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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穿残汉 黑柳丁 最新更新-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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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吉的一席话让段融感触颇深。因为据段融所知幽冀两州的一些有实力的商贾确实已经改走海路,以求避开袁绍与公孙瓒之间无休止的争战。但光凭这一点,显然还不能说服段融。只见他略微想了想之后摇头道,“府君所言非虚。只可惜,幽冀两州战事再怎么激烈,此二州的商贾也只是往来于渤海之上,不会来东莱泊船啊。”

    “那倘若扬州和徐州爆发大战呢?”蔡吉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府君的意思是袁术会攻徐州?!”段融倒抽一口冷气愕然道。由于之前一年徐州都饱受曹操蹂躏,加之徐州州牧陶谦又已抱病在床半年有余,因此段融一听蔡吉所言立马就想到徐州会被袁术入侵。

    须知,同为汝南袁氏出身的袁术乃袁绍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其现下割据扬州一地,俨然以江淮王自居。不过袁术虽与袁绍是亲兄弟,可天下人皆知他二人关系闹得很僵。原来袁绍虽为兄长却是个婢女所生的庶子。故袁术一直都看不起袁绍。然而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时,群雄却大多依附袁绍。袁术见状便怒骂他人宁可追随自己的“家奴”(指庶出的兄长袁绍)也不追随自己,还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氏子孙。袁绍闻讯后便联合刘表,想南北钳制袁术。而袁术亦不肯坐以待毙,便命孙坚率军攻打刘表,虽然不久后孙坚在征讨刘表时战死。双方的交战就此告一段落,但袁氏二兄弟也由此彻底撕破面皮成了势如水火的敌手。不久之后袁术又点兵进攻袁绍的盟友曹操,结果被曹操大败于匡亭,只得遁逃扬州。总之这几年袁术是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每一次都招惹他人,每一次又都被他人修理。

    然而熟知历史走向的蔡吉深知,不甘寂寞的袁术在未来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而中原的战乱对东莱来说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虽说这么说有点趁机大发国难才的意味。但值此乱世,能保下一方平安是一方平安。至于其他的事也就只能尽力而为了。因此这会儿的蔡吉颇为自信地用折扇指着扬州的位置分析道,“袁术此人野心极大,且天性骄肆。其与荆州刘表、兖州曹操、徐州刘备皆有过节。总之无论其与何方势力交战,扬州皆免不了会生灵涂炭。届时南北商路受阻,海路便成了南北通商的一条捷径。汝瞧,从图上可以看出东莱乃是扼守南北海上贸易路线的咽喉要道。像这样自东莱出发,途径芝罘、琅琊,进长江逆流而上可抵庐江、浔阳。此航线涵盖青、徐、扬、荆四州,贯通南北商道,潜力无穷啊。”

    段融顺着蔡吉所指的方向一路看来,仿佛望见了未来东莱商队驰骋五湖四海的英姿。虽说这条路线可比去三韩贸易要危险得多。但正如蔡吉所言,海上的风浪再险恶,也比不上眼下诸侯混战的凶残。一旦想通了这一点蔡吉之前的种种布置在段融眼里也就不再唐突了。相反此时的段融可是打从心底里对蔡吉佩服得五体投地。

    须知,一直以来父亲段奎常教育段融,“小商在于民,中商在于政,大商在于国”。对于前两条,为商为官多年的段融已多少有点心得。可对第三条,他却怎么都弄不明白。哪怕父亲段奎手把手地教他该如何利用手中的财富与权力经营段家势力。可段融总觉得父亲做法缺了点什么。然而直至今日见过蔡吉的所作所为,段融才切身地感受到了什么才是大商在于国。

    是的,站在社稷的角度,审时度势,瞅准时机,一计定乾坤。蔡吉这般大气的手腕,长远的目光,才是真正的大商在于国!

    想到这里,段融的心中不禁一阵激动,因为此时的他同样也是大商于国的参与者。许是心情过于激奋的原因,段融这会儿也顾不得避讳,直接抱拳向蔡吉请命道,“府君放心。段家贩盐多年,与不少北地巨贾有生意往来。融可为府君跑一趟北地游说这些巨贾来东莱!”

