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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格外浓密。而且,因为败兵们四散逃窜,后面的追兵也不得不沿着枝枝丫丫的小路分头追赶,因此不一会儿,迪克和乔娜就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听到追兵们嘈杂的脚步声正向着四面八方散开,渐渐地消失在远方了。
“假如我能事先把他们集合在一起,”迪克痛苦地说道,“我一定能挽回这一仗的损失。吃一堑,长一智。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啊,迪克,”乔娜说道,“那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我们又相聚在一起就行了。”
他注视着她,此刻约翰·迈齐姆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还跟以前一样,穿着男人裤子和紧身上衣,可是这次他认识她了。即使穿着这些不合身的衣服,她却依旧灿烂地微笑着,充满爱意地凝望着他。他的心里充盈着无边的喜悦。
“亲爱的,”他说,“如果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的错误,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现在让我们马上动身去圣林修道院吧,你的监护人和我的好朋友福克斯汉姆男爵就在那边呢,我们可以在那边举行婚礼。管它什么富贵贫贱、四海扬名还是默默无闻,都有什么要紧呢?今天,亲爱的,我已经得到骑士称号了!几位爵爷对我的勇敢都非常欣赏,我简直以为我是全英格兰最优秀的士兵了。可是,后来,我先是失去了一个伟大人物的宠信,现在又吃了一次狼狈的败仗,丧失了我手下所有的士兵。这是一个骄傲自满的人咎由自取的啊!不过,亲爱的,我不在乎这些……亲爱的,只要你仍然还爱我,愿意嫁给我,哪怕失去我的骑士称号,我也毫不在乎。”
“哦,我的迪克!”她叫道,“他们封你为骑士了吗?”
“是的,亲爱的,现在你是我的夫人了,”他讨好地说道,“我是说,你明天中午以后就将成为我的夫人了……你愿意吗?”
“我非常愿意,迪克。”她回答说。
“啊,是你吗,先生?我还以为你已经做了修道士了呢!”突然有人在他们的耳朵边说起话来。
“爱丽茵亚!”乔娜喊了起来。
“不错,”年轻的姑娘说着走了过来,“我正是你以为已经死了的那个爱丽茵亚,结果却被你那撵拦路虎的人发现,把我救了过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说真的,他还跟我谈情说爱来着呢。”
“我不相信,”乔娜嚷道,“迪克!”
“迪克,”爱丽茵亚模仿着别人说,“真的,迪克!啊,漂亮的骑士,你总使可怜的小姐们陷入痛苦中,”她转向年轻的骑士继续说道,“你老把她们冷落在橡树后边。人们可真没说错,骑士精神早就不存在了。”
“小姐,”迪克惭愧地说,“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我的确是完全忘记了你。可是,小姐,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你要明白,我刚刚才找到乔娜啊!”
“我并没有说你是故意的,”她说道,“不过我一定要好好地报复你。我一定要告诉谢尔顿夫人一个秘密……我是说未来的谢尔顿夫人。”她行了个屈膝礼,补充道。“乔娜,”她又说了下去,“我相信,以我的灵魂起誓,你的爱人在战场上的确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可是在平时,我坦白地告诉你,他是全英格兰最不中用的傻瓜。不信你瞧,你要他长,他决不敢短!现在,傻孩子们,为了幸福和友爱,你们俩中无论哪一个都应该先吻我一下,然后你们互相接吻,不过只许一分钟,多一秒也不行。然后我们三人尽可能快地赶到圣林修道院,因为我觉得这个林子里到处都暗藏着危机,而且还有刺骨的寒风。”
“你说,我的迪克真的与你谈情说爱了吗?”乔娜依偎在她爱人的身边问道。
“没有,傻丫头,”爱丽茵亚回答说,“那是我向他求爱呢。真的,我说我要嫁给他,可是他劝我,要我嫁给和我志趣相投的人,这是他说的。因此,我觉得,他的幽默远不如他的坦诚。不过现在,孩子们,看在智慧女神的分上,赶快走吧。我们是沿着老路再从山谷绕过去呢,还是直接往圣林修道院走?”
“说实话,”迪克说,“我真的非常希望能骑到马背上!因为近几天来,我受了各种各样的伤,遍体青肿。可是,万一山谷那边的士兵们一听到战号声就逃掉了,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你说对吗?而且,这里离圣林修道院也不过三英里多路了,礼拜堂的钟还没敲九下,趁现在月色明亮,雪地又硬,我们就这样走着去好了,你们认为如何?”
