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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甲黄沙之血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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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过里正一般的差事,有些人恐怕也没少做欺乡霸市的坏事。说不定,这里还窝藏着放印子钱的巨绅奸商、残害百姓的酷吏乱兵。但只要不是*民怨的,我也决不深究。只是以后不准在为祸乡里,如有再犯者,日后被我知道了,定加严惩,听明白了吗?”

  尽管这些人对李自成的这番话还将信将疑,有一部分人更认为这本就是鬼话连篇,但他们还是做出一副十分肯定的样子,纷纷点头称是。其中几个惯于应酬、自诩和土匪杆子们打过交道的人还献媚般的讲着些半通不通的黑话,敷衍奉承。

  李自成也并不在意,又向这些人说道:“天寒地冻的,大伙捱的也怪苦的。既然,你们是这些个老百姓选派出来的,就要把大伙都照看好。各自把队里的人清点一下,挑几个年轻力壮的打打水、拾些柴,把火升起来,暖和暖和。一会儿,再找我的人按人领些米,熬几碗粥吃。”

  他说到这儿,立刻对刘体仁和刘体纯第吩咐道:“天色不早啦。也让咱们的弟兄都去拾柴打水,帮着这些人把那几千贫民百姓安顿一下,按编好的队分派吃食。别咱们有酒有肉,快活逍遥,倒叫他们尽喝西北风。”他说着,别有深意的对两人说:“想成事儿,光靠虎虎生威的打仗可不够。”

  刘氏兄弟忙点着头,带着身边的人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一个小头目不无担心地向刘体纯问道:“二虎哥,不打啦?咱们要是散了,难保过天蛟那伙狗东西不借机兴风闹事。”

  刘体纯不以为意的道:“罗嗦什么。放心去,有闯将在这儿,天塌不了!”

  刘芳亮也对心存忧虑,刘氏兄弟刚走,他就对李自成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李自成撇了瞥不远处的过天蛟一伙人:“过去传我的话,就说……”他缓缓地说了一个字,“就这样说!”

  (五十)

  过天蛟是个简单、粗暴,习惯了用刀而不是用头脑思考的人。尽管他私下里对李自成颇有微词;尽管刚刚经历了攻陷凤阳的战斗;尽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过天蛟都气焰高炽,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斤两;但当这位三十六营农民军之一,一方义军的领袖径自冲乱了他的队伍,不理不睬的从他面前一闪而过的时候,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告诉他,原来他最适合的位置还是乖乖的紧闭着嘴巴,狐假虎威地挎着刀,站在别人的身后。

  可闯营人马的忙碌,同样使过天蛟感到非常的不爽。李自成的出现,立刻使他几乎被在场的所有人遗忘到爪哇国。特别是李自成一到,就忙着嘘寒问暖、列阵施令,俨然没把他瞧在眼里的气度令他十分难堪。一开始,过天蛟还能故作矜持的冷笑着,默默地看着桥上发生的一切,权作是一幕拙劣的滑稽戏,又或是把这看作是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但渐渐的他突然发现,其实他才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在成百上千的手下人面前闹得灰头土脸,实在是件令人无法忍受的事。尽管他一眼就看见了李自成身边的袁宗第,也立刻条件反射般的清晰的感受到肩头的酸疼和脖子上的阵阵寒意,但他还是啐了一大口浓痰,嚼齿眦目、气血翻涌的拖着刀,准备径自冲上桥头。

  不料,他身子才一动,肩头竟已被人一把拿住。却是万人敌。万人敌面无表情的冲他晃了晃头,说:“最好别去。”

  过天蛟此刻的表情分明写着“不屑一顾”四个字。

  “不去?他们当老子是死人么!”他恶狠狠地从牙缝挤出一句狠话。

  “不去自然活着。去了,说不定……”万人敌不紧不慢的说:“就会变成死人。”瞧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笑。

  过天蛟正眯着眼睛,很用心的品味着万人敌方才的那句话。却见袁宗第两手空空的已飞马来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袁宗第稳稳坐在马上,既不下马,也不施礼。 “传闯将的话,他冷冷地说道:“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五十一)

