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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真的不休息吗?”谨慎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黎厌摇了摇头,淡道:“大礼在傍晚开始,该做什么就做吧。”
立刻就有两位宫女上前,想要把黎厌手腕上的缠绕着的绢布给拆开。昨天太医已经给黎厌裂开的伤口上过药了,用的是最好的药,只是为了不留下伤疤。
黎厌盯着手腕处的伤口看了半晌,昨日还狰狞恐怖的口子已经愈合了,完全想象不出那儿曾经涌出过多少鲜血。她也几乎想不起昨日划开手腕后,自己有没有觉得痛……不过,这些也都没关系了。自从见到顾荆后,她最痛的早已不是手上的伤。
那个她爱的人,早在她的心里划了深深的一刀。
其实,昨天离开后没多久,黎厌就知道砚山在跟着自己。她没想到顾荆会将事情做到这么绝,为了对付夏璃,竟还派人来想把她再抓回去……所以,她才特地挑了人多的地方去,还一直用着轻功。只是,她甩开了砚山,却也寒了心。
她也真正地懂了,自己爱的那人究竟是有多么残忍……
“娘娘?”一声轻唤让黎厌回了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套衣服,手腕上的伤也被巧妙地遮住。
“娘娘,您看看,可还满意?”宫女把铜镜举了半天,见黎厌始终没去看,只好将镜子移了移,同时出声提醒。
黎厌抬眸,只见镜子里映出一副精致却冷淡的容颜。皮肤极白,朱唇如血,眼角上挑出魅惑的弧度。
“娘娘真是天生丽质,奴婢看啊,这宫里头没哪个人长得比娘娘还好看了。”
唇边的弧度有点凉薄,黎厌笑得讽刺:“这宫里最好看的那位,难道不是陛下吗?”
宫女的面色僵住了:“陛下……陛下乃天人之资,容貌威严夺目,也就只有娘娘才能与他比肩了。”
瞧着眼前这人的脸都白了,黎厌也就没再开口,径自闭了眼,任宫女们继续为自己装扮。
她安静下来,但浑身却依旧散发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既疏离又傲然,有种天然的威仪。周围的宫女见惯了皇宫里各色娇媚的妃嫔,那些人无不都是卯着劲儿想要在圣上面前表现出最动人的一面,如黎厌这般冷傲的女子,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想到这芳华将军也是杀人不手软的主儿,她们也就更加谨慎注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威名赫赫的女将军。但这新后的装扮本就十分繁杂,她们也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内弄完,看黎厌那冷淡的模样,她们的心倒是更加紧张了,担心会惹得她不快。
她们紧张着紧张着,一直到将最后一根珠翠插在了黎厌的头上后,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暗暗庆幸她并不如宫中某些人传的那般乖戾。
接下来,黎厌便要被送到另一处宫殿,等候的辇驾早就停在了殿外。看到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的某些司仪官,她的步履微有些停顿。
自己还真是失败呢,上辈子在新婚之夜被皇帝给杀死,重活一次,居然还要再嫁给仇人。黎厌的眼底飘过抹自嘲……一切都开始于婚礼,她还是让这一切都再结束于婚礼吧。
她定了定心神,沉着地上了辇驾。
钟鼓声鸣响在耳畔,不止是耳边,整个皇宫里都被这象征着喜悦的声音给充斥着。黎厌眉心微蹙,只觉得这声音吵得人烦扰。直到一阵淡淡的清香由远及近地飘来,她的心情才渐渐安宁下来。
这是血莲的味道……黎厌将纱幔掀开些许,果然看到了不远处那池怒放的莲花。灿烂夺目的红色浓烈如血,盛开在这凛冽的天地中,虽很妖异,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那完全展开的莲瓣,黎厌突然觉得有些惋惜。开得如此灿烂,却也只能迎来凋谢和枯萎,用这么鲜艳的红色,去赶赴一场死亡……
她有些许的怔仲,以致最后才瞧见原来池边还立着一个人。纵一席黑衣也掩不住那人的正气傲骨,对着满池怒放的血莲,他负手而立,人和花一样的孤高。一阵风吹来,花叶摇曳,他也仿佛会随时就乘风而去。
似乎是感觉到黎厌的视线,青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厌在那道目光里看到了些许的冰冷。她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轻轻地放下了纱幔。
早在青同意保护夏璃的安全时,黎厌就已明白,他将会是自己复仇最大的障碍。可惜,这个障碍,已无法阻止她要做的事情……黎厌的神色不变,但眼中却也泛出了冷意。
辇驾停下时,黎厌被人恭敬地搀扶着下了地。看到面前的建筑,一路都沉默着的她,带着些许的讶异开了口:“怎么不是玉轩宫?”
