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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拨弄的哗哗作响。此举成功,不啻趁热打铁,再给蒋介石以致命一击,彻底打垮蒋介石的抵抗意志,向日本人投降。日本人对几千年前中国兵学鼻祖孙子的一句话领悟得也相当深刻:不战而屈人之兵。退一步说,即使蒋介石不投降,失去武汉,也意味着他将被赶入西南大山中,国民政府也将随之降为中国的一个地方政权,那时蒋介石政权真正有多少权威?中国的半独立政权可多的是,蒋介石为各省军阀注目的焦点,让他下台,必能在各省得到热烈的拥护。到那时,日本人再另起炉灶,扶植起构筑于日本人羽翼之下的新政权岂不易如反掌。这种一厢情愿的逻辑当时在东京颇有市场。但日本人忽略了致命的一点:外敌当前,军阀纷争是没有市场的,在抗日问题上中国空前团结。
1月16日,日本内阁首相近卫文麿见迟迟不能压服蒋政权,恼羞成怒地发表声明,声称:“帝国政府今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期望真能与帝国合作的中国新政权的建立与发展。”全然不把蒋介石放在眼里的样子。惟恐分量不足,26日,近卫再次蛮不讲理地向全世界声明:一、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日本均不与国民政府交涉;二、日本为阻止外国军事援华,仍可对华宣战;三、日本对华之新政权,居于监护人之地位;四、绝对不容许第三者出面调停。
日本人虽然急于结束中国战事,但自认对付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游刃有余。近卫仓促间抛出这个日后被日本外交界、军界认为最愚蠢的声明。
刚退入武汉的蒋介石如洞中观火,把日本人的这一企图看得清清楚楚。日本人发表声明,偏偏忽略了一点,蒋介石本人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头。一接到近卫的声明,蒋介石嘿嘿就是一阵冷笑,对中国外长王宠惠和军政部长何应钦等人说道:
“日本人黔驴技穷,进退失据还敢出此狂言,日本危矣!”
对蒋介石的这番话,王宠惠吃惊不小,何应钦则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老蒋不过是在硬充好汉。事实上,蒋介石被穷追猛打到这一刻,心境反倒清明了。他心里明白,日本人又是拿否认国民政府,又是拿宣战、继续军事行动威胁他,无非是要他停止抵抗,举手投降。但他明白,此刻投降,那他和他的国民政府,立刻就会被中国千百万民众和各党派愤怒的狂潮所淹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降低和谈条件,他试过,可日本人不答应。所以他所能选择的,只有继续抗战一条。要说抗战,蒋介石并不像他的副手汪精卫那么悲观。汪精卫总认为,中国再战必亡。可蒋介石向来把汪的话当做文人之言。他心里清楚日本人的底牌,他更清楚已无兵可派的日本人要把他的200多万军队歼灭,那不过是痴人说梦。只要能在这关键时刻顶住,随着日本人的消耗,国际社会的干预,甚至西方国家的参战,那失败的结局一定属于日本,而不是他蒋介石。 。。
蒋介石断言“日本危矣”(2)
蒋介石没有被日本人吓倒,但素有“干才”之称的国民党###何应钦想的却并没蒋介石那么乐观。身为军政部长,军事上一连串的失利他都深知内情,因而对今后的抗战前途也越觉茫然。但自“西安事变”他演出了“逼宫”那一出戏后,惊觉惹恼了蒋介石自己身后则再无退路,遂转向对蒋介石百般讨好。眼下见蒋介石有此豪迈之语,只觉蒋介石是在自我安慰,便忍不住问道:
“委员长所言极是。只是眼下日本人从南北扑向徐州,这徐州守或撤还没定准。委员长以为李德邻(李宗仁字)的30万杂牌部队能守住徐州吗?”