“同意。”爱丽茵亚大声说道。乔娜却依旧紧紧地拉着迪克的手臂。
于是他们趁着冬夜银色的月光,穿过光秃秃的丛林,走上白雪皑皑的小路。迪克和乔娜手挽着手,高高兴兴地走在前边,而他们的那位天真活泼的同伴则跟在他们后面,与他们相距一两步的样子。她早已忘记了她自己的孤苦无依,有时还取笑他们的缄默,有时又想象着他们未来的快乐光景和他们的婚后生活。
在远处森林里,仍旧可以听到坦斯多骑兵急急追赶的声音,从不时传来的呐喊声以及武器相互撞击的丁当声中,可以感觉到两军仍在交战。这些响声对于在兵荒马乱中成长起来而且刚刚从重重危险中逃出命来的青年人来说,既不觉得可怕,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哀怜的。他们十分坦然地听着那些声音越离越远,然后,一心一意地只顾想着眼前的快乐,并且正像爱丽茵亚所说的,已经按着婚礼的仪式在走路了。不论是荒凉的森林,还是夜晚刺骨的寒风,都丝毫不能冲淡或扰乱他们的快乐。
终于,他们在一个高高的山顶上,看到了下面圣林修道院所在的山谷。在那座处于森林中的修道院的大窗子里,闪耀着火把和蜡烛的亮光,高高的尖塔和顶楼,矗立在那里,十分醒目。那最高的塔顶上的金色十字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在修道院附近的林间空地上,燃烧着一堆营火,地上密密匝匝全是营帐,在空地的中间,蜿蜒着一条冻结了的小河。
“夭哪,”理查德说,“原来福克斯汉姆男爵的人马仍旧驻扎在这里啊。那肯定是传令兵把命令给传达错了。不过这倒也很好,他们便可以帮助我们对付丹尼尔爵士了。”
其实,福克斯汉姆男爵的人马依旧驻扎在圣林修道院附近是另有原因的,跟迪克所猜想的全然不同。他们的确曾向肖尔比开拔过,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到一半路,第二个传令兵就到了,吩咐他们退回到早晨驻扎的地方,一方面是为了拦住兰开斯特党败兵的去路,另一方面可以靠近约克党的主力部队。因为自从理查德·格洛斯特结束了那场战争,把那一地区的敌人赶了出去以后,就已经动身去与他的哥哥会面了。因此,在福克斯汉姆男爵的后备军回到原地没有多久,驼背本人就已赶到修道院的门口下马了。此刻窗子里所发出的亮光,就是因为那位威风凛凛的贵宾在此的缘故。当迪克带着他的爱人和爱人的朋友到达此地的时候,公爵一行正在富丽堂皇、权尊位重的修道院斋堂里,接受隆重的款待。
迪克十分勉强地被带到了他们面前。格洛斯特坐在那里,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用一只手托着他那苍白而又可怕的脸。福克斯汉姆男爵的伤势大概康复了一半,此刻正坐在他左面的荣誉宾座上。
“怎么样,爵士?”驼背理查德问道,“你有没有把丹尼尔爵士的头带回来?”
“公爵大人,”迪克非常勇敢地回答道,不过他心底还是有些懊恼,“我不仅没能把他的头带回来,而且把我的人马都损失了。如果大人您不见笑的话,我吃了个败仗。”
格洛斯特盯着他,可怕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是拨给你五十个长矛骑兵了吗?先生。”他说道。
“公爵大人,可是我只有五十个骑兵。”年轻的骑士说。
“这是怎么回事?”格洛斯特问道,“他的确是要我拨给他五十个长矛骑兵。”
“如果大人您不生气的话,”凯茨比平静地回答道,“因为他是去追捕敌人,所以我们只拨给了他五十个骑兵。”
“这就对了,”驼背理查德回答道,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谢尔顿,你下去吧。”
“慢着,”福克斯汉姆男爵说道,“我还托这个年轻人办一件事情呢。他在这件事情上或许运气还不坏。说吧,谢尔顿少爷,你找到了那位姑娘了吗?”
