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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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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词作于西都,即洛阳,很具特色。是北宋末年脍炙人口的一首佳作,曾风行汴洛。词中,作者以“斜插梅花,傲视侯王”的“山水郎”自居,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上片,写作者在洛阳时,“行歌不记流年,花间相过酒家眠”(《临江仙》),过着流连风月的疏狂生涯。

  起句,开门见山:“我是清都山水郎”,直率地说出自己不乐世尘,而留恋于山水自然的生活,心怀坦荡。清都,传说中,天帝的居处。《列子·周穆王》:“王实明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山水郎,为天帝管理山水的侍从。

  “天教分付与疏狂。”是天帝教我这样的。疏狂,不受礼法约束。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券(劝),天帝给予的凭证;章,写给帝王的奏章。这就是说,自己能支使风云雨露,这是天帝批准的,也是屡次上书帝王才得到的。诙谐风趣,富有鲜明的个性。《宋史·文苑传》说:“敦儒志行高洁,虽为布衣,而有朝野之望。靖康中,召至京师,将处以学官,敦儒辞曰:‘麋鹿之性,自乐闲旷,爵禄非所愿也。’固辞还山。”

  下片,反映作者“几曾著眼看侯王”,即傲视权贵,不愿在朝为官的思想。这句是本词的点睛之笔,也是作者内心思想的写照。作者虽不愿在朝作官,但对国家的命运还是关心的。虽身隐居伊嵩,啸傲洛浦,留恋山水清音,而事实上仍“换酒春壶碧,脱帽醉清楼”(《水调歌头》),“射麋上苑,走马长楸”(《雨中花》),仍不能忘情于十丈红尘。

  黄升在《绝妙词选》中说他:“以词章擅名,天资旷远。”这首词就是一首婉丽流畅的小令。(蒲仁)

    采桑子·扁舟去作江南客
        彭浪矶   
          朱敦儒

  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云。万里烟尘,回首中原泪满巾。 碧山相映汀洲冷,枫叶芦根。日落波平,愁损辞乡去国人。

  这是一首寓家国之痛于自然景物之中的山水词。

  靖康乱起,惊破清歌,以“山水郎”自居的词人朱敦儒,名士风流的生活也告结束。他跋山涉水,辗转流徙,避乱南国。一路上但见烽烟弥漫,百姓流离失所。残酷的现实,激起了他的爱国热情,写下了许多词篇,描绘出祖国山水风景之美,寄托着无限的国破家亡之痛。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说:“靖康离乱,避地自江西走二广。”船沿江北上,在旅途中,他用泪水写下了这首语言明白如画,却寓意极深的小词。

  上片抒情。“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云。”词人以旅雁孤云自比,虽在战乱中来到江南作客,但仍无时忘怀那“万里烟尘”的中原,不禁泪洒“满巾”。

  下片写景,描写江南山水。眼前波平如镜,孤山犹如美人的发髻,倒映水中,又象美人临镜梳妆。苏轼曾有《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诗:“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水中央……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妆。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孤)前年嫁彭郎(浪)。”面对画家和诗人称赏的如画的佳景,词人触景生情:“愁损辞乡去国人。”作者寄情于山水美景的怀国之心,跃然纸上!

  朱敦儒在靖康之难以后,辗转道途,不仅在“月涌大江流”的长江之上,领略了秀丽的江南美景;而且在鹧鸪声声的榕荫下,欣赏过浓郁的岭南风光……眼前的佳景,往往使他联想到铁蹄下的中原河山,苦难中的父老百姓,不禁滴下忧时之泪,发出了与爱国志士相同的感喟。(蒲仁)

      好事近·摇首出红尘
          渔父词   
            朱敦儒   

  摇首出红尘,醒醉更无时节。活计绿蓑青笠,惯披霜冲雪。 晚来风定钓丝闲,上下是新月。千里水天一色,看孤鸿明灭。

  朱敦儒曾作渔父词六首,这首是其中之一。

  绍兴二年,朝廷“访求山林不仕贤者”(《二老堂诗话》),作者被召,回到临安,先后任秘书省正字,兼兵部郎官及两浙东路提点刑狱等官职。后又被劾,罪名是“专立异论,与李光交通”。(《宋史·朱敦儒传》)李光反对议和,为秦桧所忌,而遭排斥,朱敦儒也因此止仕。陆游说他“居嘉禾,与朋侪诣之,闻笛声自烟波间起,倾之,棹小舟而至,则与俱归。”(周密《澄怀录》)他自己也有词《好事近》记道:“失却故山云,索手指空为客,莼菜鲈鱼留我,住鸳鸯湖侧……”过着远离世俗的生活。