蒋介石盯了何应钦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何应钦的话把他又拉回现实之中。
从长远看,蒋介石并不怕横行在中国大地上的这些日军,可眼下这股日军还没有受到极大消耗,战斗力还很强,从战役上来说,他的国军尚不是对手。更何况国民党军又新败于京、沪,损兵折将30万人,元气大伤。但如果徐州不保,让日本人轻轻松松地拿下中原,再挥兵转向武汉,那他的残余部队就更没有喘息时间。想到这,他转向何应钦,语气坚决地说道:
“徐州是要守的,而且一定要设法守得长久。须知,今日之津浦路防御,就是明日武汉之守卫。津浦路守得越久,武汉会战准备得就越充分。我相信日本人今年就会进攻武汉的。”
这句话,更使刚才惊讶不已的王宠惠如坠入雾里云中。尽管他对蒋介石一会儿一个论调的思考方式见得不少,可在这决定国家、民族的大事上他丝毫不敢懈怠。听着听着,他的汗珠子滚了下来。犹豫片刻,王外长忍不住插言道:
“委员长,据悉天皇已颁下圣诏,明言今后暂不扩大事态,难道……”
蒋介石挥挥手,像是对“天皇”这两个字很不耐烦似的。
“日本人言而无信,裕仁也是日本人。他们的‘不扩大’不过是休整部队而已,不值一信。”
蒋介石说罢,沉思片刻,转向何应钦说道:
“敬之,你要负责把津浦路会战计划抓紧催办一下。告诉李德邻,津浦路一定要死守,守得越久越好。那个,那个,就说至少要守3个月。”
何应钦点头。蒋介石想了想,咬咬牙,又郑重地补充道:
“第五战区枪械弹药,军需物资可以提供一部分。告诉李德邻,川军裁并编制一案可暂缓。一定要他们把日军拖在津浦线上。”
蒋介石今天对李宗仁可真够大度的,几乎有求必应,这也是他自己逼出来的。去年年底,蒋介石意气用事,在京沪战场与日本人拼一日之短长,结果把国民党军队,包括他的精锐嫡系中央军30万人扔在京沪城下,大江南北。为此,他心疼得半个多月茶饭不思,夜不能眠。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大国领袖的架子。眼下,行兵布阵捉襟见肘,他能怨谁呢?他只能依靠李宗仁指挥的第五战区30万杂牌部队把日本人拖在中原,他的中央军好抽出来整补部队,恢复元气。他需要武汉的安定,他需要时间,他也只有干一件他最不愿干的事——扩大那些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地方部队。
自今天被委员长召来,王宠惠很少能插上话。按说今天本来是研究如何应对近卫声明,可蒋介石里外里只顾糟蹋日本人,却迟迟不在这件事上表态,他不摸底,可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想到这,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委员长,对近卫的这次声明,中央该如何表态呢?”
蒋介石这才想起今天讨论的是什么,沉思片刻,吩咐道:
“王外长,你回去搞个声明,措辞要强硬些。日本人要开战,我只好应战。今天要逼我摊牌,我也要摊给他们看看的。”
1月19日,武汉国民党《中央日报》首先刊出了蒋介石对日本近卫首相声明的声明,措辞强烈地谴责道:
日本不顾一切,调遣大批陆海空军,攻击中国领土,屠杀中国人民,中国迫不得已起而自卫,抵抗暴力,抵抗侵略。数月以来,中国未有一兵一卒侵入日本领土之内……
谴责之余,蒋介石挺直了腰杆,向全中国、全世界声明了继续抗日的立场。
中国政府于任何情形之下,必竭全力以维护中国主权与行政之完整。任何恢复和平办法,如不以此原则为基础,绝非中国所能接受。同时,在日本占领区域内,如有任何非法组织攒窃政权者,不论对内对外,当然绝对无效。
1月20日,蒋介石召回驻日大使许世英。
杂牌军也能创造奇迹(1)
蒋介石要与日本人在战场上见。这时,他真正为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左右将领的意见,及早从京、沪战场撤兵而懊悔起来,可这时再后悔也于事无补。无奈,只有继续把川军、东北军旧部、西北军和山东军这些杂牌部队投入中原战场,只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眼见部队无望,蒋介石只能寄希望于这支部队的统帅了。扒拉来扒拉去,蒋介石最后把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乌纱帽”套在了自己的多年政敌,军事上却颇有办法的桂系台柱子李宗仁头上。他要李宗仁统帅桂系部队、统帅杂牌部队来创造奇迹。
