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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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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栈被这人的窘相弄得有些汗颜,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位大人,息栈那日出手莽撞,大人莫要见怪……”
  书生摆摆手,看看镇三关,又转脸问这少年:“你这两把剑,可是当年由氐人所造,从西域传到中原的宝物?”
  息栈顿时面色一沉,终归还是有人看上了这剑。
  “这两柄剑是由陨铁所炼,以冰山莲花雪水淬火,寒淬入骨,削玉如泥。汉武帝派人打通河西走廊之时,从氐人部族中夺了此剑,带回长安,依上古名剑的名号,取名为‘承影’、‘转魄’,可是这样?”
  “正是。”
  “这剑后来失落无踪,皇帝诏榜天下,悬赏白银千两,求而未得……”
  息栈冷冷接口道:“是,在下的一颗头颅才不过区区五百两,这剑的赏金千两。二位大人可是要将息栈绑了送官?”
  说话间忍不住偷眼注视镇三关的脸色,心上猛然一阵揪动和失落。
  那军师两眼放光,手里翻着一本古书,状甚兴奋:“俺说这剑咋看着这眼熟,这舒服呢,俺在这本《碧梵明遥古剑誌》上见过它的图影。当家的,果然就是这把西汉年间的宝剑!”
  镇三关纳罕地看着军师,哼了一声:“哎呦,四爷,咋个这乐呵,挖棺材瓤子呐?!”
  军师两只眼睛幽幽地发光:“啥棺材瓤子?俺丰老四从来不干那刨地吃臭的行当。当家的,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宝剑,连带小剑客本人,都落你眼前了!不然你细细地问他!”(1)
  镇三关眼中光芒一闪,肃然问道:“娃子,你口中说的皇帝是个啥蔓儿?太子是个啥蔓儿?”
  息栈答道:“当朝圣上的名讳,小人不敢讲。太子殿下……姓刘,单名据。”
  镇三关立马转头问军师:“姓刘的皇帝老子都有哪几家?刘据是个啥鸟儿?”
  军师叹气,窘然道:“我说当家的,姓刘的排号最响,绺子做得最大的,可不就是刘邦那一家,报号汉高祖的那位呗!人家那绺子在关中,哪是在咱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息栈顿时被口水呛住。排号?绺子?我呸!你说的是本朝尊贵的高皇帝?!
  军师手中拎出一本唤作《汉书》的缺页少角的旧书,“哗哗哗”翻将起来,很快翻到了《武帝本纪》一章,手指头一捋,戳着书说道:“咳!刘据,不就是汉武帝的那个倒霉催的儿子,被人诬陷谋反,后来在逃亡路上上吊了!”
  “你说什么?”少年惊呼!
  “你口口声声要寻的太子是名唤刘据么?年纪轻轻就躺了,也怪可怜的。”
  “……躺了?”
  “就是死了。”
  “死了?没了?他。。。。。。没了???”
  军师白眼一翻,幽幽地说道:“可不是没了咋的,都没了两千年了!!!”
  少年的双目如同泯灭的油灯,骤然失色;面颊如同凋零的昙花,瞬间衰败!
  羽睫翦碎,粉唇煞白。
  惊抖的双唇吐出一句话:“殿下没于何处?”
  军师低头疯狂翻书:“何处……湖县,泉鸠里!这是个啥地方,你知道?”
  “如何,如何没的……”
  “呃……这书上是说兵败,被人围攻,随从侍卫都被咔嚓了,他自己就上吊自尽了呗!”
  湖县……
  泉鸠里……
  终究还是没能逃得掉……
  死了……
  没有了……。
  细瘦的身子在油灯摇曳的火苗映照下,轻薄如纸,柔弱无骨,黯然无光,飘渺无痕。
  青山碧水之间,血光冲天之处。
  被刺喉之前挣扎回望的那一眼,竟然就是今生今世的最后一眼,最后一眼!
  如同再一次被万矛穿心而过,将那五脏六腑一齐滚搅捣烂!
  如同再一次被银枪破喉而出,眼睁睁地看着那枪尖从自己的喉头钻出,蛟龙摆尾,喉管椎骨崩塌,头颅落地,身体四分五裂!