“感谢众神,大人,”迪克说道,“她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是真的吗?好啦,公爵大人,”福克斯汉姆男爵说道,“请您允许我提议,在明天队伍开拔以前,举行一个婚礼。这位年轻的先生……”
“年轻的骑士。”凯茨比插嘴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威廉爵士?”福克斯汉姆男爵惊奇地叫道。
“是我亲自封他为骑士的,因为他恪尽职守,”格洛斯特说道,“他曾经两次英勇地为我战斗。他欠缺的不是战斗的勇气,而是坚强的意志。他不会出人头地的,福克斯汉姆男爵,他在混战中的确表现得非常勇敢,而事实上他却是只阉鸡,外强中干。得啦,如果他要结婚,那就以圣母的名义让他结婚不就得啦!”
“不,他是个勇敢的孩子……这我知道,”福克斯汉姆男爵说道,“你放心吧,理查德爵士,这件事我已经与汉姆雷少爷协商好了,你明天就结婚。”
这时迪克觉得他该告退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出斋堂,就进来了一个使者,他刚在大门口跳下马来,就四级并作一级地跨上台阶,从修道院侍从们身边擦肩而过,屈下一条腿,跪倒在公爵面前。
“大人,胜利啦。”他叫嚷道。
迪克在返回福克斯汉姆男爵专为他准备的客房的路上时,围坐在林子里营火四周的士兵们就都已高声欢呼起来了;因为就在这一天,在离这儿不到二十英里的地方,兰开斯特党的部队又遭到了第二次惨败。
七 迪克的复仇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迪克就起床了。他听人说乔娜安然无恙之后,便穿上了福克斯汉姆男爵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所能提供给他的最漂亮的衣服,出门去散步,以便平息他那迫不及待的心情。
他在士兵们中间闲逛了一会儿,此刻他们都在借着冬天破晓时分的亮光和火把的照耀,披挂他们的征衣。随后他慢慢地向远处的田野走去,越过了前面的岗哨,独自在寒风凛冽的森林里散步,等待着太阳升起。
他的心情异常平静、欢快。对于公爵的昙花一现的恩宠他并没有感到十分的遗憾,只要乔娜能成为他的妻子,而福克斯汉姆男爵能做他们忠实可靠的监护人,那他必定会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未来。至于过去的事,他也不在乎有多大的遗憾了。
就在他这样边走边想的时候,天色越来越亮了,东方的天空染上一抹红色的霞光,刺骨的寒风不断地掀起阵阵积雪。他转过身来,准备顺着原路回去,可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在几棵树的背后发现了一个人影。
“站住!”他大声喝道,“是谁?”
那个影子从树后闪了出来,像哑巴似的乱摇着手。他身着一身进香客的装束,风帽压得低低的,正好遮住了脸,然而迪克还是马上就认出了那人就是丹尼尔爵士。
迪克立即拔出宝剑,大步地向他直逼了过去。而那个骑士却把一只手放在胸口,好像是手里攥着一种暗器,毫不畏惧地等着他靠近。
“哼,迪克,”丹尼尔爵士说道,“你这是干吗?你打算落井下石吗?”
“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小伙子回答道,“在你没有算计我的性命之前,我始终是你忠诚的朋友,可惜的是你总是千方百计要迫害我。”
“不是的,我只是进行自卫而已,”骑士回答道,“孩子啊,如今这些战争的消息以及驼背在我的森林里的出现,逼得我简直走投无路了。我现在只是想到圣林修道院去避避难,然后收拾些细软,从那里乘船渡海到勃艮第或是法国去开始新的生活。”
“你不能去圣林修道院。”迪克回答说。
“为什么不能?”骑士问道。
“听着,丹尼尔爵士,今天早晨是我结婚的日子,”迪克说道,“那边初升的朝阳,将要为我放射出一生都从未遇到过的最灿烂的光彩。而你的一生已经结束了,你犯下了两重死罪:首先你害死了我的父亲,然后又企图谋害我的性命。可是话说回来,我自己也有过错,我曾连累很多人丢了性命。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不会宣判或执行你的死刑。即使你是个魔鬼,我今天也决不碰你一下;即使你是魔鬼,你也尽管爱到哪儿就去就到哪儿去好啦。你最好去祈求上帝的饶恕吧!至于我的宽恕,你随时都可以得到。但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