  看不尽的朱墙败瓦,走不完的青阶漫道,数不尽的殿台重门。

  中都紫禁城全然没有“一进宫门深四海,有女莫嫁帝王家”的哀怨,反而弥漫着浓重的杀气。

  一切都很平静。

  过天蛟的刀始终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以至于,令一旁的万人敌也十分惊异。但随即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过天蛟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一动,万人敌的心顿时灌铅般的沉了下去,就像沉进了海底冰窟。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已在他脑海中闪现。他仿佛看到了随着过天蛟的暗示,人群中的神箭手毫不犹豫地迅速将坐在马上,毫无防备的袁宗第射死。然后,过天蛟立刻将刀举过头顶,领着人马冲过桥头,将李自成和三百多人马一扫而光。

  逼真、血腥的场景令他难以平静,握刀的手早已青筋暴起,汗透掌心。他想出声阻止,可喉咙里却偏偏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布疙瘩,张不开嘴,也喊不出声。迟疑间,耳畔已响起了熟悉的弓弦声。

  “完了!”他闭上眼,默默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叹。

  (五十二)

  “啊、哎呦。”

  闻不到喷涌飞溅的新鲜血液那刺鼻的腥味,听不到粗俗不堪却震耳欲聋、群情激奋的喊杀声。在几声干瘪、仓促、简短的哀叫中,紧绷的神经像一根脆弱的弓弦猝然迸断。

  哀叫的人不是袁宗第。

  四十多名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袁宗第的身后。李双喜和身边的三四的骑兵张弓在手。

  过天蛟队伍中暗藏的几个神箭手个个愁眉蹙目,这个捂着手腕、那个按着胸口,呻吟不止。

  李双喜冷冷的笑道:“放心。没装箭簇,死不了。”

  一个手下将一枝羽箭双手捧到过天蛟的面前,低声说:“爷,真没装箭簇。”

  过天蛟看也不看一把夺过羽箭折成两段,甩在地上,冷冷的盯着李双喜。面对着这位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尽管他脸上依然保持着严霜般的神色,但内心里却已是汹涌着波涛。

  和许多崇拜武力、沉迷于破坏的人一样,过天蛟从来都容易屈服于更强的力量。他既不相信眼前这四十多骑兵能够成为真正阻挡他的障碍,也有足够的把握将李自成和那三百多人在他和万人敌一千五百人马的冲击下一扫而光。但就是这几只没有箭簇的羽箭,提醒了他,使他好像真切的看到了死亡。

  激烈的战斗,从来都充满了无法预测的变化。也许就在战斗刚刚开始的一刻,还没等他的人马冲到敌人面前,他就会被敌人的箭雨射成刺猬。失去生命后得来的胜利,自己该怎样品尝?

  他本是个打起仗来不怕拼命的人。但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困惑缠绕着他的心。

  他在留恋什么?

  是那新占的碧瓦高墙的三进大院里抢夺来的十几坛精香四溢的美酒佳酿?还是高堂、内室里搜劫来的珠宝玉石和零星驳杂、足色成锭的各色银两?还是掳掠来的十几个美娇娘和那黄花梨木的月洞门架子床?

  过天蛟突然把大刀举过了头顶,用力的空划了几个圈。他身边的护驾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向身后的人群大喊着:“后队为前,前队为后。撤啦!撤啦!”

  过天蛟的人马中顿时一阵骚动。嘈杂的声音里,绝大多数的人开始行动迟缓的乱糟糟的撤离。也有一小部分忙了小两天还没有一点儿收获的人不肯离开,叫嚣鼓噪,引起不小的混乱。过天蛟的一个护驾立刻冲进人群,狠狠地抽了领头的人几鞭子,怒骂道:“妈的,还不快走!别赖在这儿,丢咱蛟爷的面子!”

  万人敌领着他的人跟上了过天蛟的队伍。他脚步轻快的走在过天蛟身旁,安慰般的用力拍着过天蛟的肩膀。

  “老弟,别泄气。放心,咱们两家和他闯营长不了。等再裹些人马,咱就劝张帅、吴帅单干。天下大着呢,只要有人马,到哪儿咱兄弟都是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哪有新郎官滋味儿美?走,到我那喝酒去。老子今天要拜堂成亲,娶新媳妇!”

