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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被梅儿提高的音调惊到,这是她第一次发火,连大王的名讳都敢喊出来。他决定顺着自己的心境,不再劝阻此事,“凝香是要回楚国?”
“No。”一想到出宫梅儿心情又好了起来,她摇了摇食指否认,又轻敲地图上的一处,笔头圈上重点,“我要去邯郸。”
对于一个历史小白,战国诸雄中她比较了解的就只有秦和赵,都城也就记得咸阳、邯郸两处,已经身处咸阳的梅儿自然将邯郸作为穿越旅游首选地。
“你去赵国!”燕丹担忧道:“如今秦赵两国开战在即,何以身犯险境。”
“所以还有一件事求燕大哥帮忙。”梅儿笑嘻嘻的巴结。
“唉,说吧。”看着那笑容,燕丹真是失落如簧巧舌的力气。
“燕大哥真好,等我在宫外站稳脚跟,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梅儿欢心的道出感激之情。
二人交谈片刻,已是日落西山。
“有人来了!”擅武的燕丹听到门外的动静,立即隐遁于暗处。
“公主?”箐肴没礼貌的推门而入,看到屋里端坐的主子总算松下口去,“我和姑姑找了好久,原来您躲在这里呀。公主,快些来用膳吧,烤炙这么久我都饿死了!”
“嗯,不小心看书入了迷。”梅儿心虚的起身,“走吧。”
梅儿牵起近旁箐肴的手,腕上门旁堇甯的胳膊,急急离开。用过膳再回书房时燕丹已经离开,漆案上摊放着一方缣帛,竟然是战国地图,连墨迹都未干透。细看之下那一笔再一划的楷书临摹得如此生硬,却又透着真挚。咸阳和邯郸间连着一条弯曲转折的路线,似述说着燕丹满心的担忧。
缣帛的左上角用篆书写着一段字,很久后才知道是“丹心汗青”四字。
如今的梅儿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这方缣帛入手轻软,心情却不知为何感到沉重。长舒口气,执手祈愿:但愿诸事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卖俏行奸
庶囿坐落于咸阳宫西北处,方圆纵横四十里,为帝王贵族进行狩猎、游乐的标准园林建筑。囿内亭台楼阁、奇花异树以供赏玩宴游,林野武场、飞禽走兽以供骑射祭祀。
庶囿前方的寒梅宫自然成为秦王的别居之所,不仅是坐落的位置好,主要是其内的浴池,引来的温泉浸泡后深有保健疗养之功效。
浴池设计巧妙,池壁安有塞子,一处引单纯泉恢复疲惫,一处引炎热特甚之泉治百病,另外安在池壁底部的塞子引流更新池水。
常年清澈的温泉今日流出寒梅宫的时候,却是漂着无数的绿叶汇入到宫河中,引来宫奴们探究的好奇心。
那绿叶上镂空着四字篆体“冬袭叶清”,角落还刻上了一枝残梅,寄予相思之情。
梅儿深知炒作的冲击力,绿叶刻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芈露那厮求回君心的把戏。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借赵姬孤寡囚质于赵之事比拟自己独囚冷宫的苦寒。
“卖俏行奸”第一计——散布谣言。初胜,待收成效。
守株待兔数日,梅儿开始担忧,毕竟是主动出击更有成功几率,等待这么久太王太后都还没有派人来,难道真要直接跳到第三计?
梅儿正打算放弃此计的时候,总算是迎来太王太后的召见。
“这是你宫里出来的?”太王太后摆弄着手里的绿叶问。
梅儿点头如捣蒜,“求祖母成全。”
“可,让哀家如何信你?”想苦尽甘来成为第二个赵姬,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大王即将冠礼,那么按照祖制也该册封王后了。如今祖母身边的人,最得势的要属汐秋。但她毕竟曾是奴婢身份,还排不上王后尊位。论样貌才学、身世地位,凝香自不在各宫命妇之下。只要祖母一道指令让我得获自由,凝香定重夺大王恩宠,荣封王后,楚氏势力必然稳固。”梅儿背好的说辞一股脑说出来,成败在此一举。
“好,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太王太后颔首允诺,毕竟是宗亲侄孙,心中难免亲厚,更何况早前大王确实对她宠爱有加,“凝香呀,该长大了。这后宫若是没有权势,苦寒之所难居啊。”
梅儿故作忏悔,眼里流转着泪珠:“凝香知错了。”
没想到太王太后同意得这么干脆,细想想她对自己还是挺亲和的!
