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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厌这才谢恩离去,她重新易容完毕后,一路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回房,她就立刻关上了门,单薄的背脊靠在门上,她的表情一片冷冽。
她右手轻抬,五指弯曲如莲,一团白色的光球顿时就在她掌心呈现出来——好想就这样杀死夏璃,黎厌漠然地想道。她手指缓缓握紧,那个光圈越缩越小,最终消散成了若干个光点……
不怕,他逃不了的,来日方长,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最后的时机到来。
黎厌被夏璃莫名摆了一道的气还没消下,很快就又得到了一个让她气闷的消息——严途在军队里打人了。
当她赶过去的时候,那人已被打得奄奄一息。严途正被几个士兵紧紧地拉住,饶是这样,他还一边朝着那人踢腿,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怎么回事?”黎厌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仿佛带着冰碴。
“他不服我管,硬说我是凭着关系当上千户的!”严途面红脖子粗地说道,他周围的士兵忙又解释了一遍。
被严途打的那人叫做张赫,性子比较耿直,他进入军队几年了,每次上战场时作战也很凶猛,但到现在也只是一个百户。而严途才来半年就已经成了千户,张赫自然很不平衡,再加上严途是黎厌弟弟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对严途就更加不屑了。今天因为一件小事,他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便和严途吵了起来,直至最后吵架演变成了打架。
最近忙着制定战略和应付夏璃,黎厌实在懒得管这些琐碎的小事,当即她就下令道:“严途、张赫私自在军队里打架斗殴,按军法处置,各打三十军棍”,她瞥了眼张赫,补充道,“严途的即刻执行,张赫待伤好后,自去领罚。”
张赫也实在是个耿直的性子,哪怕已经受了重伤,还是拼尽力气开口道:“我不服!严途能做得千户,为什么我就做不得?”
“你们谁能打得过他,并且在战场上杀敌的数目超过他,你们也可以做千户。”黎厌面无表情地巡视了一下众人,冷然道。
她说完,就想走了。但没想到接下来爆发的却是严途。
“我也不服!是他先诬陷的我,也是他先动的手,为什么我也要受罚?!”
自进入军队后,严途和黎厌见面的次数就变得很少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黎厌变得好陌生,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了,他受伤时她从来都不过来安慰他,甚至每次上战场都让自己去最危险的地方、给他布置最艰难的任务……就连这次也是,他明明没错,却要和那个愚蠢的人一起受罚。
“因为你把他打成了重伤。在军队里,你们应该是兄弟,你的拳脚应该留给敌人。”
“那难道我要任由他诬陷我、他打我吗?”严途在军队里待了半年,由于武功不错,每次上战场都所向披靡,得到了很多士兵和将领的喜爱,这也让他脾气见长,恃宠而骄。见黎厌果真一点都不向着自己,他对她的怒火一下子全都爆发了。
“你难道不会以理服人吗?如果你只是四肢发达,那么要脑子有何用?莫再废话,快去领罚。”
“你……”严途气急,他憋红了脸,没有顾周围士兵的劝说,最终直着脖子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教训我?我就是不听你的!”
黎厌闭上了眼,复又睁开。她的表情霎时变得平静而可怖。周围的人突然都噤声了,这也就越发显得她声音的冰冷:“就凭你是我弟。顶撞将军,军棍加罚二十。”
严途不服输地瞪着她,眼眶微红。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依旧执拗地吼着:“你还把我当你弟吗?我现在可以听任何人的,就是不听你的!”
黎厌怔仲了一瞬,看着熟悉却陌生的严途,她抿了抿唇。一阵深深的疲惫袭上心头,她弄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么我的话呢,你听还是不听?”一道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眉头微皱的顾荆穿过人群,站在了严途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差点就没时间更文了……于是我在认真思索一秒钟后,万般无奈逃掉了今晚的公选课( ̄▽ ̄〃)
☆、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顾荆把严途单独叫到一边谈了谈,等严途再回来时,他的脸色就已经好了很多,并当众对黎厌道了歉——当然,最后那五十军棍他也没有逃掉,而是咬牙默默地承受了。
沉闷的击打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听得出每一下都打得很实,严途咬牙忍受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五十军棍对于一般人来说,不死也得要去半条命,就算是有内力傍身的严途也不好受。更重要的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打屁股……它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
严途抿着唇,满脸漠然,但望向黎厌的目光里充满了倔强,以及委屈。
黎厌在一旁亲眼看着他被罚,她脑海里反复重现着严途向她道歉时的神情,谦卑、忍耐……那不是她所认识的严途的表情,不是她弟弟对她应有的态度。
再次触到严途的目光,黎厌终于忍受不住,转身就想离去。但她的肩膀却被顾荆给牢牢地按住。
“你必须亲眼看着他受罚。”他轻声道,语气温柔而冷酷。
黎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最终面无表情地留了下来。
现在虽是春天,但天气依旧很冷,大家穿得都很多,可黎厌还是看到了鲜血渗透了严途厚厚的棉袄……就连她以前惩罚严途不用功练武的时候,也从没伤他伤得如此之重。她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等到五十军棍打完了,严途的手下想要去抬他,却被他制止了,他艰难地站起来,拒绝了士兵的馋扶,摇摇晃晃地走远。
“你不去看看他吗?”等到所有的军士都散开了,顾荆看着黎厌僵硬的身子,忽然开口。
黎厌这才转过身来,她没有回答他,反而重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对他说了什么?”
顾荆淡淡一笑:“我对他说,你现在首先是将军,接下来才是他的姐姐,作为下属,他必须听你的话。如果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能管好,那么你的威望就会因他而减少,甚至再也无法服众,导致一系列错误的产生。而在军队里犯错,都是……很危险的。”
黎厌默然,怪不得严途会用故作谦卑,却还用那样委屈的目光看她。
“他其实还是很在乎你的,你们之间缺少沟通了。”顾荆总结道。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黎厌淡道,看着他温柔俊逸的模样,她眉心一动,忽又开口道,“最开始提议让我去保护陛下的人是谁?”
