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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心情十分沉重,走到那铺着石子的过道上时便停下了脚步。就在这个时刻,就在丹尼尔爵士运气不佳的时候,就在他被黑箭党的弓箭手们团团包围的时候,就在他被获胜的约克党人排斥在外的时候,迪克是不是也要背弃那个曾养育过他的人呢?是不是也要背叛那个确曾严厉处罚过他,但仍旧不辞辛劳地保护过少年时代的他的人呢?如果真的不得不这么做的话,那简直是太残酷了。
“但愿他是无辜的!”迪克说道。
这时,石子路面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只见奥利弗爵士一脸严肃地朝着迪克这边走了过来。
“有人在急着找您呢。”迪克说道。
“我这不是正往他那去吗,好心的理查德。”神父说道,“就是这个可怜的卡特,哎呀,他已经没救了。”
“可他的灵魂比肉体更痛苦哩。”迪克答道。
“你见过他了吗?”奥利弗爵士显然很惊异。
“我的确刚打他那儿来。”迪克答道。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神父十分焦急地问道。
“他只不过是非常虔诚地呼唤着您的名字呢,奥利弗爵士。您最好还是赶快去吧,囵为他的伤势很严重。”小伙子答道。
“我这就径直上他那儿去。”神父说道,“唉,我们人人都是有罪的,我们全都难免一死,好心的理查德。”
“啊,先生,如果我们全都死得同心无愧、心安理得就好了。”迪克说道。
神父垂下眼皮,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祈祷文,匆匆地走了。
“他竟然也有份儿!”迪克心想,“他曾经还教过我要孝敬长辈呢!唉,如果所有关心、照顾过我的人都对我父亲的死负有血债的话,那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复仇!哎呀!如果我不得不向我的朋友们复仇的话,那我的命运是多么可悲啊!”这时,他突然想到了迈齐姆,他一想起那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同伙便不禁笑了起来,他真想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呢。自从他俩一起来到莫特堡的门口之后,那个小伙子便不见了。迪克很想跟他说上一两句话。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由奥利弗爵士主持的弥撤草草地结束了,于是大伙儿都来到大厅里吃午餐。那个大厅是一同又长又低矮的屋子,地上铺着绿色的灯心草;墙上挂着一张张绘有野人和猎食犬图案的花毡毯;除此之外,墙上还到处挂满了长矛、弓箭和盾牌;大火炉里熊熊燃烧着一堆火;在墙壁的四周还摆有一圈上面铺着花毡毯的长凳子,而桌子的中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静候着吃饭的人光临。丹尼尔爵士和他的夫人都还没有露面,奥利弗爵士本人也还没有到,这儿还是没有关于迈齐姆的消息。迪克开始警惕起来了,他想起他那个同伴的令人伤感的预言,并怀疑自己在这所房子里是否已经落入了某个圈套。
饭后,他找到了古蒂·哈奇,当时古蒂正匆匆地赶去布莱克利夫人那里。
“古蒂,”迪克说道,“请问,迈齐姆少爷在哪里?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他一起进去的。”
这个老妇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呀,迪克少爷,”她说道,“真是名不虚传,你的眼睛可真厉害呀!”说着,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真的,他在哪里?”迪克继续追问道。
“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她答道,“是真的,永远也见不到了。”
“如果我见不到他,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小伙子说道,“他到这儿来并非完全心甘情愿的,我是他最好的保护者,我一定要见到,看他是否受到了公正的待遇。这儿有太多太多令人费解的事情了,我真的已经开始对这种游戏感到厌烦了。”