“卖俏行奸”第二计——奸计诈骗。由此成功解除禁足令,进行第三计——卖弄风骚。
经过历史的沉淀,嬴政暴君的形象根深蒂固。而他的勤政却是毋庸置疑的,《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有此记载: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於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
早期的嬴政虽未亲政,但勤于提升自我,勤于了解国情国事,向来风雨无阻。嬴政自然勤在武场习以射御角力,所以梅儿每天踩着点去偶遇,当然她的偶遇并非是两人偶然相见,而是制造一方倩影让嬴政感遇。
第一天静俏,一袭青衫站在嬴政必经的河边,清风徐徐撩起披肩的长发,箐肴努力的摇晃近旁的树,落叶纷飞制造出凄婉飘逸之美,待嬴政走来,相距恰当似见非见之处踱步离开。
第二天声俏,躲在树丛暗处,待箐肴通报嬴政已至,《相思语》弹拨出悲戚的相思之情,音调断断续续似有似无,悲切的恳求着君王能够驻足聆听。
第三天动俏,一袭红袍倚在嬴政歇脚的廊亭前,箐肴一边击打腰鼓一边撒下花瓣,随着鼓点不断旋转,转动的舞步时急时缓如梦似幻,仿佛是最后一舞般衣裙飞扬得极尽奢华,待嬴政到来时迅速遁走,留下一地红花供君遐想。
虽说这三天害得自己腿麻、手软、头晕,不过一切都很顺利,就待最后一步收网,在嬴政路经庶囿的地方遗下一方丝帕,等他捡起时再假装去找,来个不期而遇,色俏诱之。
可,大王就是大王,当梅儿准备从暗处走出来时,看见他完全漠视此物的继续前行,而其身后的宦阉捡起来,痴醉的嗅了嗅便收入袖中。梅儿气得捏紧拳头,好歹是自己专程选的上等丝帕,麻烦堇甯绣上了残梅,还熏染了数日的梅香,就这样纳入低贱的宦阉囊中,真是浪费她的宝贝!
原来自己真是估计错误,以为这三天足够吊人胃口,结果他老人家倒是把她的胃口给吊上了。嬴政不上道,对她陌路相待,看来这偶遇不成,唯有……卖俏,自己放低身段主动送上门!
庶囿武场。
“大王又没来吗?”梅儿皱眉询问武场的宦臣孙柏,环顾这空荡荡的场地早知道了答案,也就没必要听他的回答,直接下令:“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明明嬴政都是按时来此练习骑射,可她都连着来了四天,他居然也跟着失踪四天,难道真是有意的避开自己?
第五天仍是毫无嬴政身影,梅儿闷闷的在武场里闲步漫游,低着头随意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真是无聊又颓丧呀。
无意间瞥见一只小狗正嗅着地面觅食,玩心大起,她快步向前并腿一蹦,吓得小狗后退数步。梅儿不由嘴角牵起,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窃喜笑容。
心情变好的梅儿正打算和箐肴离开,却突然听到狗吠声。定眼一看,竟然是一只大狼狗狂奔过来,那凶恶的面部好像在骂她吓着了自己的孩子。狼狗越奔越近,梅儿根本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的直接撒腿逃跑,“妈呀,救命呀!”
“公主!公主!”箐肴看着一人一狗的追赶,吓得也是连连求救:“来人,快来人呀!”
可武场向来就少人管理,加之梅儿命令他们退下,这会儿真是求救无门。本许久没做过剧烈运动,此刻的千米长跑累得她额头渗出豆大汗珠,疲惫到只觉这酸疼的腿是在做着机械的跨步。
突然,一件硬物挡住了去路,直撞个满怀。
梅儿听到内侍腾命令的声音:“下去!”
那狼狗真是训练有素,听到指令后立马收敛盛凌之气,呜呜的呻吟着夹尾离开。
梅儿定了定心神,抬头望去,那高大熟悉的身形乃是嬴政,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大王……”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她的手渐渐环上嬴政的腰,脸紧紧贴靠他的胸膛,好一阵才将眼泪止住换做低低的抽搐。
嬴政按住梅儿的双肩,轻缓的推离开自己的怀抱,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芈姬来此做何?”
嬴政一直用熟视无睹的方式消磨她的耐性,而此话分明是明知故问,如果她回答“为大王而来”,那就是彻底把自己的尊严踩在了脚下。所以她思虑片刻还是倔强的抬起头颅:“臣……妾身是来学习骑射的。”
“是吗,那芈姬学的如何?”嬴政一脸不屑的了然。
“这……”这让她如何用语言形容呀!
