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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军从大梁出兵分两路,李信向西攻打平舆(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东部),蒙恬向东攻打寝邑(今安徽省临泉县一带),大破楚军。李信本欲乘胜追击,却因后方受敌退向西北攻打鄢、郢,幸好很快攻克,于是又引兵向西与蒙恬的军队会师城父(今安徽省亳州市东南城父镇)。然而李信得了些许甜头便急功近利,项燕率楚军尾随秦军三天三夜,终于找到契机大破秦军,李信、蒙恬慌忙突围一路败逃。
向来沉稳的嬴政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却更让他静思己过,快马到频阳向王翦道歉。
公元前224年,秦王政23年,主将王翦、副将蒙武率六十万军出征,为显诚意嬴政亲自到灞上送行,临行前王翦还请求赐予钱财和爵位,甚至出发到了函谷关已连续五次派使者回秦请求恩赐,深有恃兵而骄之嫌。
正巧嬴元曼来求嬴政:“母妃命不久矣,请父王让母妃归于故土而葬!”
“出去。”嬴政微拂手。
嬴元曼猝然双膝下跪,“这是母妃最后的心愿,求父王成全!”
因王翦之事,本就烦恼的嬴政哪里有心情理会一个罪妇,“寡人先前已同意你请医官,莫再如王翦般得寸进尺,罪妇有何资格埋于故地。”
嬴元曼受此诘责哑口难言,想来王翦攻楚她也多少知道些情况,何不母债女偿!她哀愁的低了眼帘,言语中满是决绝:“濮居愿代母妃赎罪,望父王赐婚王老将军。”
“你是说嫁给王翦?”15岁的幼女要嫁给年近花甲之人,作为父亲的嬴政难以接受,但见嬴元曼坚定的点头,他仍是于心不忍,驳斥道:“堂堂秦国长公主竟失言如斯,寡人罚你囚拘无巷,一年不得出院。”
“求父王成全!”嬴元曼心下慌乱,只得急急的磕头击地,声音响彻殿内。
“赵高……”嬴政向殿外唤道:“把她带下去。”
赵高碍于嬴元曼的公主身份不敢硬来,礼貌的引她出殿,可她哪里肯走,“父王若不允诺,濮居只得和母妃一同入殓,随侍左右!”
“大王……”赵高听此言词更不敢动她分毫。
“求父王成全!求父王成全!求父王成全……”她每说一句就重重的磕头,每一声都敲击在嬴政的心上。
嬴政闭眸,负手侧身背对着女儿,诏令道:“晋封嬴元曼为华阳公主,即日整肃行装,迎王翦于途,不日完婚。”
“谢父王!”嬴元曼总算得愿,既尽了母孝又还了父情。
父亲的狠母亲的傻她怪不得谁,唯作践了自己嫁给一位老者,换来余生的内心安宁远离纷争。
郢陈。
若说安宁,梅儿的日子过得更是如此,搬了漆案铺上草荐整日溺在树荫下,上午看着胡亥舞剑弄刀,下午陪着胡亥习字诵书,一挥臂一抬眸间都像极了他的父王,即便闭上眼睛嬴政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亦挥之不去……
她随手捧起玉麒麟,幸好当时离宫带了出来留作念想,其内药丸甜香暖心,吃上一颗才不至于恋慕难消。
“母妃……”胡亥轻声唤道。
梅儿闻到淡淡的香气,应声缓缓睁眼,树下的少年凝望着梅儿微微一笑,隐约听到他的企盼:“梅儿,随寡人回宫。”
她有片刻的痴迷,可还是不断告诫自己:“回不去,我不能再害伯仁。”
“那就同寡人归隐山林。”他的手递到梅儿眼前,期待的静候佳音。
从来没有感觉心那么近过,她不自觉的抬起手臂,想得到那触手可及的幸福。他的手却转而抚上梅儿额头,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熟悉的动作却让梅儿瞬间热泪盈眶,低低的呓语:“嬴政……”
“如何?”站在旁边的熊启问道。
医者撤回探于梅儿额头的手,道:“夫人确实中毒!”
“是何毒?”熊启着急的问。
医者摇头:“需找到毒药才能查出。”
熊启立即命人搜索,房间本就不大,很快便发现那精致的玉麒麟,原来其中药丸一味补药另一味正是郑飞华所送毒药,已仅剩两颗。
“乃是醉心草,久服使人神志不清胡语幻觉。”医者道,“若再将这剩余的两颗服下,不出三日便会丧命。”
醉心草就是曼陀罗,全株有毒,少服有镇定止痛、麻醉迷幻之效,多服将致人呼吸麻痹、休克死亡!