可正当迪克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重重地落到了他的肩头上。原来那人是贝内特·哈奇,他走到迪克的身后,迪克都没有察觉。哈奇把大拇指一扬,将他的妻子打发走了。
“迪克老弟,”他的妻子一走,他便说道,“你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有些精神错乱?如果你不能抛开一些事情的话,那你待在大海里也比待在坦斯多的莫特堡安全得多。你已经盘问过我了,而且你又引诱过卡特了,你还含沙射影地威胁过奥利弗神父。你得放聪明一些,傻瓜,就是此刻,丹尼尔爵士马上就要叫你去了。你得机灵点儿,不要死板着面孔,要和颜悦色一点,你马上就要受到严厉的审问了,可得留神着点,好好回答啊。”
“哈奇,”迪克说道,“从这一切中,我觉察到了一个负罪的心灵。”
“如果你不放聪明点儿,你很快就会闻到血腥味的。”贝内特答道,“我不过是提醒你而已。你瞧,有人来叫你了。”
的确,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差使穿过院子,叫迪克进去见丹尼尔爵士。
二 两个誓言
丹尼尔爵士正在大厅里的火炉旁怒气冲冲地踱来踱去,等候着迪克的到来。他的身旁除了奥利弗爵士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只见奥利弗爵士小心翼翼地坐在后面,一边用大拇指翻弄着他的每日祈祷书,一边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您找我吗,丹尼尔爵士?”小谢尔顿说道。
“是我找你。”骑士答道,“你知道我都听说了些什么吗?难道我这个监护人一向就对你那么不好,以至于让你这么快就不信任我了?还是你看到我眼下不得势,就想要离开我不成?天哪,你的父亲可不是这样的!不管那人是得势还是失势,只要他认定的人,他就不会抛弃他。可是你呢,迪克,你是个不能共患难的朋友,看起来,你现在似乎想要彻底抛弃你那原本忠诚的禀性了。”
“如果您允许的话,丹尼尔爵士,我想说,事实并非如此。”迪克斩钉截铁地答道,“我是个知恩图报、忠诚不二的人。在我说其它的话之前,我要感谢您,还要感谢奥利弗爵士,因为你们俩对我恩重如山,除了你们以外,没有别人对我更好了。如果我忘记了这一切的话,那我就是一条狗。”
“那很好,”丹尼尔爵士的火气越来越大了,“感恩和忠诚不过是你口头上说说而已,迪克·谢尔顿,”他继续说道,“可我想看到的是实际行动。当我身陷困境之时,当我的名誉被毁之时,当我的土地遭人掠夺之时,当这片森林里到处是渴望将我毁灭的人之时,你的感恩表现在哪里?你的忠诚又体现在何处?我现在只剩下区区几个人、几匹马了,难道你拿那阴险狡诈的谣言来扰乱人心就是对我的感恩、就是你的忠诚的体现吗?如果是这样感恩的话,你还是饶了我,别感恩了吧!不过,好了,你现在究竟打算想要怎么样?说吧,我们都在这儿来回答你。如果你存心要反对我,那你就直说吧。”
“先生,”迪克回答道,“当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去世了,有传言说,我父亲是被人陷害致死的。还有传言说……我也不想隐瞒……他的遇害您也有份儿。说实话,这些疑团如果没有弄个水落石出,我的内心怎么也不会平静,而且我也显然无法为您效力。”
丹尼尔爵士在一把高背长椅上坐了下来,只见他用手托住下巴,眼睛死死地盯着迪克。
“那么你认为我会保护一个遭我谋害的人的儿子吗?”他问道。
“唉,”迪克说道,“如果我说话过于鲁莽,那就请您原谅。可是您心里的确十分清楚,监护权是一件十分有利可图的事情。这些年来,难道您不是一直在享用我的钱财,指挥我手下的人吗?难道您不是一直还操纵着我的婚姻大权吗?我不知道您可以从中捞到多少……可多少总有一点吧。请您再次原谅我,可如果您卑劣到连一个托付给您照管的人都能谋害的话,那么我便有足够的理由认为,比这更卑鄙的事情您也干得出来。”
“当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丹尼尔爵士板着面孔说道,“我从未像你这么多疑过。好在奥利弗爵士也在这儿,”他补充道,“难道作为神父的他也会于出这种罪恶的勾当来?”
