自己问到了曹丕的心结所在。一旦曹蔡联营无法维系,曹丕质子之路也算是走到了尽头。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天天担心自个儿那一天会被拖出去祭旗,自然是难展笑容。
到了那一天,自己真会拿曹丕祭旗吗?——蔡吉在心中如此扪心自问了一句。答案自然是否定的。“纳质为押”只是一种外交手段,并不能真拿来要挟对方。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楚汉相争,刘邦与项羽对峙于广武。因汉将彭越几次往返梁地,断绝了楚军的粮食,项羽为此深感忧虑。便做了一张高腿案板,将身为质子的刘邦之父刘太公搁置在上面,向刘邦宣告说:“今不急下,吾烹太公。”谁知刘邦却无赖地放话说:“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即幸分我一杯羹。”项羽听罢,大怒,当即就要煮了刘邦的老爹。最后被他小叔项伯给阻止了。项伯说:“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由此可见盟约、亲情什么的对一心想夺天下的霸者而言,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真要杀了质子,反倒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为背盟的对方开脱责任。
一早就看穿曹操本性的蔡吉,自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曹丕当做制约曹操的手段。更不会做出阵前杀质子,这种涨他人士气,毁自己名声的傻事。所以这会儿的蔡吉反倒是大方地向曹丕保证道,“子桓,若有一天曹蔡反目,孤也不会取汝性命。”
啪嗒一记,一粒桑果落到蔡吉的头上。她旋即回头一瞧,但见树杈上的少年正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看,似乎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曹丕的反应让蔡吉,不由露出了笑意道,“子桓不信?”
少年依旧没有作答,斑驳的树荫令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高兴,还是疑惑。蔡吉却自顾自地坦言道,“孤虽不一言九鼎。可若将子桓至于高俎之上,却换来一句‘幸分一杯羹’,孤岂不为天下人耻笑乎?”
耳听蔡吉用刘太公的典故表态,曹丕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爬上了更高处的树杈,借着繁茂的枝叶将自己藏了起来。蔡吉则坐在树下,继续吃她的桑果。不一会儿的工夫从树梢之上传来了一阵细若蚊声的抽泣声。蔡吉并没有回头,也没发话,只是觉得嘴里的桑葚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甘甜。
小剧场时间:
小蔡:子桓,孤要喝水。
草皮:丕去烧。
小蔡:子桓,孤要吃桑葚。
草皮:丕去摘。
小蔡:子桓,孤要吃涮肉。
草皮:_丕骨瘦如柴啊~~~
cc:丕儿,爹爹不会分一杯羹。
草皮:@_@爹爹~~~
cc:爹爹会为丕儿写悼文。
草皮:_
小蔡:虐身虐心神马滴~最爽~(≧▽≦)/~啦啦啦
建安五年六月,袁将郭援克河东郡。//数日后,响应郭援的匈奴单于呼厨泉南下攻取平阳关。司隶重镇的接连陷落,令本打算休养生息一阵子的曹操,不得不重新调整战略,收缩战线,进而分兵救援西司隶。
六月的艳阳下,曹操策马立于高岗之上,以冷峻的目光审视着底下正从朝歌城外撤退的曹军。虽然拆卸营帐、打包行装让曹军多少显得有些混乱,可城内的袁军却只是躲在城垛之后探头张望,丝毫没有开城出击给曹军来一下子的意思。不过是些豚犬之辈~~~曹操在心中蔑笑了一下,同时亦将朝歌城的首守将划出了招揽名单。他曹操确实求才若渴,但从不收无能之辈。
“主公,钟繇乃郭援之舅,派其领兵救援救援司隶会否不妥?”夏侯渊的问话打断了曹操的思绪。钟繇,字元常,是曹操任命的司隶校尉,同时也是伪河东郡太守郭援的舅舅。正是出于这一层关系的考虑,夏侯渊等人颇不放心由钟繇领兵救援西司隶。万一钟繇阵前倒戈,那郭援便可借道弘农郡南下豫州威胁许都。因此在夏侯渊看来就算曹操不派自己去平乱,也让夏侯敦或曹纯等心腹之将北上。怎么都比启用钟繇来得令人放心
可谁知曹操却对钟繇推崇倍至,直接就朝夏侯渊摆手道,“钟元常温良笃慎,善慧眼识才。孤与袁绍对峙之时,其更是送马应急,实乃孤之萧何。故以元常品性必不会附逆于袁氏。”
“话虽如此,可钟繇终究只是一介文士,如何抵挡得了郭援、呼厨泉、马腾三路大军?”夏侯渊不甘心地挑刺道。其实也无怪乎夏侯渊会如此看不上钟繇。钟繇虽出身望族,曾任尚书郎、阳陵令、黄门侍郎等职,但他素以博学闻名。特别是在书法方面,钟繇颇具造诣,在后世不仅与晋代书法家王羲之并称为“钟王”·还是楷书的创始人。故而在夏侯渊的印象之中,钟繇似乎只是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文臣,与征战沙场扯不上多少关系。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道,“妙-才莫要小瞧文士。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昔日韩信自负国士无双,亦不是毁于文士之手?”
夏侯渊心想,韩信是受了萧何骗死于妇人之手,可那是宫斗,怎能和真刀真枪的沙场拼杀相提并论。所以嘴上虽不反驳,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真是如此?”
曹操见夏侯渊依旧是一幅狐疑的模样,不由抬手指着正在撤退的兵马问道,“妙-才,汝说孤这是在进?还是在退?”
夏侯渊没料到曹操会突然转变话题,呆滞了一下之后,不假思索道,“撤兵自然是退。”
面对夏侯渊不经大脑的回答,曹操苦笑着反问道·“妙-才真当孤撤兵是迫于司隶之乱?”
