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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先是匆忙中看了他们一眼,随即立刻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看。
主仆二人都没把她当回事,抬脚便要离开。徐多听见小豆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还没听清,正想低头问清,却被那个女子猛地止住了动作。
女子紧抓住徐多的手腕,呆愣地看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命门被扣,徐多顾不上其他,当机立断运起了内力,企图把女子震开。
那女人似乎想不到徐多会突然用上内劲,瞪圆了杏眼,立即也使上相抗的力量,不想两股内力相撞竟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徐多一惊,他与女子非亲非故,素未谋面,可内力却是这般契合。
“诶,那边的,有没有看见一个大红色花衣服的女人?”
两人正在胶着之中,远处突然传来大声的询问,徐多感觉扣住自己的手一抖,内劲迅速抽离。女子慌乱地松开他,起身就跑,临走前还深深望了徐多一眼。
徐多有些莫名其妙,全然不能理解陌生女子的眼神。或许只是个认错人的疯癫女人,徐多没往深处想,看看天色,也该是回宫的时辰了。
摆脱掉那个神秘的女子,徐多刚松下一口气,下意识往旁边一探,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小太子不见了!他的小豆丁不见了!
徐多顿时脑子一懵,六神无主地手都不知往哪摆好。
心在胸腔内狂跳不止,无论徐多怎么努力镇定下来,都无法冷静。小太子不见了,这让他怎么办啊……他颓然地抱住头,几欲崩溃。他怎么会跟那个女子纠缠在一起,他为什么不听小豆丁把话说清,他怎么能把一切都搞砸……徐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夜晚的街上乱闯乱撞,怎么都寻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徐多。”
徐多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转身,看见小豆丁朝他一步步走过来,顿时双腿一软,蹲在地上。
“小主子!您跑到哪儿去了!可把奴才吓坏了!”徐多是真的经历了一场浩劫,他倒是没做回去后会被如何处置的设想,满心满眼生怕小太子被人拐了去。他的小豆丁是生来高贵的天之骄子,还没被他养胖,怎么能受一点点苦。
徐多自顾自地把小太子归在了自己的羽翼下,深感自责,担惊受怕地如同心脏被刀生生剜去一块,他前一刻绝望地几乎在大街上哭出来,这一刻失而复得欣喜若狂。
他哪里想得起责备乱跑的小豆丁,恨不得甩自己几耳光,照顾不好自家主子的奴才都是该下地狱的!
“小主子……”徐多轻唤了一声,语气哀戚又喜悦,想抱又不能抱,只好把一腔复杂情感都糅杂在这一声呼唤之中。
小太子明显被他的一系列反应唬住了,有点无措地瞧了瞧左右,道:“徐多,你哭什么?”
“奴……奴才是高兴。”徐多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真的很想搂住小豆丁,可手虚虚地抬起,不敢放下。
天真的小太子不能理解徐多的激动,但孩子天性的敏感驱使下,好像有点明白徐多的心思,张开两只手臂环住徐多的脖颈,道:“徐多,你不要哭了。”
小太子的两只小手臂蹭地自己后颈发烫,徐多耳边钻进他平稳稚嫩的一句安抚,仿佛心中的焦急、绝望、愧疚都被那点灼热熨平了,被那声抚慰哄散了。
徐多在顷刻间快速恢复了往常的自己,待小太子放开他,重新牵回那只小手,与他平视着,温声问道:“殿下跑去哪儿了?看见什么好玩的?”
小太子见奇怪的徐多又变回了很好的徐多,他喜欢这个奴才,所有的奴才里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徐多了。从小到大的奴才中只有徐多会逗他开心、陪他玩,他心想自己也要对徐多好一些,这样徐多应该也会一直一直对他好。
这是个很简单愉快的等量交换,小太子的脑袋瓜里飞快计算完,觉得有点高兴,挣开徐多的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物事,有点献宝地捧到徐多眼前。
“给你。”
徐多朝他掌上定睛一看,是一串普通的玉珠镯子,徐多愣住,小豆丁先前就是去给他买这个东西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后怕,虽然这只是个普通的镯子,但由小太子亲自买了送来,对徐多而言,也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他没有立即接下那个礼物,先问道:“殿下如何买来这镯子的?”他可记得小太子是分毫未带出宫。
“本宫换的。”
徐多刚微微露出疑惑,小太子紧接上一句:“用小锁换的。”
徐多震惊在原地,他见过小太子所谓的小锁,实际上那是个錾金玳瑁如意锁,可是天价也买不到的宝物,是小豆丁浑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就被他拿去换了一个暗无成色的玉镯子?!