“丹尼尔爵士,要知道,”迪克说道,“主人如何吩咐,他的狗就会怎么做。众所周知,神父不过是您的工具而已。我说话很放肆,因为此时此刻不是讲礼貌的时候。我之所以说得这么坦白,无非是想得到坦诚的答复。可我什么答复也没听到!您不过是向我提出了更多的问题而已。我想提醒您注意,丹尼尔爵士,您这样只会让我的疑虑更深,而不会解决我的疑惑。”
“我愿意实话实说,理查德少爷,”骑士说道,“如果我假装你并没有激怒我,那我就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不过,即使我在生气的时候,我说话也是很公正的。现在暂且不提这些,等你以后长大成人了,我不再是你的监护人,因而无法对你所说的这些话再生气的时候,你再拿这些问题来问我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尽量地回答你的问题,让你满意的。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就是把这些耻辱给我放在心里,不许吭声,并为把你抚养带大的人效力拼杀;另一条就是这门是开着的,森林里到处是我的敌人,你给我滚。”
对方说这话时的气势和神情让迪克感到有些惊愕,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得到答复。
“丹尼尔爵士,我除了信任您之外,再也不期待别的什么了。”迪克回答道,“请您向我保证,您的确与这件事没有牵连。”
“您愿意接受我的誓言吗,迪克?”骑士问道。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小伙子答道。
“那我这就向你起誓,”丹尼尔爵士说道,“我以我的荣誉、以我的灵魂永恒的幸福起誓,正如我将要为自己来世的所作所为负责一样,我发誓,你父亲的死与我无关。”
说着,他伸出手去,迪克迫切地握住了这只手。他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到,当丹尼尔爵士的这个严肃的伪誓刚一说出口的时候,那个正经受着恐惧和懊悔煎熬的神父几乎从他的座位上跳了起来。
“啊,”迪克大声说道,“您一定得宽洪大量,原谅我!我的确是太鲁莽了,竟然对您起了疑心。不过我向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起疑心了。”
“噢,迪克,”丹尼尔爵士答道,“我原谅你了,因为你并不太了解这个世界以及世人那善于中伤、诬蔑他人的特点。”
“我更应该感到内疚了,”迪克补充道,“因为那些无耻之徒的矛头并非直接指向您,而是指向奥利弗爵士的。”
迪克边说边转向神父,可是他还没把话说完就怔住了。原来那个身材高大、脸色红润、趾高气扬的大胖子,可以说得上是彻底崩溃了。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四肢瘫软,嘴里在结结巴巴地念着祈祷文。当迪克的眼睛突然盯住他时,他不由得像只野兽似的大叫了一声,并用双手捂住脸。
丹尼尔爵士距他只有两步之遥,只见他走上前去拼命摇了摇他的肩膀。就在这时,迪克又开始起疑心了。
“对啦,”迪克说道,“臭利弗爵士也应该起个誓才对,因为他们谴责的正是他呢。”
“他会起誓的。”骑士说道。
奥利弗爵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挥动着他的双臂。
“啊,天哪!可你一定要起誓,”站在一旁的丹尼尔爵士愤怒地嚷道,“拿着这本书,你一定要起誓。”他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祈祷书继续说道,“什么!你这样可真让我怀疑你!起誓,我说,你快起誓呀!”
可是神父还是说不出话来,他既害怕丹尼尔爵士,同样又害怕发假誓,这么一来,简直逼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黑箭穿过大厅里那扇高高的、污迹斑斑的玻璃,直插在那张长桌子的中央,并且还在不停地微微抖动。
奥利弗爵士大叫了一声,顿时晕倒在铺满灯心草的地上。与此同时,迪克紧跟在丹尼尔爵士的身后,冲进了院子里,然后跑上最近的盘旋而上的梯子,冲上城垛。只见哨兵们全都在警戒着,太阳静静地照在树木林立的绿草地上以及四周森林里那覆盖着绿树的山巅上。根本没有任何围攻者的踪迹。
“那支箭是从哪里射来的?”骑士问道。
“从那边丛林里射来的,丹尼尔爵士。”一个哨兵答道。
骑士站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迪克说道:“迪克,你给我看着这些人,这里就由你负责了。至于说到神父,他会自己交待清楚的,不然的话,我也会把理由弄个明白的。我的确也跟你一样开始对他有所疑心了。相信我,他会起誓的,否则我们一定会证实他是否真的有罪。”
迪克的回答显得有些冷漠,骑士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匆匆回到大厅里去了。进去之后,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支箭。这种箭他还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