“主公的意思是?”夏侯渊听曹操这么一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操见状便向夏侯渊进一步分析道,“孤围困朝歌已一月有余·袁尚却迟迟不肯出邺城救援朝歌。时日一长,吾军又将粮草告急,无以为继。。。。。故孤趁郭援此番袭河东之机,假意示弱兵退朝歌,为的正是引袁尚出城追击。袁尚不过一介孺子,离了邺城高墙,还不是任孤蹂躏
“好一招引蛇出洞!主公英明。”夏侯渊心悦诚服地朝曹操拜了一揖。
曹操则半开玩笑地拈须说道,“看来妙-才兵书没白看。然则活学活用方为名将之道。窃不可自持武勇,无视计谋。”
“主公也知计谋非渊所长。”夏侯渊坦白地讪讪道。
曹操见状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只得暂时放弃了对自己联襟的说教·转而又回到对关中战局的分析上,“妙-才既知人各有长短。就不该轻视文士。钟元常在关中为官多年,与关中豪强素有往来。由其领兵救援司隶能安司隶民心。更何况,孤相信以元常之智谋,定能平定司隶之乱!”
曹操的一席话打消了夏侯渊的顾虑。而之后从司隶传来的战报更是让夏侯渊对曹操佩服得五体投地。钟繇在率部抵达司隶之后,立即就利用他与关中豪强的关系在当地招纳了五千曲部。加上他自己带来的曹兵·共凑齐八千兵马,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平阳关。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本打算趁着郭援扰乱司隶之计浑水摸鱼一番,根本没想到曹军如此快杀来。措手不及之下呼厨泉被钟繇堵在平阳关一顿猛攻,只得遁逃入平阳城内等待郭援的援军来救。
郭援倒是并没有让呼厨泉等上太久。仅在钟繇围困平阳关的第三日,郭援便带着麾下一万人马进抵平阳关以北。与此同时马腾亦带着五千精骑出现在了平阳关以西。如此一来反倒是郭援、马腾、呼厨泉三方对钟繇部形成了包围之势。
眼瞅着情势急剧逆转,钟繇帐下的一干武将豪强纷纷萌生了退却之
在经过一番私下里的商讨之后,众将终于推举了张辰、张琰两位豪强出身的将领前去中军大帐向钟繇传达众人想退兵的意愿。张辰和张琰虽是司隶本地豪强,与钟繇处于半盟友半属下的状态,但慑于曹军军威二人对提议退兵一事还是心存忐忑的。
当二人走进帅帐之时,钟繇正端坐于案前专心练字。张辰、张琰见状,不由你向我眨下眼睛,我朝你努个嘴,互相推诿着怂恿对方先开口。不过就在两人偷使眼色的档口,钟繇反倒是搁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大方地向二人抬手邀请道,“二位将军请坐。”
“见过钟帅。”张辰与张琰尴尬地朝钟繇抱了下拳,旋即双双就坐。
与此同时,钟繇则跟着向二人探问道,“不知二位急于见老夫有何贵干?”
张辰与张琰再一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一咬牙率先开口说道,“钟帅,而今郭援部势大,吾军仅有八千兵马,不如先避其锋芒·退出平阳关,再做定夺。”
“退兵?”钟繇捻须沉吟了一下,旋即又向张琰问道,“琰将军也如此认为?”
张琰连忙附和道·“钟帅明鉴,待到吾等征够兵马,再杀回平阳关也不迟。”
钟繇看了看张辰,又瞧了瞧张琰。心知军中现在有退兵之意的绝不止张辰、张琰二人。这些地方豪强历来最是看重保存自身实若战事顺利他们自是作战勇猛,可一旦战事不利,豪强的曲部往往会在第一时间选择退却。故而此事若处理不好,极易引起哗变。却见这会儿的钟繇朗声一笑·摆了摆手道,“二位将军何至于此。袁氏方强,郭援来袭,关中诸侯阴与其通之。而今未通敌叛国者,皆是慑于曹公威名。若吾等弃平阳而去,向郭援示弱,关中百姓必会转投袁氏。纵吾欲归,又岂能归得?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郭援刚愎好胜·必轻视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
钟繇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让原本一心想要退兵的张辰、张琰不禁有了些动摇。张辰则在沉思了片刻之后,谨慎地向钟繇说道,“钟帅言之有理。郭援虽不足为惧,可马腾亦屯兵平阳关以西。西凉精骑向来善战,吾等又当如何应对?”
“是啊,马腾之子马超,勇冠西州,人称锦马超。此人可不容易对付。”一想到“锦马超”的威名张琰便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寒战。
“二位放心。老夫自有办法对付马腾。”钟繇捻须安抚道。待见张辰与张琰不约而同地都流露出了怀疑的神色,钟繇又自信地补充道,“十日·十日内,平阳之局定生变化。”
就在钟繇信誓旦旦地向手下部将保证有办法对付马腾之时。位于平阳以西的马军大营中迎来了一位说客—-—新丰令张既。张既,字德容,冯翊高陵人,此番受钟繇所托,特来马军大营游说马腾投曹。一个堂堂的县令放弃优越安定的生活·跑来敌营游说敌将,这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一件疯狂的事。但对张既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扬名立万的机会。话说张既不仅出身寒门,而且还是庶出,低微的身份让他往往要付出比他人多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世人认同。十六岁时张既便在冯翊郡担任门下小吏,后来屡次升迁,直至升做现在的新丰令。可以张既的背景与出身,一县之令已是极致。他若再想往上升,就必须立下实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