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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恩公河-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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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前后夹击十数个回合后,碗口般大小的鳖头,终于同磨盘身子分开了。
  吕叔说:“先别管它,快去帮你火头叔。”
  此刻的火海已经熄灭,闪烁着的余灰被寒冷的夜风卷裹着飞扬荡去。密密层层的荆条棵子,已变成柴灰把河坡染成了黑色,满地浮散着一股刺鼻的焦腥燎烟味儿。暮霭密蒙蒙、凄厉厉地笼罩四野,阴森可怖,升腾起一片说乃榔D橇娇眯∩J饕蛄舜中┦└咝┑脑倒剩槐徊窕鹜淌傻簦呛诘氖鞲上嘀哦ⅲ挥锏匕咀挪恍遥Π味崮康厮柿⒃谡馄雇辽希潦咀虐喝坏纳爰崛滩磺�
  火头叔就怡然地躺在小桑树下边的焦土上,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挨着他的还有两条比擀面杖还粗的“土布袋”。这两条土布袋的身子都已烧黑,头部和身子仅连一绺儿皮筋,两只烂稀稀的头如同两坨肉酱。
  一钩寒月筛下惨白的冷光。火头叔的手里搦着两只鸭蛋状的鳖蛋。他蜷曲着身子,依旧用鹰一样的目光望着紧攥着的手。直到吕?##氖种福蘸帽畹埃挪辉龠廴怀な拧?/p》吕叔软塌着身子跪在他身边,无声地抽泣。我掬头滚地,朝天号啕,恸得恩公河水悲悲凄凄地应和着夜风如泣如诉,像是在对我们说火头叔的人生钟鼓并没有完结。天地昏暗,寒风扬尘,我知道星沉气殒在非常年月,迟早会给后人昭示:火头叔也是俺恩公祠村的恩公。
  我回到土碉堡时,发现火头叔的铺上,板板正正地放着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上边是一只油纸缠得很严的小包,打开一看,是四枚闪着亮光的铜质军功章。
  这是火头叔最后离开土碉堡时拿出来的,对他的用意我和吕叔都心领神会。吕叔说:“他事前就考虑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火头叔走的不是时候。恩公祠的乡亲尽了最大的心,才拼凑出一口白茬棺材,临时抹上一层用各家锅底灰对水搅和成的黑颜色。
  火头叔走时穿着他珍藏了几十年的那套军装,胸前佩戴着四枚闪着金光的铜质军功章,身子伸得展阔阔的,有着从来都没有的高度,从头到脚都豪爽着将军之气。那军功章灿灿光亮似乎能穿透一切,与日月辉映,照耀着奔腾东去不舍昼夜的恩公河。
  火头叔就睡在鹰爷身边,父子相伴永世厮守恩公河堤。新坟的四周栽上了松柏。全村的人都来送行了,人人悲切哀痛,连黄泥鳅也远远地站在人后,勾着头默默不语。
  乡亲们还不知火头叔的死因。吕叔千嘱咐万叮咛,告诫我:“别忘了这是在恩公河岸边,是在恩公祠的地面上。”坟前没有立碑,原因是那个特殊的年代,火头叔还蒙受着不白之冤。
  

42.恩公谣下篇(15)
再后来,我客居他乡。每逢清明至,望窗外霏霏细雨,我的心便坠落恩公河。火头叔已辞世数年,他的墓木想已拱把了。双魂野处,父子聆听,我时常遥意于月落乌啼,夜半鹰歌,那是晚辈托这些生灵敬奉的一支安魂曲。当我面对着故乡为你们点亮两盏自制的萝卜灯时,脸前清悠细雨也怡然住丝。鹰爷、火头叔,你们那里此刻是否也星光璀璨,皓月当空,辉映得恩公河如同一片白昼?