  (五十二)

  过天蛟、万人敌的队伍撤出了午门,也带走了积压在人们心头的阴云。这时,久违的冬阳也来凑热闹,终于在落山前从层层叠叠的灰云里挤出了一点儿笑脸。几道柔美的赤金色的光线从天边铺卷下来,将周围的一切都镀成了金色,构成了一幅华丽的画卷。

  和所有人一同忙碌着的李自成突然被眼前的这幅画卷吸引,才使他注意到原来周围的景致既便是已显的残缺破败,却依然透着一种难掩的壮美、绚烂。

  “原来……。这就是皇宫。”他在心中默默的叨念,然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不由自主地向奉天门走去。半露的夕阳下,汉白玉基座、重檐九脊殿式的奉天门更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刘芳亮、袁宗第和一些熟悉李自成的将校都被他异样的举动而感到惊奇。但没人贸然的阻止他,反而,围拢过来,远远的聚在他的身后。

  李自成不紧不慢地走在御道上,已经来到台阶前,对身旁一只威然肃穆的巨大铜铸雄狮视而不见。他轻抚着精雕细琢的白玉围栏,沿着脚下那宽大的被刻有精美的龙凤团纹浮雕分为两段的石阶,缓缓的走上去。

  迎着金光辉映的黄瓦,四复欲飞的重檐,走上平台,看遍环绕的雕栏,游廊般的朱柱。李自成竟迸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莫名的激动,心潮翻涌,仿佛钱塘江上的夕潮。

  他用力推了推紧闭的奉天门,门没有被推动。他正想转回头呼喊刘芳亮等人打开这道尘封了百年的大门,转念间,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个胆大、荒谬的念头已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其实早已伴随他多年。但在过去的几年中,他一直把它深深的埋藏在心里。无论是闯营的心腹将士,还是各家义军的头领、兄弟,他从没有吐露过一个字。即便是夜半人静时想起,心里也是忐忑反复,伴随着隐隐约约的不安。

  可今天,当他一步一步来到奉天门前时,内心里却不再感到一丝的荒诞,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心欢和坦然。依栏四望,周围的景物尽入眼帘,残败失色的是栋梁绘彩,长存不灭的是王气的威严!

  清吟中,寒锋朔目的花马剑已出鞘在手,剑光明灭,微点着青砖。随即,他那伟岸的身躯已单膝跪倒在奉天门前,面向着那明暗交织的苍天!

  阶下,刘芳亮、袁宗第和围聚过来的人们都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但随即,他们也都跪倒一片。

  微风里,李自成单剑拄地,迎着广袤的天空,在心中默念着:“我李自成不再命贱位卑的东躲西窜!从即日起,树义旗、挥义师,救天下万民于水火,授天子真命于皇天!”

  天空中,密布的灰云层层堆卷,滚滚而动,再一次吞噬了所有明媚的光线。寒风乍起, 长衣猎猎,隐闻雷声。李自成霍然起身,带着从容镇定的微笑,大步流星地走下平台,仿佛已经听到了上天那肯定的呼唤。

  刘芳亮等人也都起身,迅速的围拢到李自成身边。一种突出起来的莫名的激动,在所有人身上流动、蔓延。沸腾的血液慷慨激昂的涌上头顶,感觉真的就像是古书上说的“竖发冲冠”。

  一段新的波澜壮阔的旅途就这样开始。这群坚毅的汉子从一座奉天门走出,走过万马千军,走过杀声震天,走过箭幕飞蝗,走过血溢沟堑,一直走到几千里外的另一座奉天门前。这注定了是一段不平坦的路途,但所有人都不曾知晓,一段路他们要走整整九年!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五十四)

  掌灯时分,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堆起了一簇簇明亮、温暖的篝火。内金水桥成为了最佳的界限,一边是饥民,一边是“流贼”。

  刘体仁、刘体纯兄弟俩颇费了一番心思的将数千饥民编成了一百多个小队,推选了正副队长。又东拼西凑了些黑瓦、粗陶的碗罐,使人们可以烧开水、煮饭。

  晚风阵阵侵来,赤红色的火苗“扑突突”的颤抖着,仿佛数百条狂舞的金蛇。每一簇篝火前,都卷缩、依偎着几十个困顿的身影。火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的是一张张焦虑、憔悴的面庞。

  聆听着火堆里湿柴不停发出的“吱吱嘣嘣”的吟唱,鼻口边到处充斥着焦枯的气息。唯一能使人稍稍欣慰和期盼的是那浓郁的饭香。

  三、两只黑瓦大碗在人堆里穿梭。金黄色的各种粗细杂粮煮成的粥在碗中沸腾着热气,很稠,也很烫。每个人轮流喝上几大口,再吃上大半块杂粮蒸馍,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然后把热气传递到四肢、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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