熊启一听,气恼的斥责守卫的奴仆:“怎么现在才来禀报?”
“夫人平时只是昏睡静坐,并无异样,直到近段时日越发疯癫,小人才发觉……请公子赎罪!”奴仆求情道。
熊启再瞪了眼奴仆,问医者:“可有解?”
医者一边写下药方一边说:“夫人如今中毒已深,按此药方每日煎服,最多可保一月寿命。”
梅儿清醒后知道此事,可笑可叹也只能是无奈,一段好心的姻缘造就了郑飞华对自己的恨意,误穿乱世的一场缘起缘灭,但愿她的死亡能让一切归于梦幻泡影。
可是胡亥还小又流落异乡,想带他逃跑却已是力不从心,怪只怪自己当初异想天开,以为咸阳没有了胡亥,历史上就不会再存在胡亥。而现在的情形看来她不但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让胡亥处于危险的境地。梅儿实在担忧,只得每日喝药,能晚一步走就晚一步吧。
她仍抱一丝希望,迷迷糊糊的叮嘱胡亥:“亥儿记住,若有一日父王来接亥儿,回宫之后务必谨言慎行良善处事,不要让赵高当你的老师。若回不到咸阳就永远不要再回秦都,做平民子弟从此改名换姓隐居山野。”
“我记得赵都郊野有座小屋,是造在树上的,森郁霞辉之景让人忘乎朝夕,林间呀种了很多橡树,可以住在和你父王很近很近的地方……”梅儿尚未听到胡亥的回应,便胡言乱语起来,不一会儿又昏昏睡去……
“你起来!快起来!”奴仆猛拉梅儿,她彷徨在半梦半醒间,眼帘但睁未睁,又听到奴仆的质问:“胡亥去哪了?”
梅儿愣愣的拍了拍身侧,呢喃:“亥儿,起床喏……”
“你自己好好看看,他早就不在你身边!”奴仆听梅儿胡言更是愤慨,硬扳着梅儿脑袋往旁看。
床上空空如也,这下该是梅儿急了,大叫:“亥儿呢?亥儿呢!”
此时,另一个奴仆战战兢兢的把熊启请进来,刚才还对着梅儿凶神恶煞的奴仆忙跪下行礼。
得知胡亥失踪的消息,熊启怒声质问梅儿:“你把胡亥藏哪去了?”
梅儿早没心思理会他的问话,失魂落魄的跌下床榻,又朗朗跄跄的在房间和院落各处寻找,高声呼喊:“亥儿?亥儿不要跟母亲躲猫猫,快出来!亥儿?”
“不见了,亥儿不见了!”梅儿躺倒在脏兮兮的泥地上,癫狂大笑,似乎连肺都要笑了出来……
脑海中一个答案告诉她,亥儿去了安全的地方。因为最想知道她和胡亥在郢陈的只有他吧?
从无到有为生,从有到无至死,一切即将回归原点!
见梅儿失心疯的举止哪是随便装得出来,何况这么大一个人无故失踪,她王梅儿一人之力怎可办到,故问罪奴仆:“你们如何办事的?”
奴仆吓得忙跪下来,嘴上不停的求饶:“小的们失职,今日一早便不见了胡亥公子!公子饶命呀!”
奴仆看守失利,上次就已放过他们,这次犯此大错又怎会再轻饶,“来人,把他们的武功废去,逐出熊府!”
半个月后,王翦夺下楚地并虏获楚王,郢陈攻克。
院落的门猛然撞开来,一身淡黄长衫,披着及腰长发的梅儿被人从树荫下拽起来,一众人等尚未出熊府便有兵队蜂拥而入。死士挡住追兵,熊启顺势把梅儿拉到身前,高声呼道:“这可是秦王的王美人,你们谁敢乱动。”
追击他的是蒙武,王梅儿何许人他断不会忘记,遂指派两名士兵:“速去通报!”
“让我们走!”熊启以梅儿的性命要挟。
敌军在前,蒙武哪能随意放行,但又不敢伤了王梅儿,只得僵持于此。
可时间越久熊启越是焦急,因而抓紧命不久矣的梅儿,以剑抵脖:“你若不放行我便杀了王美人!”
见梅儿脖间流下淡淡血迹,蒙武仍不上当,“行,待王夫人一死本将便可令兵进攻。”
“害死大王的姬妾,你就不怕大王治罪?”熊启吼道。
“本将常驻云中,哪还认得什么王美人!”蒙武豪迈的挥臂言道:“何况这蓬头垢面的妇人哪像王美人,若能救下算本将尽责有功,未救只怪刀剑无眼战火所殃。”
熊启气恼,可静下心来一想,当年的论马宴上蒙武就有见过王梅儿的,显然蒙武是在骗他,遂道:“哼,我就杀了王美人看你还敢不敢口出妄语!”
