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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于二公子于铭倒也继承了于家人模样俊秀的特点,但是因为自小跟着母亲生活,自然在待人接物方面少了一份男子该有的大气,而多了许多女子的揣测和犹豫。
于铭和于家大房独子于晟不过相差三岁,照理来说堂兄弟之间应该是两小无猜,共同成长的关系,但却在他母亲过分的小心和在意之下,两人的生分与距离感早早地就建立了起来。
于晟初时还担着大哥的角色,时不时照应一下自己的这位堂弟,但等得再大一些,于晟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跟着自己的父亲外出学做生意、与人交际,最远的时候甚至跑船出海,再回来时已然一晃两年,不同经历导致两兄弟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已经见过许多世面的于晟对整天只会窝在房间里读书的于铭渐渐有了不满,他忍不住拿自己在外头遇见的那些朋友来和自己的堂弟做比较,发现这位堂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心眼还颇小,天天地算计几文铜钱——天可怜见,他一个孤儿寡母长起来的小孩儿,又在寡母的强烈情绪影响之下,怎么会不长成这种性格呢?
孙大奶奶为了给自己儿子营造良好的教育环境,早早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将身边模样稍好过得去些的丫鬟们都撵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些模样粗蠢的佣妇使唤,是以于铭青春萌动之际,竟是连个养眼的丫头也没有,完全不像是个出自富裕人家的公子哥儿。
于是……两兄弟之间的情谊彻底恶化也在这件事上栽下了根苗。
时年十七岁、早已遍历**女爱的于晟,本着“兄弟友爱”的想法,要带着十四岁的于铭去勾栏院逛逛、开开眼界——这事若于铭做得够机密倒也罢了,偏他又害怕寡母担忧,画蛇添足地留了一张纸条给母亲,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的寡母不会识得勾栏院的地址……于是,于家大房和二房之间彻底交恶!
孙大奶奶当年举着那张条子声泪俱下,控诉到了于家宗族长老的跟前,于晟的父母哪能咽下这口气,登时找了于晟来,拿门栓狠狠亲手打了于晟十棍子,随即便在于晟的哭喊声中告诉她,以后她若是有本事,便别再求上自己家!
孙大奶奶人在气头上,却也响当当地拍了胸脯,偏她就忘了:自家生意失败,连住还住在于家大宅的一个三进的小院子里头呢,吃穿用度还都是于家大房供的,连于铭的西席银子也得上于家大房去领。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孙大奶奶是个性格坚强中却又透着那么点不够智慧的女人,自然也就很难给自己的儿子规划出什么好前程来,甚至还得罪了最大的金主。
过了好些时候她才拐弯抹角地从下人嘴里听说,于晟父母并非没有歉意,当时甚至想过专程将于铭送到京都的某位大儒名下好好学习,断了他和于晟的联系,偏是她做事打人脸,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于家两口子恼羞成怒,着重培养于铭的计划就此作罢。
孙大奶奶这才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此时再说又有何益?少不得在要支付下人薪资的自己拉下脸来,又巴巴地求上了于家大房两口子……
她也这才想到自己儿子原不用去勾栏院,只要养个模样秀丽的通房丫环不就是了嘛,这不都自己招的吗?经这么一闹,于铭才算有了采莲这一个清丽齐整的贴身女婢。
时过境迁,老一辈的事情倒也过得飞快,然而这于家大房的二位可颇有些出奇的地方,等到于晟长至二十岁,忽然花了半年的时间,将所有的财务账目给儿子交了个底,自己便云游四方去了,从此于家大房,或者说于家大宅的主事人就变成了于大公子于晟。
于晟那正是年轻力壮锐意进取的时候,记忆中那一场羞辱如何轻易得忘?自然对二房的两母子越发冷淡相待起来,没有直接让他们分宅而居大约是在遵守自己和父母的约定。但两房的交情日恶,已是不争的事实。
孙大奶奶现如今一想到自己当年闹上宗族祠堂,惊动合族上下的那一幕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鲁莽,用曼曼的话说,图样图森破!