    蔡吉见段融一个激动连自家老底都曝了出来,便假装没听见似地颔首微笑道,“那就有劳伯明了。”

第一卷 风起蓬莱 第六十六节 少年天子

    且说段融在蔡吉的鼓动与授意下,忙不迭地启程广发英雄帖之时,中原大地却再一次遭受了蝗灾的蹂躏。须知,只要气候合适蝗虫一年能够发生夏蝗和秋蝗两代,故此次兴平元年九月的秋蝗,其实是之前四月那场夏蝗的后代。由于东莱各县在蔡吉的指挥下已在五六月间进行了大规模的灭蝗活动,因此九月爆发的这场秋蝗并没有殃及东莱郡。至于那些在夏蝗爆发时忙着屯粮打仗,疏于抗灾灭蝗的州郡自然是再一次饱受飞蝗之苦。

    正如原本在濮阳城下与吕布相持百多日的曹操,面对骤然而至的蝗灾不得不撤军回鄄城救灾。而固守濮阳城的吕布情况也不比曹操好到哪儿去。由于连月的围城,濮阳城内存粮早已吃尽。因此吕布在曹操撤军后,不顾陈宫反对,亲自率军侵袭临近的乘氏县抢夺粮食。结果却被乘氏县人李进击败,向东退到山阳。吕布此举非但没有掳掠到所需的粮食,相反还暴露出了其外强中干的事实。加之乘氏县原本就隶属兖州,吕布身为兖州之主非但不体恤治下百姓,相反还领兵劫掠自家百姓。一时间兖州的民心便在吕布与曹操之间有了新的取舍。可以说汉末的天灾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以其特有的方式考验着每一个人。

    十月的长安,寒风萧瑟,这座昔日的帝王之都,眼下早已没了曾经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以及遍地饥民。自这年四月起,京师周围连续一百多天都未下过一滴雨,加之飞蝗肆虐,谷价一路飙升到一斛五十万钱,豆麦价亦疯涨到了一斛二十万。京师周边的饥民纷纷涌入城内讨饭,一时间长安城内人满为患,残垣断壁间更是时不时会惊现皑皑白骨。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相食啖,白骨委积”惨象,身为一国之主的汉帝刘协果断地下旨开仓放粮,并指派侍御使侯汶主持为饥民煮粥布施,以期能救一人是一人。然而一个月过去了,长安城内饥民并没有因朝廷的赈灾而得救,相反每日依旧有大量的百姓因得不到食物而饿死。

    为什么还会饿死人?

    难道是朝廷派发的救济粮少了……

    还是有人在中饱私囊!

    对于饿死人的疑问,大汉的少年天子更倾向于后面那个答案。但刘协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要知道当他还是个幼儿的时候,他的生母王美人就被皇后何氏杀死了。其父汉灵帝生怕他也遭皇后暗害,便将他交予董太后抚养,后刘协被封为陈留王。中平六年,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被十常侍谋杀,袁绍等人遂入宫诛杀宦官。惶恐间刘协与少帝刘辩被宦官张让和段圭劫持出宫。后被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救出,并在回宫途中遇上董卓大军。由于董卓认为刘协为董太后所养,且自己又与董太后同族,认为刘协会比较亲近自己。于是为了便于把持朝政,董卓废杀少帝,并于当年九月甲戌日立刚满九岁的刘协为皇帝,用他挟天子而令诸侯。之后关东诸侯起兵讨伐董卓,董卓火烧都城洛阳,挟刘协迁都长安。不久司徒王允联手温侯吕布诛杀董卓。可二人共同主持朝政还不足一个月,董卓部将李傕等人便击败吕布,杀死王允,占领长安,并学董卓继续奉刘协作傀儡皇帝。

    可以说刘协现下虽只有十四岁,但这十年来颠沛流离的经历,却让他的心智远较同龄的少年要成熟得多。因此就算明知自己只是李傕等人手中的提线傀儡,刘协依旧以挺拔的身姿端坐于朝堂之上,并以冷静的目光看着底下的内侍将米、豆各五升倒入大锅掺水熬煮。

    不多时的功夫,一阵清甜的谷物香味便弥漫了整个朝堂。在场的内侍近臣闻道这股诱人粥香无不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要知道长安城已缺粮数个月了,莫说是底下的平民百姓,就算是公卿大夫这会儿也免不了个个面带菜色。甚至就连刘协本人在内侍开锅的那一瞬间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香,实在是香。却不知这粥浓稠如何?想到这里,头戴通天冠的刘协当即起身快步走下御座来到了那一锅米粥之前,伸手向一旁的内侍张口道,“勺。”

