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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大脑自动产生防卫机制,筑起一道高高的墙,将所有处理下来的资料全部推
到那堵墙后头。
她暂时无法想,无法听,也无法感受……
走,快点离开这里!理智不断在催促。她像个机器人一样,飘出房门外。
经过书房时,暴怒的对话不断飘出来。
“你不用狡辩,我早就猜到你一定另外有女人,才会突然跟我翻脸!”
“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关第三者,你别把旁人扯进来!”
她脑子里竟然有一个角落还荒谬地想发笑——
哇,她从来不知道教养良好、举止高雅的富家千金,发起蛮来也像泼妇一样,
又撕又打又咬的。
再者,就算伍长峰脚踏两条船,该死的也是他,赵媺帷打她做什么?
她僵硬地扯着嘴角,继续走出屋外,踏入电梯,离开电梯,走出大楼,上了
计程车,平平报出自家地址。
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小姐,你还好吧?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哭,她在哭吗?
李恕仪伸手一摸,颊上和手上印着同一泉泪渍。
她真的在哭,她好惊讶。
“人生海海,有什么不顺意的事,挥挥手就过去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她不知道是哪样东西触发了她,突然之间,她就失声痛哭了。
她这些年来到底、到底、到底都在活些什么?为何要牵扯进人家的恋爱故事
里?
失足,未婚怀孕,失去小孩,被人视之如瘟疫,现在再加上一项“狐狸精”,
她究竟是来台湾做什么的?
她把脸埋进手中,哭得无法自抑。
“小姐……不要哭了啦,你的地址到了耶!”计程车司机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她不停的哭,绝望的哭,痛彻心肺的哭。
老天,她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 * *
“你大清早跑到我家做什么?”伍长峰抢先发难。
“幸亏我跑来,不然我永远不知道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趟媺帷云鬓已
乱,精致的脸庞因狂怒而赤红。
他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
“媺帷,你可以选择信或不信,我不介意,但是我只说这一次。”他直直盯
进她眼医。“我和李恕仪很早以前就认识,但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直
到上回和你谈完分手之后,我才与她发生进一步的牵扯。从正式与你交往的开
始,我就不曾脚踏两条船过,你听清楚了吗?”
他略过数年前的婚姻未提,因为那一段并非一个公平的开始。对他而言,他
和恕仪真正“认识”对方,是从离婚之后开始。
“你当然这么说!”赵媺帷反唇相稽。
“我跟你的分手是独立事件,纯粹因为我们个性不合。”他不理她的讽刺,
继续说下去。“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任何一方都有先叫停的权利。”
“你也知道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这一方的意愿呢?要分手的人是你,我
不想分,也不想叫停!”她用力挥舞双手,在书房里来回飙动。
“我勉强不了你,同样的,你也无法强迫我继续去接受这段感情。”
“我们的感情哪里出了问题?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们不适合?我们来自同
样的背景,受同样的教育,交同样的朋友,出入同样的场合,我们哪里不适合?”
她陡然停在他面前,几乎想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就是我们不适合的地方,我们两个太像了。”他冷静地指出。
“共通点正是让一段感情成功的基础!”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对彼此叫骂?”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无法回答。
“你没有那么爱我,你只是自尊心受损,无法接受我是那个先要求退出的人
而已。”他无奈地望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了解吗?因为,如果你是那
个先要求退出的人,我的愤怒会和你一模一样。”
两个性格强烈的人永远想压倒对方,比个高下出来,到最后,所有爱意在不
断的较量中,磨蚀殆尽。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只是太相像了。”他轻声说。
“别再说了。”
赵媺帷转过身去,肩膀开始微弱的颤动,但是她固执的不去拭泪,以免让他
知道她在哭。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都不愿意让他分享她的真实感情,宁愿背过身去。
在赵媺帷的世界里,没有“弱态”这两个字,在伍长峰的世界里也没有——
起码以前没有。
他突然想起恕仪。
她每次受了委屈就红着眼眶,只会“你你你你”的指着他发抖,再不然就是
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再过分一些,她干脆把他撵出门。
其实“撵出门”这一点就表示她吵输了,黔驴技穷,干脆眼不见为净。
她从来不怕让他知道她的输,所以反而让他每一次都乖乖爬回来认错。
他想起她气红的俏颜,含泪的委屈相,以及他死皮赖脸爬回来的时候,她心
软的表情。
唉,恕仪,他的恕仪,难怪他是如此的爱她……
咦?伍长峰一愕。
真的是这档子事吗?他爱她?
你自己去好好想想,你应该承认什么吧!突然之间,余克俭的话产生了意义。
他爱上她了?从何时开始?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可很明显的,那位自认清
明的旁观者倒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爱她。
伍长峰慢慢咀嚼这个想法。
嗯,没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山河为之变色;没有心跳猛然一震,大脑陷入
空白;没有血流加速,整个人昏眩无力。
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呼吸,都很平静地接纳这个事实。
仿佛内在有个“伍长峰”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只等着外头的那个笨家伙赶快
发现。
他只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爱上她了。
他爱上了她……
赵媺帷直到终于能掌握自己的情绪之后,才回过身来。他脸上那个温柔的笑
容却让她心冷。
因为她非常清楚,引出他柔情的女人,绝对不是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话语,比他脸上的那个笑容,更明确地让她体
认到这个事实。
他们完了。
“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如此相像,你应该知道我以后的反应。”她冷冷低诉。
“我会恨你。恨你很久很久。即使有一天我不再恨你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决绝而去。
“我知道。”伍长峰对着摔上的门苦笑。
因为,换成了他,他也会如此。
他们两个,只是太相像了。
第八章 夜深沉,人悄悄。
十一点过几分,街声渐渐平息。一辆BMW 无声滑进花巷草弄里,停在一处小
庭院外。
围篱旁有一株刺桐采出头来,在十月的夜风中招展,仿佛向车中人挥晃着说
:女主人还没回来,还没回来。
伍长峰望着那扇一直末再亮起的窗户,突然觉得全身乏力。
从“抓奸”闹剧的那一日起,恕仪便宣告人间蒸发。
他火速追到她家,敲了半天的门,只得到楼上住户丢下一句话来,“你别再
擂门了!李小姐一大早就送家人去机场,你把门槌破了也没用。”
去送机总会回家吧?好,于是他耐心地回公司上班,一整天心神不宁,打了
三十七通电话仍然没人接,下了班亲自杀过来,一样没逮着人。
敢情她根本就没有回家。
他干脆跑到花艺班,询问跟她交好的负责人陈老师。
“人事小姐说,恕仪傍晚打了通电话进来,只说要请一阵子假。”陈老师很
善良地告知。
“一阵子”是指多久?