嬴政继续刁难:“容寡人见识一下吧。”
孙柏很快遣人安上箭靶,腾随即捧来弓箭递到她的近前,梅儿此刻真有种被逼娘为娼的感觉。她看了看已坐于观武台静待好戏的嬴政,咬牙接过了弓箭。
梅儿左手拿弓,右手执箭,四根手指握弦,努力使出吃奶的劲拉弓。哎哟,好紧!她发颤勒疼的手终是没能抵过弓臂的张力,箭羽划伤手指飞射而出,却是做一个弧线坠落在地上,真是连箭靶的边都没沾上。
“原来芈姬学得数日什么都没学会。”嬴政挖苦着,已然走到梅儿身旁,“寡人教教你。”
嬴政看见梅儿略有红痕的指节,取下自己的玉韘佩在她的拇指上,“射箭之仪乃佩韘。” 他贴紧梅儿的后背低低解说:“射箭之时需以拇指钩弦。” 他执起她的双手教习,“女子力小,不可满弓。需略松力道,利用弓弦韧性,调整好角度,方能射中目标。”
箭头已经对准,紧握梅儿的手放松了力道,下令:“出箭。”
箭出,看着直插箭靶的箭矢,听着嬴政这射御之道,直觉得深在其理。可,心里就是不痛快,不想在这些宫奴面前丢脸。
她努力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这个时代可能有的东西,命令身后的箐肴:“去给我找弩弓来。”
箐肴并不习武,哪里知道弩弓这等兵器所放何处,正一阵为难。腾听命嬴政的指示,很快便奉上了弩弓。他拿过弩弓,亲手将弦架于弩牙,搭上粗硬的短矢递了过去。
以前梅儿总喜欢在街边小摊上用枪射气球,常年累月的练习,这点百发百中的能耐还是有的。所以,当她手端弩身瞄准目标扣下扳机时,箭矢射中靶心,威力强劲得连箭靶都轰然倒地。
看着场内扬起的尘土,心道:这次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吧!
但不曾想自己的身板太弱,嬴政又是有意命人拿的军事重弩,反弹而回的后坐力击得梅儿连退数步。
嬴政顺势将她接挡入怀,冷哼道:“还真是要再多学几年。”
梅儿气结,看来又败落下风,她的这点心机哪玩得过嬴政呀!
“芈姬射术不佳,就不知御马之术可好?”嬴政想再次为难于她,“备马。”
梅儿本要婉拒,可嬴政的一声示令,又只好硬着头皮上。
平时只有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连摸都不敢摸的马匹,已然由宦臣牵了过来。那马身和自己一般高度,仅轻扬下马蹄都让梅儿感到惧怕。马的骚臭之味飘来,她不由皱眉掩鼻。梅儿强忍呕意走进了些,却愕然发现这马竟然没有马鞍和马镫,让她如何上马呀!
没尊严就没尊严吧,梅儿想求嬴政放过她这一劫。却见他一个纵身,潇洒的跃上马背,俨然一派睥睨天下的王者风范,哪会给自己回旋的余地!
梅儿无奈的向马背上攀爬,身后的箐肴吃力的拱抬她的臀部,整个动作甚是滑稽。
被众人观赏了好一会儿,嬴政才悠悠的踱马而至。他抓过梅儿的手臂,巧劲一带就将她送上了马。
“啊!”梅儿吓得尖叫出声,直接落入嬴政怀中,同骑一马。
嬴政一踢马肚,它肚上吃疼,嘶叫着扬蹄飞奔。一阵阵风呼啸而过,梅儿吓得紧闭双眼,身子贴上马背,死命抱着粗壮的马脖子。
“寡人的纤离马有这么可怕吗?”嬴政扳起她的身子,扭正她的头,“看看吧,已经安全了。”
梅儿虚眼看了看前方,马速已然变慢,武场的荒芜亦变作繁茂之景,他们竟然出了庶囿。
一男一女同骥是多么的相得益彰,因此居高临下的梅儿看着远处的美景,心情豁然开朗,连鼻端也闻到了淡淡的橡树香。偶尔一颗矮树挡路,她低头躲开,却见侍从和箐肴远远的跟在身后,而经过的宫奴也跪于两旁避让。
梅儿只觉尴尬万分,深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的感觉。不,不是看风景,应该是看戏,又一场受王恩宠有加的戏码!
嬴政绕过梅儿的腰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