“是大御马司太监王铭最先提出来的,虽然遭到了以武焕为首的禁卫队的反对,但最终陛下还是采纳了。”
黎厌愣了愣。不是他提议的吗,难道夏璃骗了她?
看到她的表情,顾荆便已猜到了原因,他忍不住笑了:“陛下跟你说是我提议的?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他可能是顾忌我们两结党,故意这么对你说,想来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倒很像夏璃的性格呢……黎厌默默地想道。可顾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瞳孔一缩。
“虽然我没有提议,但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黎厌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道:“为什么?”
听到她的这个问题,顾荆挑了挑眉,缓声道:“因为你最合适,而且在陛下身边待着,也容易得到陛下的青睐,这对你的前途也好。”
果然是这样的答案……如果夏璃还是一流中期的话,黎厌肯定会很喜欢这样能够接近夏璃的安排。哪怕是现在,可以接近这个她最厌恶的敌人,对她的复仇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只是这需要锻炼她的忍耐力呢。
黎厌淡道:“你应该早点跟我说一下。”让她在为自己的仇人服务时,好歹先做好心理准备。
“嗯,以后我会先跟你说。”
没有因这句话而有多感动,黎厌抬眸看向顾荆,她眯了眯眼,眉宇间忽现煞气,“陛下知道我是女扮男装,而你也早就知道陛下知道这件事吧。”
顾荆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接着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想做的,远不止把我送到陛下身边做护卫,这么简单吧?”黎厌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讥俏,“最好是我这个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还骁勇善战的女人,能够让陛下感到别开生面的兴趣,能得到他的青睐,得到他的宠爱,甚至临幸……”她的眉眼倏地变冷,一字一句森然道,“顾将军,你还真是厉害呢。不只精通战术,更精通人心算计。”
顾荆这回沉默的时间终于变长了点,良久,他才叹息般说道:“黎厌,你真的很聪明。”
“只可惜,再怎么聪明,也比不上顾将军你。我黎厌不过是你手中一枚棋子,只能作为你为得到权势而铺的路,被你利用。”
“何必如此贬低自己,你若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我可以重新找人去保护陛下。”
“不敢劳顾将军费心了,这次我侥幸能猜出你的算计,下次要是我不幸没能猜出,肯定被你利用还不得知。”
“你很聪明,应当知道官场就是这般险恶。能够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和黎厌布满冰霜的面容相比,顾荆的表情却是一片淡然,他的眼眸沉寂而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黎厌感到一阵心寒。
“所以你就不停地利用别人,等到他们毫无价值后,就将他们丢弃?你这样做从来不会觉得内疚吧。”黎厌怒极反笑。
“对我而言,我利用了他人,他们也从中获利,这不过是一场交换罢了。他们发现与否,我都不在乎。我只害怕一个曾被我利用过的人,发现我利用了她……而那人已经死了,我将永远不会让她发现。”顾荆淡淡地说道。
他从来不觉得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对,在这样的心理下,他利用了无数的人。他们大多数人被利用了还不自知,像黎厌这样明确地察觉了自己被利用了而十分愤怒的人,他还是很少遇到。
“你说的是你爱的那人吗?”黎厌挑唇,冷然道,“我真希望那人还活着,这样我就可以亲眼看你后悔。”
想到朱茗,想到重生的朱茗,顾荆的眉眼变得温柔,听到黎厌的话,他悠然道:“如果有那个可能,那么我一定……”
他顿了顿,用平淡的语调说道:“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黎厌冷笑:“那我还真的很庆幸呢,庆幸她已经死了。”
顾荆猛地转眸看向黎厌,眼神阴冷而危险。
“说起来,我还真的该好好谢谢顾将军你呢”,黎厌唇角微弯,表情却很漠然,“谢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
话讫,她就转身走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顾荆忽然露出抹浅淡的笑,只是在他冰寂的眸光下,那笑显得有些残忍。
该不该杀了她呢,顾荆想道,她这么聪明,如果他找到了朱茗,这人的存在肯定会大有妨碍吧。
不过,她的存在也能为他的□□提供帮助,或许他该等找到朱茗以后再来解决这个人。
黎厌可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被顾荆惦记上了,她去找了严途。再怎么说,严途都是她的弟弟,她不会真正地生他的气。
走到严途的房间时,他的门是紧闭着的。黎厌敲了门,却半天都没有人来看开门,可她明明感受到了严途的气息。于是,她手下用力,直接将门栓生生给弄断,然后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别来烦我!”严途正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强行将门给打开,忍不住变了脸色。
“是我”,黎厌走到严途的床边,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她的气早就消了,此刻再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她终究还是心中一软,先柔声道歉了,“对不起……”
看到是她,严途先是别扭地转过了脸,但听到她的道歉时,他的身子却是一僵。他缓缓转过身来,倔强道:“你是大将军,我只不过是个小兵,你要保持自己的威望,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你是我弟,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懈怠对你的教育,不该对你那么冷漠……”
严途抬了抬头,竭力阻止着眼泪掉下来,道:“你偏心!自从进了军队之后,你就一直守着你的军衔,一点都不关心我,这次还帮着外人惩罚我!”
“对不起,最近真的太忙了”,黎厌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坚持说道,“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也真的有错,你该好好改改你的性子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忽略你了,给你姐姐我一个机会好吗?”
看严途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苦涩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不要让我失望。”
严途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起,姐姐……”
两人终究还是合好了,黎厌和严途又聊了很久。看到严途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