  火……
  烈焰冲天……
  火凤的魂魄缓缓飘出,游荡在天际,遥遥看向自己那一具已经化成了齑粉的尸身……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了镇三关满怀。浓热的血滴带着少年的体温,溅在男人的脖颈上,胡须上,斑斑驳驳,星星点点。
  少年的唇上滴下一缕绛红色的浓血,一滴,一滴,落在炕上,细细的双目缓缓阖拢,身体轻轻地滑落,如凤落平滩,倒伏在镇三关眼前。 
  镇三关和军师面面相觑,齐齐恍然。
  军师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脉搏,对镇三关说:“身体虚弱,急火攻心,应该没事儿。”
  那一夜,醒来的息栈冲出了屋子。
  没有开门,直接用自己的头撞破了门冲出。
  破旧的一扇木门哪里禁得住这求死的一撞,立时崩碎。断裂的木条刺破了脖颈,几乎划烂了一边儿的细嫩脸颊,满脸都是血!
  息栈扑倒在雨地里,放声大哭!
  一声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垂死的一只小凤,哀鸣着堕入深渊,挣扎,殒落,永世不能再见到天边那一缕璀璨朝霞。
  雨滴滂沱,倾盆渲泄。
  泪如雨下,雨如泪流。
  自缢……
  死的时候很疼么,难受么……
  殿下这样纤细文弱,温润雅致之人,最终竟要遭受亡命天涯之苦,悲惨自戕之痛……
  亭儿愿意为殿下再受十遍百遍的裂喉穿心,凌迟烹煮,腰斩分尸,若是能换回殿下的性命!
  哭到呕血昏倒,被雨水浇醒。
  再次昏倒。
  再次醒来时躺在炕上,湿透的衣物已除,裹在皮袄和棉被之中。
  油灯摇曳,人影恍惚。
  一个身躯高大的影子,替他套上了棉裤,裹上了棉被。
  下巴被捏住,强行灌进了一大口烧刀酒,浓烈的酒露呛进了鼻子,顿时辣得咳了出来,涕泪横流。
  昏昏睡去的时候,隐约听到耳边那个沉沉的声音,慢悠悠地念叨:“俺们这山里的规矩,躺了的伙计,黄杨棺木一领,大洋十块,顶着那个午后的太阳天,埋在后山的岗子上,都埋在一处,做个伴儿。阴雨天的时候,一大片白幡儿在空中飘着,还能听见鬼哭。老掌柜也是埋在那地方……年节的时候上一坛子烧酒,二斤羊头肉,老掌柜的喜欢……”
  那几日,息栈伤心过度,不吃不喝,结果就是没少挨骂。
  “咋地啦,又不吃饭?俺告诉你,小剑客,你要是再不吃,老子就拿根管子戳到你喉咙口里,给你全都倒进去,你信不信?”
  镇三关双目狞视少年的眼睛,咄咄逼人,毫不客气,临了还恶狠狠地补充一句:“你再不吃,老子给你换成羊杂碎汤,把那杂碎汤给你灌嗓子眼儿里,难受死你,看你小子还敢不敢跟老子滋毛!”
  “你说你,想寻死你怎么不去撞墙,不去撞山?你他娘的撞俺这扇门!这屋子本来就四面透风儿,你还把门给老子撞飞了!你住的是老子的屋子,睡的是老子的炕,你就差上房点火了!奶奶个熊的!”
  男子一边儿骂骂咧咧,一边儿自己从外边拾了几大块破木头板子,凑合钉在了一起,架到了门框上,四面儿顿时“呜呜”地透风。
  息栈躺在炕上,被骂得难受又委屈,挣扎着起来想下炕。
  “等会儿,你干嘛去?”镇三关怒喝。
  “在下还是告辞了,不叨扰大人……”少年颤巍巍地回答。
  镇三关揪着他的衣领子又给按了回去:“你给俺老老实实地待着!俺救过你两次了,你要是敢把自己这条小命儿给折腾没了,白搭了老子那一坛子烧酒和两只活鸡,老子饶不了你!”
  息栈两眼无神,墨黑的眸子里尽是草木皆枯,玉石俱焚的决然。
  镇三关的手按在少年的衣领,掐着颈动脉,指腹触到了那突突跳动的血脉。双眼一眨不眨,浓烈的光芒穿透那一双失神的眼眸。
  “小剑客,这边关大漠,民风剽悍的地方,世世代代都是打打杀杀,兵家、蛮夷、匪帮必争之地。在咱这地方,要活下来,真的不容易;你要想躺倒不活了,很容易,有多少人抢着挣命呢!你就直接往屋外边儿那口大锅里一跳,把自己煮喽,煮熟了马上就有一帮人扑上来,等着舔血吃肉!”
  手指缓缓松开,声音渐露温和,眸子里闪出淡淡的金色:“你这一身的本事,人也机灵,怎么这么想不开?别说是个两千年以前已经躺了的人,就算是二十年前、两年前躺了的,已经没人再惦记他们,不过就是荒野大漠里的一堆白骨!路要朝前走,莫要回头望,这话明白么?”