  这首词的开头“摇首出红尘,醒醉更无时节”,写出作者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潇洒疏放的襟怀。“活计”两句,勾勒出一位渔父的形象。

  在词作中描写渔父的形象,在敦煌曲子词中就有了。如:“倦却诗书上钓船,身披蓑笠执渔竿。棹向碧波深处,几重滩。”(《浣溪沙》),这实际上是徜徉山水的隐士生活的写照。

  这里的渔父形象,实际就是作者晚年的写照。他长期住在嘉禾,过着远离俗世的生活,所谓“醒醉无时”、“披霜冲雪”,都是指安闲自得,自由自在。

  下片写的晚景,更是景色迷人。请看,夜晚来临,一轮新月升起在天空,月光洒满大地,水天一色,万籁俱寂,只有孤鸿的身影时隐时现。在这样一幅山水画中,一位渔夫,也是作者自己,在静静地垂钓……。

  作者所描绘的鸳鸯湖,即浙江嘉兴南湖,那儿“波平岸远,酒酽鱼肥”,渔舟泛浪,萎荷沁香,引得许多画家、文人讴歌之。唐人张志和有渔父词,元代画家吴镇曾“笔之成图”,并写下八首《酒泉子》,“鸳湖春晓”,即其中一景:

  湖合鸳鸯,一道长虹横跨水。涵波塔影见中流。终日射渔舟。彩云依傍真如墓。长水塔前有奇树。雪峰古甃冷于秋。策杖几经过。

与这些词作相比,朱敦儒的这首渔父词,当然是上乘的山水风物词。只是词人退隐之后,对于国事的关切逐渐淡漠,这是很可惋惜的。他曾月夜泛舟吴江垂虹亭,留连忘返:“放船纵棹,趁吴江风露,平分秋色。帆卷垂虹波面冷,初落萧萧枫叶。万顷琉璃,一轮金鉴,与我成三客。碧空寥廓,瑞星银汉争白。”(《念奴娇》)进一步表示要“洗尽凡心,相忘世尘”。而不再是当年在“南海西头”时,“无酒可销忧,但说皇州……今夜只应清汴水,呜咽东流”(《浪淘沙》)那种痛心中原沦陷敌手的悲恨心情了。(贺新辉)

    浣溪沙·满目江山忆旧游
        慕容岩卿妻   

  满目江山忆旧游。汀洲花草弄春柔。长亭舣住木兰舟。 好梦易随流水去,芳心空逐晓云愁。行人莫上望京楼。

  慕容岩卿妻,生平不详,其夫为姑苏(今苏州)士人。《全宋词》仅存词一首。这是一首感怀伤别词。首句,劈空而来,创造了一个神超意远的意境。“满目江山”四字写出眼前所见江山之苍莽寥廓,无边无际,气象苍凉而恢宏。“忆旧游”的情思就在苍莽的背景中展开。“满目江山”之无边无际反衬出旧游的转瞬即逝,“满目江山”之苍莽寥廓又衬托出游踪的缥渺无迹。这衬托使人进一步领略到江山宇宙之无垠,人生世事之短暂,这怎不令人感慨万端呢?以下两句具体写“旧游”的情景。“汀洲花草弄春柔”七字点出旧游之地──汀洲,旧游之时──明媚的春日,旧游之景──春风袅袅,春草萋萋,春花烂漫,春水涟漪。这柔媚之景暗写了旧游之人的相谐相爱。然而好景不长,他与她要分手了。“长亭舣住木兰舟”,“长亭”古人饯别处,《白孔六帖》卷九“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舣”停船靠岸。“木兰舟”精美的小舟。他们本是同乘小舟荡漾在碧波之中,尽情享受那春天的欢乐,然而欢愉却是暂时的,一叶扁舟停靠在岸边,即将兰舟催发,泪洒长亭。现在回想起来,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过片两句由追忆转至目前。笔法是一纵一收,颇得开合之妙。且对仗工稳而无举鼎绝膑之态。“好梦易随流水去,芳心空逐晓云愁。”花草弄春,两情脉脉的好梦已随流水而去,只有孤寂的芳心,逐晓云而缱绻。“随流水去”写出昔日好梦不复存在,无限惆怅就蕴在这流水的意象中;“芳心逐晓云”可见心之飘游无定,缱绻多情,着一“空”字,写出晓云虽飘游无定,但仍不离碧天,而“芳心”却无所依托,这怎不令人“愁”呢?这两句情景交融,虚实相济。此联与首句遥相呼应,“易随流水”“空逐晓云”的意象,更加深了“满目江山”寂寥无垠、苍凉悲慨的意境。