“她有没有说她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呢!”陈老师歉然回答。“人事小姐还来不及问详细,她就挂断了。”
天,她会不会被绑架了?
不过绑匪应该不会好心到让她打电话回来请假,所以应该是她自主性的离去。
这是第一天发生的事。
接下来又是七、八天的干等。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性的时候,陈老师那里总算又有了消息。
“她今天三点多打了电话回来,说要再请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他一口气梗在胸坎里。“她有没有说此刻人在哪里?”
“她临时决定跟家人回马来西亚散散心,所以现在人在老家。”
“你有没有她家的地址?”他已经准备亲自飞过去逮人。
“对不起,秋声园只有她在台湾的联络资料。”陈老师爱莫能助。
“天啊!我不敢相信!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他暴躁地在办公室里走
来走去,表情想杀人。
“唔……”你们小两口自个儿闹别扭,你来找我讨答案,我怎么会知道?陈
老师心中嘀咕。
如此又过了四个多星期。
从赵媺帷和他正式决裂的那一日起,他便开始腹背受敌。
捅他背后的,自然是赵大千金。她的回马枪就是跑去向他父母哭诉他的变心,
顺便把“李恕仪”这个名字报出去,果然够狠!
事隔四年,“李恕仪”这名字再度把伍氏夫妇搞得人仰马翻。不同的是,四
年前是人家来缠住他们儿子要求负责;四年后却是他们儿子去缠上人家,还坚
持对她“移情别恋”到底。
这一切都无所谓,真正给他迎头痛击的,是恕仪的不知所踪。
看不见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尤其在发现了自己对她的心意之后。
每天下班回家时,他会惯性地开车到她家门外,盯着那扇长帘垂泄的窗。
恕仪为什么要跑走呢?为什么蓄意不和他联络?莫非她在为那天早晨的事而
怨怪他?
她睁着一双空洞大眼、满脸惊吓的神情,一直在他脑中盘桓不去。
老实说,他也想下到平时高傲的赵媺帷,发起火来会如此“原始”。若非当
时他也睡得太沉,被攻个出其不意,他一定会保护她到底。
恕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他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叹息。
咿呀轻响,左近仿佛有门扉打开的声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确确实实看到方才的窗已亮起一抹昏
黄,闭锁的门也变成微掩着,他才全身一震。
屋里有人!
她回来了!
他火速下车,连门都不敲了,直接闯进屋里。
“恕仪!”
亭亭一抹纤影停在客厅中央,微讶地睁着清眸,水滑的长发绾成马尾,清丽
的身形裹在鹅黄棉衫里,可不正是他日夜焦念的人儿?
胸口那顶沉重的石臼飘到九霄云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全身突然轻快起来。
“阿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来?”突然围拢的拥抱挤出她胸腔内的气息。
恕仪,真的是她……他埋进她发间,吸嗅着她独有的香气,那是一种混和着
洗发精和干燥花的馨芳。
她真的在他怀里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他抬头质问。
度假不是应该让一个人气色更好吗?她的脸容却比以前更苍白,纤腰几乎和
墙上的松枝一样枯细了。
“回家。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她虚弱地要求。
他终于松开她。
“我没有脚踏两条船,你若敢相信赵媺帷的说法,我绝对和你没完没了。”
其实他本来就有所觉悟,这一生注定和她没完没了。
她只是睁着水波流转的眸看他,不答话。
“我以前就和她说得很清楚,没料到她会如此执着,还跑上门来伤了你。”
伍长峰烦躁地拨了拨头发。“反正你和老余都爱骂我在感情方面是‘大老粗’,
这个罪名我就认了,可是我绝对没有做于心有愧的事。”
她终于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乏力。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要分要合也得互相有共识,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擅自决
定?”
“你的意思是,一男一女开始交往之后,如果女孩子拖个二十年都不肯松口
答应分手,那个男的就得乖乖跟着奉陪?”
她被问住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掉,连打个电话给我都不肯?你分明在气我。”
“我没气你,我只是……”她缓缓走回沙发前坐下,想着该如何开口。“阿
峰,我真的好累了。”
他想坐到她身畔,却不小心踢到一个空纸箱。
客厅里多了好几个纸箱子,看起来像新的,不是她拆卸后的行囊。有一股不
安在他的心中蠢蠢欲动。
“你买这些箱子做什么?”
她飘起一个气虚的笑,脸色苍白得非常不健康。
“我打算……”头有点昏,她扶着额休息片刻。“我本来打算……阿峰,我
们以后再谈好不好?我觉得不太舒服……”
他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