也因为这样,她越发的对自己儿子加强了监管,间接的给了于铭更多的精神压力。
今日于铭大白天的便抱着酒坛子狂喝,只能说是这段时间以来于晟对自己的打压和母亲给自己的压力统统汇聚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只能寻找这种方式宣泄出来了。
于晟正领着一名来自北方的巨富商贾慢慢往后院行来,打算请对方欣赏一下自家后院那块据说价值万金的顶级灵璧石。
眼见穿过月亮门便可以进入花园,于晟正谈笑自若,引得客人开怀大笑之间,就见一个青衣小仆匆匆的赶了过来,满脸都写着“有事发生”。于晟眉头一皱,问道:
“慌慌张张跑什么?这不是让人瞧咱们于家没规矩吗?!”
那青衣小仆也是个懂事的,附耳于公子轻声说了情况,于晟登时脸色就是一变,不过他明显有养气功夫,很快又平静下来,淡然道:
“既是奴才喝多了瞎混,便找几个人拖了下去,拿凉水浇醒也就是了,一点点小事,值得来爷这里说?”
那小仆会意,躬了躬身正要离开,就听前头月亮门洞那边陡然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
“你这个小杀才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般糟蹋自己身子不顾?!你便是对你大哥于晟不满,也千不该万不该拿自己的小命儿糟践着,又要把为娘置于何地?!啊啊啊……老爷呀,你睁睁眼吧……”
于晟一下黑了脸,哪里还听不出是自己的奇葩亲戚孙大奶奶在嚎丧,当下也顾不得失礼了,向客人告了罪,快步向花园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心中极是郁怒:这内宅之中,没有个得力的女主人可这是不行啊!
…………
曼曼的房间内,她身后的杏儿和另外几名丫鬟都用惊诧的表情注视着曼曼手里的东西——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张表格上方清晰地填写着三个大字:桂女楼!下方则是分门别类地标注出了何时要完成何事,还要采购哪些东西,该怎样进行宣传计划等等步骤,事无巨细,均一一标出。
曼曼得意洋洋地转身看着自己的丫鬟们,摇着手里的图纸道:
“怎么样,你们的筱小姐很有才吧?”
出乎意料的,所有丫鬟脸上都露出了欲说还休的尴尬表情。曼曼不解,皱眉道:
“怎么啦,我这计划还有哪里不对吗,尽早告诉我,我好改上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着,半晌,终于由杏儿勇敢地上前一步,指着“桂女楼”那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以视死如归般的表情说道:
“筱小姐,你的字……写得太难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二娃不能去!(二更)
“筱小姐,你的字……写得太难看了!”
杏儿这大实话一说出来,曼曼的脸一下就红了,不过,好在她也算磨练出来了,大大方方承认道:
“是呢,自打病了一场,你家筱小姐的字就拉下了,回头我再好好练练,争取捡回来!”
说着,她迅速地把这点羞涩也抛到了脑后,举着“桂女楼”整个计划方案兴高采烈地道:
“杏儿你去把影大、大黄找来,我们合计合计,看看这事儿能不能照我的计划来办!”
杏儿应声去了,不多时影大和黄瑞轩果然来到,二人看见曼曼手上那张方案表格,齐齐一怔,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惊异之色。
曼曼早就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干脆笑着说开了:
“小女子字迹污糟,二位见谅!”
影大却是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笑道:
“非也非也,筱小姐,属下并非在看您的字迹,而是这许多的章程……都是您一人想出来的吗?”
曼曼点头:
“正是,怎么了?”
黄瑞轩的眼中不由放出些光亮来,上前一步道:
“筱小姐,可容属下细瞧一番吗?”
曼曼将表格递了过去,笑道:
“大黄,听说了,你也是世家出身,肯定是有见识的,还请指教!”
黄瑞轩:“……”
知道我是世家还叫我大黄?你确定了解世家的意思吗?!我们是很有审美品位的好不好?
忍住腹诽,黄瑞轩和影大拿着这份表格细细地研读了一番,越看眼中便越是发光,最终,黄瑞轩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曼曼道:
“筱小姐,您可算得上是个人才呀!”