玉轩宫乃三宫六院之首,也是她前世成为皇后住的地方——虽然她其实只在那坐了几个时辰。
“娘娘,玉轩宫久无人住,正在重新修葺,陛下怕有晦气冲撞了您,这才……”宫女小心地回答道。
“陛下还真是用心呢。”黎厌打断了宫女的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里倒还的确是充满晦气呢,第一任皇后可不就是在那儿被自己的夫君给亲手杀死了么?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雄浑庄严的宫殿,心道只怕在今晚过后,这里会更加晦气呢……
“今晚”终于还是来了,在喜庆的锣鼓声里,顾荆缓缓地睁开了眼。
砚山抖了抖嘴唇,还没酝酿好词句,就听得顾荆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黎厌呢?”
“呃”,那眼神太过压迫,砚山一阵紧张,竟忘了组织语言,异常诚实地回道,“她在皇宫,要嫁给那个昏君,现在应该正在举行册封大典……”
他看了眼顾荆的脸色,蓦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子凉气从地底涌入身体,教他就这么闭上了嘴。
“陛下……”他吞了口口水,想劝说,但触及他眼中的戾气,终于还是噤了声。
“册封……”,顾荆立起身,扬手将衣袍和剑招来,下床时已是一席黑袍,他的表情很平静,浑身却是煞气缭绕,仿佛刚从极深极黑的寒窟里给捞出来似的,“我不该给她离开的机会的。”
砚山在此刻充分表现出作为一个心腹应有的水准,看出顾荆要进宫,立即从善如流道:“陛下,我现在就去召集高手!”
顾荆却没时间再去跟他部署了,他身形一动,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陛下”,医师正带下人端着药过来,却只在门口看到顾荆的残影,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僵在脸上,“药熬好了……”
在事隔一天之后,顾荆再次潜进了皇宫。夜色如墨,他如一阵风般穿梭在暗夜里。这次的顾荆很幸运,并没有碰到任何人。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新后已被册封,正单独一人待在寝宫里。
顾荆就这么潜进了本该属于皇帝和皇后的洞房,看到了那位他心心念念的人。
黎厌一席红袍,淡定地坐在桌边,红色的绸缎盖在她的头上,看不清她的脸。
那样鲜艳的红色刺痛了顾荆的眼,他曾亲眼见到这人穿着喜服停止呼吸后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痛,他先出了声:“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放你走的”,他声音低沉,犹如耳语,一字一句都仿若泣血,“现在我都已经想明白了。”
黎厌的身子一震,却依旧没有开口。
顾荆缓缓地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我不该气你,我明明最看不得你难过。”
“我不该伤你,我明明心如如刀割。”
“我不该骗你,我明明很爱你。”
黎厌没有动,任他就这样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留下你一人……”他的声音犹如毒誓。
“黎厌,我不会再放手了。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他凑近黎厌,声音温柔,表情却很危险。
黎厌依旧没有反应。
顾荆缓缓地将绸缎给揭开,但在看清红布下面的人后,面色却是大变!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这人根本不是黎厌!
面容陌生的女子惊惧地望着顾荆,被布条封住的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在哪?”顾荆的脸色阴沉无比,声音冰冷恐怖。他把剑横在女子的脖子上,同时弹出一道剑气割开了她嘴里的布条。
“顾荆,你不必再妄想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清欢冷笑着,带着一群御林军包围了整个玉轩宫。
作者有话要说: 汗,不知不觉间,这文都快变成周更了。QAQ最近一直忙着实习的工作,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码字,我有罪!!我发誓,不会再这样了……嗯,一定会给这篇文一个完美的结局!