“徐多。”小太子见他迟迟不接,催促了一声。
“小……小主子,奴才手上不能戴这些东西。”
小太子一听徐多不要他的手镯,心里又难过又害怕,原来徐多是并不打算一直对他好的。
知道了这个事实,小太子有些伤心,可也不至于落泪,他在不长的五年里体味过数次同样的滋味,即使想不通,也被动接受了。
然而他掌心一热,抬眼看见徐多如获至宝地从他手上拿起那条镯子,小心地拉开衣襟,把玉镯子妥帖地放进里头,靠近心脏的位置。
小太子望着他。
徐多心里的快乐一直在血液里跳跃,他十几年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快乐,令他都有些无所顾忌,口不择言道:“小主子,既然换了钱,怎么不把那把铜剑买下来?”
小太子一听,立即皱起小眉头,他觉得徐多说出的话十分错误,严肃地纠正他:“那是用来给你买镯子的,不能拿去买剑。”
徐多一怔,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方才的快乐更加愉悦的事,他讨好地一笑,压低声音道:“奴才谢过殿下,奴才一定会好好珍惜。”
小太子浅浅地笑了笑,把手伸给他,示意他握住。
“徐多,回去了。”
徐多牵住他的手,站起身,恭敬道:“是,小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伍
小太子自从有了太傅,从心底里对徐多的感情似乎更加深厚了起来。他知道是这个人帮了他,因为他只告诉了徐多自己的愿望,徐多很快就帮他达成了。
可这仅仅是是小太子一个人的内心想法,在徐多的角度看来,小豆丁离他愈来愈远了。
往常徐多抽了时间去太子宫,无论何时,小豆丁总是安静地站起身,沉默地迎接他,令徐多也会有种被人等待着的感觉。
可打自这个学富五车的太傅来了,小太子再也不能时时刻刻“等待”着他,甚至有时徐多已经在一旁伫立了半个时辰,小太子都浑然不觉。
徐多心里好像长了个疙瘩,膈应得很,却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他看着小豆丁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老东西,两颗大眼睛从未如此炯炯有神。这种不爽迅速地飞飚至顶点。
小太子的太傅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家伙,想耍点手段贿赂他提早下课绝无可能。徐多毕竟算是个大忙人,总有顾不上又放心不下的时候,偶尔就只能仗着权位向太子宫里的丫鬟奴才们打听打听消息。
“徐公公啊,殿下最近身体安康,晚上也没踢被子了。”
“嗯,殿下今日做了什么”徐多状似随口一问。
“殿下刚刚起,唤了奴才端水进去,殿下不让奴才们亲近,自行打理好了。”
徐多满意地哼了声。
“徐公公,那个,上次奴才跟你说的……麻烦徐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嗯?不想待太子宫了?想到陛下|身边做事?”
那太监不住地点头。
“帮你说几句是小事,但你也知道陛下耐心不好,说多了……”
“徐公公,一点小意思……”
那太监连忙打断徐多,从偷偷摸摸给徐多塞了点东西,一脸谄笑。
徐多睨着他:“算你识相。”
那太监点头哈腰:“那奴才先告退了。”
徐多收了银子,心里却是不住地冷笑。蠢材,以为到陛下|身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奴才一辈子都是奴才,有伺候太子殿下长大这等的肥差在手居然想甩手走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况且照顾小太子是徐多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活儿,这样被一个蠢材不屑一顾,对他真是十足的讽刺。
“徐多。”
徐多正在想着,突然被小太子的声音叫回了心神,连忙跪下行礼。
“奴才在。”
“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徐多现下不愿欺骗小太子,便老老实实把方才那太监给的银子拿了出来,摊开在小太子眼前。
宫中贿赂权势者的近侍是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只要不要太过火,太直白地暴露,一般便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过去了。
可这么赤|裸裸在小豆丁面前展露自己罪行,徐多多厚的脸皮都有些挂不住,赧然低着头。
“奴才……”徐多脑中过了千万个说法,可当下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口。
小太子抱着他的小暖炉站在原地,问道:“这都是刘公公给你的?”