说罢剑上着力……
“且……”
“慢”字尚未逸出,蒙武的话就被另一个声音掩盖:“住手!”
一把短匕忽然射来划破其手背,再见来人竟是嬴政!
熊启冷冷一笑:“赵政,这个女人对你果然重要,竟然亲自前来郢陈。”落剑的他紧掐住梅儿喉咙,威吓道:“怎么样,我们谈谈条件!”
“放过她寡人兴许会留你一命。”嬴政平和的说。
其实嬴政早已到来,一直静观王梅儿会有何等下场,但当她命悬一线时向来心狠的嬴政仍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或许是因为……即便死,她也必须死在自己手上!
听其言语让熊启忐忑不安,论年纪,比他年长几岁;论心性,却没有嬴政的果断杀伐,故加强语气道:“赵政,你没有讨价的余地!”
“赵高。”嬴政一声低呼。
赵高应声拨开兵队上前。
“母妃?”赵高怀中抱着的小男孩急急的唤道。
幸好赵高有先见之明派了人跟踪他们,才能找到时机救下胡亥公子,在大王面前立下大功!
“母妃!”
听见喊声,梅儿的眼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歪在熊启的臂弯中似睡着一般,而乱搭的黑发遮挡住她的面容,嬴政才未觉察出她的异样。
“寡人有能力救胡亥,却不救王姬,孰轻孰重王叔不会不明白吧。”嬴政泰然的轻敲剑柄。
胡亥一听,心慌意乱。刚被救走的时候他便急着寻到父王告知母妃中毒一事,可赵高让他不要告诉大王,否则大王何以大费周章去救一个命不久矣的女人。然而,如今的局面,父王似乎本就不打算救母妃?胡亥焦躁求救的眼神征询向赵高,他却巧避锋芒的把胡亥带离战场。
再说熊启这边,亦是惴惴不安,佯作镇定的说:“是吗,那就赌上一赌,看我敢不敢杀了她!”
说着不急不慢的将手伸到身后,欲取腰间利器,双眸紧盯嬴政看他有何举措。
嬴政嘴角微勾,缓缓的拔出太阿,与此同时身后的弓箭手整队欲射,熊启的死士立时绷紧神经,戒备待战。
他举剑倾向熊启的斜后方:“寡难敌众,若是谁愿意弃暗投明,寡人放他一条生路。”
如此诱惑,死士不会不动心,可既然发誓追随熊启,就绝不能背叛誓言,死士高声齐呼振,欲奋己心:“小的誓死追随!誓死追随!”
嬴政阴噬的眸闪动一下,剑身骤翻,匿于屋顶弓箭手得了密令向敌人射箭,熊启等人只注意到前方,哪知腹背受敌防不胜防,其中一个死士不慎手臂中箭。
“王叔,还敢赌吗。”他一派气定神闲,努力克制不安的心绪。
熊启手劲加重,利器割破梅儿脖间细嫩的肌肤,血顺着冰冷的利器滑下,却再不敢动手。全怪他不忍下手去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却又只能困住梅儿这颗最后的救命稻草。
梅儿耷拉着脑袋看见红色的液体滴落,稍稍清醒了些,眼中逐渐充血,甚至面目狰狞起来:“死了,全都来给我陪葬喽!”抬头见前方威严的男子,却顿时眼溢精光,诡秘的阴笑道:“哈,嬴政,快杀了他们,天下就是你的!”
“住口……”熊启不想嬴政看出梅儿中毒的端倪,低声制止。
嬴政恨透了梅儿的阳奉阴违,手已紧捏成拳,却仍淡淡然的说:“你我毕竟叔侄一场,你放过王姬,寡人保你安然出郢陈。”正因血缘亲情,他改变初衷,欲给熊启一次保命机会,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死,我一人足矣,你放过他们。”熊启气恼的丢罢利器,死,他不怕,可让他葬送愿为自己而牺牲的死士,他决计再做不到。
“那么,以王梅儿一命换王叔与众人之命,可值。”嬴政忽而转阴为晴,会心一笑,首肯了熊启原本的要求,对身后兵队挥剑道:“放行!”
熊启不由愣住,君子坦荡,数年的接触让他深知嬴政的话是值得信赖的,可放行因何而起?
楚国即将灭亡,他的性命要留待保护楚民,嬴政此话一出熊启便再无勇气毅然赴死,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柔懦,只得放过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