☆、愕然
玉轩宫,宫门大开,鎏金的墙壁也轰然倒塌。曾经恢宏奢华的宫殿,此刻如同一个脆弱的动物般,失去了所有的保护。
无数侍卫从夜色里走出来,那些摇曳的光亮如同鬼火,早已埋伏好的陷阱终于现形。深夜里,一张大网缓缓张开,围住了整个玉轩宫,向着那个唯一的猎物渐渐靠拢。
但被包围住的那人,却没有一点身为猎物的自觉……
顾荆抬眸,随手丢开已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女子,像是没有察觉到现在的情况一般,他好整以暇地坐下,然后悠悠地执起一盏茶。
清欢的剑尖刺来,却被琉璃茶盖给硬生生地挡住。顾荆将茶水咽下,润了润嗓子,唇边漾起一抹优雅的笑。
他的表情平静,完全不见刚刚的阴沉,但却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清欢心中一凛,用足了力气,将那剑向前刺去,凌厉的剑气将茶盖给绞得粉碎,那只执着茶盖的手上也多了无数道口子。
但清欢终是无法再近一步,看着顾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的心蓦地升起一股凉意。
滴答,滴答……安静的空气里,突然有了声响,且声声都敲打在人的心上,清欢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这人有什么后手?!清欢惊疑不定,他立刻就将四周都望了个遍,终于确定四周都是他的人。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瞥见顾荆挡住剑的手,他却突然嚣张地笑了。
剑尖已经刺到顾荆的手,只见细小的血珠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慢慢在手腕处汇聚,如同泪珠般滴落。嫣红的鲜血在修长的手上滑过,开出妖冶的纹路。鲜艳的红色衬着白玉似的手,就像血落在白霜上,美得惊人。
顾荆的表情不变,他缓缓地站起身,用两根带血的手指夹住了剑尖。蕴于平静下的阴鸷一点点地显现出来,他眼眸轻眯,唇畔的弧度也染上了浓重的戾气。
清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想一剑刺下,但自己的剑仿佛被钳住一般,再难往前移动半分。
明明这人就在面前,他却杀不了。他只觉得有无尽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身子。对着眼前这人诡秘的笑容,清欢突然从心底感到一阵恐惧。
“告诉我,她在哪?”他一字一顿,面容已如鬼魅。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清欢猛地抽回手中的剑,朝着顾荆划开一道剑气后,他立刻向后急退而去,同时对着手下暴喝道,“射箭!”
急促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撕破了静谧的夜,橘红色的火焰如同雨点般朝着顾荆而去,星星点点的,带着温暖到恐怖的温度。顾荆想退,身子却突然被刚刚那个女子给抱住。
“陛下说的,要杀了你……”她喃喃道,发疯一般用力地抱住顾荆,面上带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神情。
她只是夏璃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如今有幸住进了玉轩宫,虽只有一晚,但能得到陛下的一个侧目,纵是死,她也甘之如饴。
摸着手边的慕茗剑,顾荆再回眸时,瞳孔里印只出一片绚烂的火光。
玉轩宫,终成一片火海……
“你似乎很高兴。”看着眼前的夏璃,黎厌如是说道。
“当然”,夏璃笑得意味深长,他抚上黎厌的脸,温柔道,“今晚,你就是朕的人了……只是朕的人。”
“这天下,不都是陛下的吗?”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沉沉地痛,黎厌按了按心口,有些敷衍地应付着夏璃。
注意到了黎厌的不适,夏璃立刻就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有点白。”
“没事”,黎厌摇头,压住心中的不适,“只是有些乏了。”
夏璃俯身,华服衬得他的容颜越发艳丽,他笑得有些暧昧:“累了?但夜还很长呢,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他本就绝色,这一笑真是叫万物都失了颜色。
黎厌却觉得觉得一阵烦躁,隐在袖袍里的手猛地握紧,现出青白之色。她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眼底的厌恶。
夏璃却并不放过她,他缓缓向她靠近,近到两人鼻尖相抵。
“黎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