    旁的内侍赶紧递上木勺。而刘协接过木勺在锅里搅了一搅之后,发觉此粥虽不达“粥可立筷”的程度,却也没有稀如米汤。面对如此情形,刘协当即面色一沉,将木勺一丢,回头下令道:“汝等将此粥分装入盆。”

    内侍们被天子如何一喝,赶紧将米粥自锅中盛出装入施粥用的大盆之中,不多不少正正好装了两盆。显然这个数量远多于底下官吏上报的量。周围的内侍近臣见此情形无不将头低得低低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有人要倒霉了。只是众人那里知晓刘协此刻看这两盆粥的心情,乃是悲哀大于愤怒。

    要知道在眼下李傕等人的爪牙遍布朝堂,侍御使侯汶是少数不与其同流合污的朝臣。正因为如此刘协才会将开仓施粥一事交由侯汶来主持,并希望能借此机会来收拢民心。可谁曾想侯汶竟会贪墨赈灾之粮。这让刘协即恼怒又是悲哀。他恼怒的是侯汶有负圣恩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举;悲哀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托付的朝臣,结果一试之下是只上不了台面的硕鼠。事已至此,惩处侯汶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已不可避免。可是如何处罚侯汶却又成了摆在刘协面前的一道难题。诚然侯汶做出了如此不齿之事,可此人终究是自己提拔上来的,倘若严惩侯汶,不等于就是在扇他刘协自己的嘴巴。且李傕等人尚知护短,若自己这个做君王的都不为臣下担待,会不会被朝臣当做薄情寡性之人?会不会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肯帮自己?

    年少的刘协本就缺乏执政的经验,加之又没有好的老师在旁指导,其做事自然也就只好以身边的人为参照。因此过了半晌之后,刘协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刘其。”

    “臣在。”侍中刘其出列领命道。

    “朕命汝严查。至于侍御使侯汶,御下不力,杖棍五十,以尽效尤。”刘协冷着脸下令道。

    刘协此举明里是打了侯汶五十军棍,可暗里却是为其下了盖棺定论,也就是说以后查出再大的事来也同侯汶无关。刘其能坐到侍中这等地位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因此在听罢少年天子的这番决断之后,他当即心领神会躬身领命道:“喏。”

    眼瞅着侍中刘其领命而去,刘协颓然地回到了御座之上。毕竟刘协再怎么老成,他骨子里终归只是个十四的少年而已。小孩子的犟脾气一起来常常会显得不可理喻。这不,此刻的刘协越想越觉得在场的众人都在心里耻笑他用人不明,一张俊白的小脸顿时涨得微红。于是乎,他当即一甩长袖赌气地喝道,“都给朕下去!”

    在场的内侍近臣见少年天子心情不佳,本就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此刻耳听天子要他们退下,自然是乐得顺势遁逃。然而就在一干人等纷纷作鸟兽散之时,有一文士却不顾天子之令,独自一人留了下来。此人便是议郎吴硕。吴硕同样是朝中少数不与李傕等人为伍的朝臣。不过吴硕平日里为人低调,故一直没有引起天子的注意。此刻眼见刘协赌气赶人,吴硕心知天子第一次施政就吃了一个大哑巴亏,难免会心灰意冷。倘若就此放任下去,天子必会丧失进取之心。如今之计必须得让天子暂时抛去之前的失败,转而考虑新的目标才行。抱着这样的想法,吴硕当即便迎着圣怒上前进言劝说道:“陛下,息怒。贪墨米粮的硕鼠固然可恨。然国库粮少也是不争事实。”

    刘协原本没料到会有人留下来。待他抬头一瞧,发现进言者是议郎吴硕之时,他心中的火气立即就平复了下来。这一来是因为吴硕洁身自好从不与李傕等人为伍,二来刘协本人的性格比较温和,就算一时气恼发个脾气也不会暴戾到殃及无辜的程度。于是面对吴硕的进言,刘协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道,“朕也知眼下国库空虚。只是今年司隶粮食绝收,饥民四起,朝廷又从哪儿去征粮?”

    吴硕见刘协为缺粮一事长吁短叹,心想天子虽年少却心系天下百姓,实乃难得的明君。自己身为大汉之臣,理应挺身相助为君解忧。故吴硕当即躬身进言道,“恕臣直言,陛下可暂借些许粮草以充国库。”

    “借粮?问何人借?眼下京师人人面带菜色。朕又能去那儿借?”刘协微微蹙眉苦笑道。

    “既然长安城里没人借粮。陛下何不将目光投向司隶之外?”吴硕意味深长地提议道。

    “司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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