  息栈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都一点、一点被这男子的目光融化,眸子已然被烧穿,化为尘土齑粉,心中却仍然隐痛纠缠。
  纠结彷徨了这些日子,竟然等来了如此这般令人痛断肝肠的结局!
  孤身一人沦落到这天外后世,该往哪里去?寻谁而去?何处安身?何为依靠?
  …
  注:
  (1)吃臭:盗墓的。
  12、敦煌城烈马寻踪  
  第十二回。 敦煌城烈马寻踪
  青渊飞溅玉玲珑,野马碎踏陌上霜。
  息栈除下眼前的黑布,坐于马上,回目望向这座弥漫着雾色青烟的山峦,聆听那涧边流水潺潺,心中难免怅然若失,却又无所依从。
  失?未曾拥有,何谈失去?
  心中那一丝惆怅,究竟为了何人?
  胯下驰骋黄马,后颈斜背宝剑。
  胸前挎着褡裢,腰间别着匣子。
  回想起昨日堂上的情景。
  大掌柜问:“小剑客,你当真要走,就不能留下?”
  少年答:“一人一剑,浪迹天涯。”
  “现下世道不好,你下了山进了关,打算做什么买卖?”
  “……有的是力气,做什么营生都好。”
  “快入冬了,不好过活,开了春儿再走吧!”
  “……早晚都是走,不如就此别过。”
  镇三关眼神里闪过淡淡一丝失望,思虑片刻,拿过一大包东西,搁在少年面前:“走就走吧,这些东西归你。马号的,去把黄马牵来!”
  二十块大洋,一把盒子炮,一匹黄斑马,还有一皮囊的水,一大包锅盔。
  少年眉心微蹙:“在下不要大人的钱财,那个家伙……小人也不会用。”
  镇三关挑眉:“不会用也先拿着,出了这道门儿,你那把剑也没啥用处了,没事儿别瞎亮出来惹事,人家崩一粒枪子儿就能让你躺了!抄了快刀仙的绺子,每个伙计都分十块大洋,你替老子斩了快刀仙,这二十块大洋是你应得的。人既然是你插的,按照俺这绺子里的规矩,那人的枪和马,都归你了!”
  “……如此,多谢大人。”
  “俺再问一句,当真不留?”
  “……在下感激大人连日的恩遇。青山常在,碧水长流,人月却未必长圆。此一别恐后会无期,大人保重!”
  四目交汇,无声胜过有声。
  落花闲似有意,流水怎道无情?!
  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午时的敦煌小县城,如同妆点在河西荒漠之上的一颗明珠,充满了人间烟火之气。
  息栈展开手中的草绘地图,这是临下山时,军师塞给他的,让他沿着路线来敦煌城打尖儿,再一路往东入关。
  路边的一间小饭店,柴草为棚,木桩为柱,草灰和着黄泥夯实得围墙,屋里一个帐房柜台,七零八落的几张桌子条凳,已经是一条街上看起来相对最体面的饭铺。
  少年独自落坐于屋角的一张小桌旁,垂首避开四下散落的几道目光。
  “小爷,来点儿啥?”
  “一壶茶水。嗯……有烧鸡么?”
  “烧鸡?小店儿不卖这个!小店儿有上好的羊头肉、羊腰子、手抓羊肉、烤羊排、羊杂碎汤,还有爆闷羊羔肉!香喷喷,嫩生生,酥脆鲜美,本县一绝,绝无第二家!”
  少年撇撇嘴,皱皱眉,无奈说道:“来碗清汤面吧!”
  面端上来,一股羊肉膻味儿!
  “店家,在下要的是清汤!”
  “这就是清汤啊,没给你加酸汤和辣子呀!”
  “……清汤,就是开水。”
  “我说小爷,啥开水啊,清汤就是羊肉清汤嘛!”
  息栈无法,只能拿茶水就着锅盔吃掉一些干粮,填了填胃。
  舌尖和肚肠竟自咕咙咙地开始想念,前日在绺子里吃到的那几碗上好的鸡汤烩面。
  原来鸡这玩意儿,在这地方,是要有心才买得到,吃得到……
  不远处的另个墙角,支着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向少年这边儿张望,窃窃私语。
  “咳,听那绵软口音,是个外乡人……”
  “还背个剑,练家子的?”
  “看那瘦骨伶仃的,也就十四五,能练个啥?”
  “呵呵,剑可真不错,门外栓的那匹马,也不错……”
  “店家,结帐。”少年从褡裢里掏出一块大洋,搁在桌上。那明晃晃的光亮,简直快要晃瞎了周围的一圈儿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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