刚刚进驻徐州的李宗仁当然明白蒋介石的用心。蒋介石真是太精明了,即使被日本人穷追猛打到这一步,也没放过李宗仁这个与他争斗了十数年的地方实力人物。自张学良和他的东北军被蒋介石消耗掉后,李宗仁的桂系便成了蒋介石一统中国的最大障碍,打打和和十来年没有解决。直到李宗仁赴京抗日前,广西实际上还是游离于南京之外的半独立王国。更令蒋介石头疼的是,李宗仁在广西闹自治,引得四川的刘湘、云南的龙云也颇不安分,对南京中央总是阳奉阴违,这曾让蒋介石伤透了脑筋。如今让李宗仁统帅这数十万杂牌部队,一旦创造了奇迹,蒋介石脸上有光,武汉扩编、整补部队也有了时间。就是创造不了奇迹,川、桂军受到削弱,李宗仁的声誉受到打击,这也是蒋介石求之不得的。再说,这些杂牌部队就是再不济,好赖在津浦路上撑三五个月,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精明的蒋介石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对这个一石二鸟的妙招,他不无得意。
李宗仁却像是被推上了嗞嗞作响的热锅。
李宗仁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委员长很器重他,把他放在日本人的枪口上,可给他的都是些什么部队呢?就说川军,当初就是被像处理蹩脚货一般塞到了第五战区。
蛰居巴山蜀水几十年的川军真正打出四川的机会太少了,世外桃源般的四川盆地养得这些川军留土恋地;老死不愿出川。尤其是军官,只顾拥兵自重,尽情享乐。巴山蜀水勤劳百姓的血汗赋税都变成了他们手中的良田沃地、妻妾别墅,真正用于购置枪械、整训部队的极其有限。他们手中的枪械相当落后,甚至很多都是当地土造的“单打一”。打个山鸡、野兔还对付,可在现代化日军的铁甲、重炮面前,这样的枪械与一堆烧火棍无异。常年拱卫四川,又使这支部队极少参战,因此纪律废弛,士气不振。说到底,川军不过是刘湘统治四川的卫队,一个与蒋介石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川军官兵杀虏挞寇的心却是火热的。当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国各地的部队都奔向抗日战场时,驻屯在遥远而宁静的四川的川军也被胸中一腔中国人的豪情鼓荡得热血沸腾。四川省主席刘湘虽以图谋自保、拥兵自重闻名全国,但也绝不愿在抗日这件事上给蒋介石一个收拾川军的借口。1937年9月,刘湘一声令下,10万川军脚穿草鞋,身穿单衣迈向川外。很快,他们便进入北国的严冬之中。川军还没上战场,却首先碰到了大自然的考验。寒冷、饥饿中,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苦。谁要是嚷着要回四川,便立刻会招来无数双白眼,一大堆奚落:没出息的东西,滚回去吧,别给四川人丢脸。
10万川军在晋绥军和中央军的溃潮中逆流而上,来到了山西抗日前线。大自然的严酷没能折服这些精明矮小的四川汉子,但世间人心却使他们寒透了心。川军出川,比不上蒋介石的骄子中央军,又是卡车,又是人力地运送军需物品。他们的军需补给都得自己就地解决,枪械弹药的更换、补充更无人问津。10万大军得首先给自己找口饭吃,找件衣穿。当面对天之骄子中央军和地方土皇帝晋绥军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他们觉得自己像是个乞丐,在遭着冷眼向面前的富翁伸手乞讨。这令自我为王数十年的川军忍无可忍。
川军终于被激怒了。只要能弄到粮食、衣物,他们便顾不得那么许多戒律,连买带抢。溃退时,遇到军械库也砸开大锁,擅自补给。一时间,山西是连溃败带自扰,乌烟瘴气。
二战区司令长官、山西真正的土皇帝阎锡山急眼了。一个电话打到武汉军委会,控告川军抗日不足,扰民有余,简直是一群土匪。请军委会令川军立刻走人,二战区养活不起。 。 想看书来
杂牌军也能创造奇迹(2)
武昌,国民党统帅部最高军事会议上,蒋介石闻报脖子上青筋直跳,呼呼地喘着粗气。想当初刘湘几次请缨抗战,要求出川,又是发誓,又是保证。可今天仗没怎么打,状倒先告来了。以他的本意,他真想好好收拾收拾这支地方杂牌。可眼下国民党军新败于京、沪,正值用人之际,川军这么大股力量不用确实不妥。再说让他们继续回川称王称霸,那更不能容忍。思前想后,蒋介石还是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