“人才?”
影大也点头称许道:
“正是,能够将如此繁杂的琐事以这般简明扼要之方式陈列出来,方便属下等的处理,实乃下属之人之福也!”
曼曼一呆,随即笑了:
“得了,这些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只是想自己做事方便一点……”
“他们说话的确可能造假,不过阮某从来有一说一……”
一只大手轻飘飘地从众人头顶伸出,看似极其轻松随意地便将那张表格拿了过去——阮五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悄无声息的站在他们身后了。
曼曼瞧着照旧一身红袍的阮五郎,细眉一挑:
“哎哎,干嘛呢!本小姐可没有请你来开会啊!”
阮五郎身量只比凤轻云矮出有限,轻易地一个转身便避开了曼曼伸来的手臂,冷傲道:
“别忘了,你之前也听了我的主意,不是吗?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合作伙伴……咦?你要二娃去寻找四十名乞丐却是为什么?”
阮五郎奇怪的转头,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曼曼。曼曼得意地笑了,自得道:
“如何,想不到吧?嘿嘿,我要进行口碑营销,俗称,打广告!”
“打广告?什么意思?”
这下,影大、黄瑞轩和阮五郎同时发问了。
曼曼思考了一下,解释道:
“就是我希望市面上有很多人都在谈论我要开张的桂女楼,然后口口相传,带更多的人来桂女楼玩,消费,花钱,嗯,就是这个意思!”
阮五郎嘴唇微启,奇道:
“此事自然可行,但为何要用乞丐?”
曼曼得意道:
“一来,乞丐走街串巷,哪里都去得,所以由他们来当传话人,自然不过。二来,二娃本身就是乞丐出身的,让他寻些事情来做做不也很好吗?”
阮五郎拿着那张表慢慢在房间中踱步,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半柱香时间过去,他才重新看向曼曼:
“筱小姐,你的方案颇有新意,不过,在下有两点提议。”
曼曼点头道:
“小女子本来也是想听听大家伙的意思。”
阮五郎淡然一笑,随手将方案丢到影大怀里,信口便道:
“取乞丐走街串巷之意甚好,然,在下认为乞丐未免令人感觉过于贫贱,对于经营一个要请华贵之人前来花销的桂女楼而言,仅能列为手段之一。”
曼曼恍然大悟,击掌笑道:
“阮长老所说甚是有理!”
阮五郎随即又道:
“阮某建议,不妨再请这贤德城中四处走街串巷的货郎们也来参与此事,由他们的口传出去,便更为翔实可信些。第三,便是再派些自己人去茶楼酒肆坐一坐,传一传这些消息……实际上……”
阮五郎伸出大拇指抹了抹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
“阮某认为,当是货郎这一手段为最佳,筱小姐可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曼曼眨着灵秀的大眼,疑惑地瞧着阮五郎,眼中却也还有佩服,笑道:
“这,小女子还真不知晓呢……”
阮五郎瞧见她的大眼中似是隐约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忽然没来由地怔了一刹,猛地惊醒过来,掩饰地看向影大道:
“影大,你该知道的吧?”
影大笑道:
“这个自然!筱小姐,您是官家千金,自然不知晓,这些货郎与各家的婢女、小媳妇、老太太之类的女流那是天然相近,只因她们都指望着货郎给自己换些针头线脑,又有人将自己纳的鞋底、绣的绣活女红之类的托货郎相卖,所以……”
曼曼高兴地一跳,拍手道:
“是了是了,所以货郎才是我的主要客户群的有效消息传播途径!哇塞,阮五郎,瞧不出啊,你还真帅气呢!”
阮五郎:“……”
除了曼曼之外,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在面面相觑,目光中净是同样的疑问:她刚刚冒出来的是什么诡异的词语,怎么听不懂呢?!
阮五郎瞧着曼曼喜悦的小脸,咳嗽了一声,又看向黄瑞轩道:
“再者,在下认为,即便要用乞丐来传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