结句“行人莫上望京楼”,何谓行人,过客也。可泛指古往今来的游子,当然也可自指。“莫上”反语也,其意乃“欲上”。“望京楼”语出唐令狐楚“因上此楼望京国,便名楼作望京楼”。此结语才点出登临远望,与首句“满目江山”相接,此乃倒叙法。更点出良人所去之地──京城。虽然良人去后,她好梦随流水,芳心逐晓云,只留下一片惆怅与忧愁,虽然她登楼远望,“过尽千帆皆不是”,但仍要更上望京楼,独倚危栏,顒望归舟。此处行文转折跌宕,将执着的企盼、绵绵的情思就融在结句中,真可谓“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赵慧文)

    鹧鸪天·一点残红欲尽时
        周紫芝   

  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孙竞称周紫芝的竹坡词“清丽婉曲”。这首《鹧鸪天》可以安得上这个评语。词中以今昔对比、悲喜交杂、委婉曲折而又缠绵含蓄的手法写雨夜怀人的别情。上片首两句写室内一灯荧荧,灯油将尽而灯光转为暗红,虽说是乍凉天气未寒时,但那凄清的气氛已充溢在画屏帏幕之间。这里从词人的视觉转到身上的感觉,将夜深、灯暗而又清冷的秋夜景况渲染托出。

  “梧桐”二句,写出词人的听觉,点出“三更秋雨”这个特定环境;此系化用温庭筠《更漏子》下片词意:“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温词直接写雨声,间接写人,本词亦复如此。这秋夜无寐所感受到的别离之悲,以雨滴梧桐的音响来暗示,能使人物在特定环境中的感受更富感染力量。所谓“叶叶声声是别离”,与欧阳修的“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玉楼春》)异曲同工,都是借情感对声音的反应表达由此构成的心理影响。那“空阶滴到明”和“叶叶声声是别离”,同样都是为了更深入地刻绘出别离所带来的悲苦心情。

  换头“调宝瑟”三句展开回忆,犹记当年两人相对而坐,伊人轻轻调弄弦索,自己则拨动着金猊炉中的香灰。两人低声唱起那首鹧鸪词,乐声悦耳,歌声赏心;这恐怕是聚首期间最难忘的一幕了。联系着这段美妙往事的纽带是这支鹧鸪词,仍然是音响,不过这是回忆中的歌声和乐曲声,并非现实中的秋雨声。下片回忆中的欢乐之音与上片离别后的凄凉雨声,构成昔欢今悲的鲜明对照,真是袅袅余音只能引起悠悠长恨了。

  结末“如今”两句,是使词意转折而又深化的着力之笔。“如今”两字,由“那时”折回眼前。那时同唱小调,如今却独居西楼,唯闻风声萧萧,雨声滴滴;“不听清歌也泪垂”,以未定语气呼应上片末句,显示了词人心头的波涛起伏;自从别离以后,经常闻歌而引起怀人的伤感,记忆中的美妙歌声无时不萦回耳际,而在今夜那风雨凄凄、“万叶千声皆是恨”的情况下,即使不听清歌也就足以使人泪下而不能自止了。这里转折词意,也是为深化词意,暗示出从曲终人不见、闻歌倍怀人到不听清歌亦伤神的内心感情变化,以悬念方式道出对伊人的情之深,思之切。

  周紫芝在另一首《鹧鸪天》词的小序里指出:“予少时酷喜小晏词,故其所作,时有似其体制者。”我们可以拿晏几道的《鹧鸪天》来作一比较:“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上片写昔年相逢于豪筵之前,下片叙别后思念。末两句先直说今夜重逢,本为久别再见,应该十分欢欣,只因以往失望次数太多,反而相对而不敢相信。一个“恐”字,转折词意,把惊喜怀疑的神情表现无遗,不仅道出相逢前相思之苦,而且通过疑真为梦,反映了目前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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