徐多脸一红,再也不敢抬头看他,默默地从衣襟内拿出一点碎银。
“只有这些?”
徐多松开裤带,从亲自缝上的暗袋里又掏出几块银子。
“嗯?”
徐多扭捏一下,脱下鞋履,从鞋底抽出一张银票。
“徐多……”
“真没了。”
徐多不等小太子说完,连忙抢话。几乎是在小豆丁面前把自己扒了个底朝天,徐多浑身烧得热,简直没脸见他。
“……”
他脸红许久,不见小太子下文,偷偷抬起眼皮,见小豆丁紧锁眉头,一筹莫展的样子。
小太子虽然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皇子,偶尔还会受人欺负,但在他自己的宫里,下面的人是不能有一丁点腌臜事的。太傅总说他太过死板,对下人该闭眼的时候不闭眼,可他就算年纪小,眼里也容不得一颗沙子。
小太子盯着徐多手里乱七八糟的银两,心里的小人却在打架。他应该严罚徐多的,可看徐多诚惶诚恐地跪着,他犹豫了。
见小豆丁沉默着,徐多心里也想了不少。受贿的确是他不对,但数量还不至于到严惩的地步。他“养”了小太子这么久,从心底说是无怨无悔。可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犯傻,是不是养了头狼崽子。
“徐多。”小太子终于开了口。
徐多全身绷紧,对视上他。
“银子收起来。”
徐多蓦地松了口气,一股暖流突然充盈心间。
“殿下,奴才知错了。”
小太子点点头,真的不再去计较这件事。他脸上看上去平静如往,内心却不然。他终究有一点点一丝丝的小别扭,于是甩了徐多一个背影,先行回宫了。
徐多瞧着他,小身板还是挺得笔直,比起第一次见面更有气势了些。可还是太瘦了,依旧像根小竹竿。徐多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跟上小太子。
两人间如同绑了根弹性极好的皮筋,一头栓在小太子身上,一头绑在徐多自己腰上,拉得越开,弹地越快。他“嗖”地一下就弹回了小太子身边,笑眯眯道:“殿下刚才在做什么?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小太子今日功课完成得早,停了笔到外面走动走动,没几步就听见徐多和别人细碎的说话声,随后便是方才的一幕。他都记得清楚,却觉得徐多问得无聊,懒于同他解释,便回问道:“你今日为何过来?”
“奴才惦记着殿下的生活和功课,放不下心向陛下讨了休。”
小太子闻言,身子一顿,转过身来面对他,面目虽严肃了些,声音却是软糯:“你总是这样请休,父皇会打你板子。”
徐多一愣,笑道:“殿下教训得是,奴才以后会注意分寸。”
徐多心里喜滋滋的,还没来得及乐完,小太子又道:“本宫的功课不用你担心,太傅很好。”
徐多冷不丁地听到这句,心里骤然凉了半截,雀跃的心情立即被腰斩。
小太子说起这个,似乎还存留着对徐多的感激,不知如何表达,走近两步拉了拉徐多的手,目光真挚地望着他。
徐多见他难得的小孩子模样,心里又酸又甜,小太子过得越来越好自然是他愿意看到的,但他内心深处有种念头,不希望小豆丁对任何其他大人露出这种表情。
徐多的笑容有些僵,低声附和道:“殿下天资聪颖,奴才多虑了。”
小太子仿佛发觉了一点徐多的情绪,不过他的年纪还不足以令他领悟大人的醋意,他轻笑了笑,毫无芥蒂地拉着徐多往回走。
徐多轻叹口气,把心思压回去,暗道也许是不能听从小太子的话了,看来以后来得只会更勤。
徐多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