  多年后的一个清明节,已是莲花山县委书记的郭富贵,陪同海老专程来恩公祠参加揭碑仪式。
  为鹰爷和火头叔昭雪沉冤是海老提议的。其实过程很简单,海老坐在高堂明镜的办公室里,一句话交代给秘书,问题就解决了。
  鹰爷和火头叔坟前的松柏已变得苍劲挺拔,郁郁葱葱。恩公河水哗哗一如往昔缓缓东流不舍昼夜。仪式由仍是村支书的吕叔主持。
  鹰爷坟前的青石碑上镌刻的碑文是:
  中###员革命烈士海大鹰同志永垂千古
  火头叔坟前青石碑上镌刻的碑文是:
  中###员八路军一五九团团长海火头永垂不朽
  

43.海黑头的天才构想(7)
公元20世纪70年代中
  数十年后,早已被历史尘封的鹰爷之死,被海黑头重新提及。
  他以写村史为名,在莲州地区档案馆连泡数日,终于从卷帙浩繁的日伪档案中,发现了当时驻莲池镇日军的一份电文原稿:
  日本国华东战区司令部:
  三太郎大佐于昨夜十一时遇刺身亡,头颅有大片刀削下的痕迹,臂三寸处有鹰记飞镖一柄。据现场察析,行刺者镖技、刀功娴熟,疑地方游击队代号“鹰”所为……
  海黑头眼睛为之一亮,这应该是三太郎之死的真相。
  据此推断,民间有关三太郎之死的传言,即为不攻自破的戏言野史。
  如果民间有关三太郎之死是虚妄之说,那么鹰爷之死的传言亦为虚妄之说。
  朝深处想,刺杀三太郎的鹰爷,堪称抗日英雄。为什么会有人借恩公之名在他身后大做文章?什么激怒了恩公,什么遭恩公惩罚,全是无稽之谈。始作俑者是谁?此人为何刻意为之?不惜朝英雄的尸骨上蒙尘?
  海黑头扪心拷问,疑窦丛生。他曾顺藤摸瓜,在火头叔生前找过他,说:“叔,你当年被扒下军装的事儿,你不觉得其中有鬼吗?”
  当时,火头叔盯着海黑头没有当即回答。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火头叔反感海黑头的为人做派,两人是车走车路马行马道,平素基本上不搭腔。
  海黑头笑笑说:“叔,您不要对您侄子有成见,您侄子今天找您是想为您昭雪冤案。”
  火头叔诘问:“你为我昭雪什么冤案?你以为你是谁呀?”
  海黑头说:“叔,您侄子已经弄清楚了,鹰爷是被人诬陷的。鹰爷是抗日英雄,您侄子有证据。”
  海黑头说着出示了那份敌伪档案的复印件。
  火头叔看后,一脸沉思。
  海黑头说:“叔,如果说鹰爷是抗日英雄,不是汉奸的话,你就不该受株连,也不能被开除军籍,您侄子就是想为您昭雪这个冤案。”
  火头叔问:“你如何为我昭雪?”
  海黑头说:“找到那个谋害鹰爷的人,鹰爷的冤案澄清了,您的冤案也跟着澄清了。”
  火头叔接着问:“你如何能找到谋害者?”
  海黑头充满自信地说:“放心吧叔,就是挖地三尺,您侄子也会把谋害者挖出来。”
  看到海黑头一脸的诚恳,火头叔想起了老爹临死前说的话:“孩子,你得赶紧离开恩公祠,投奔真八路军去。”火头叔忙问:“爹,你糊涂了吧,你不就是真八路吗?”鹰爷已明显力不能支,气若游丝地说:“你爹是糊涂啊,白长了一双鹰眼,竟识物不清,认人不准……”
  火头叔的这番回顾,无疑是对海黑头的天才构想提供了新的佐证。海黑头心花怒放,但又不显山露水。等火头叔无话了,他才说:“叔,这事儿还需要您配合。”
  火头叔皱起了眉,心想你小子转了一个大弯子,到这儿才露出正题,说:“你让我咋个配合?”
  海黑头说:“鹰爷当时死的情形您已经说过了,现在急需的是物证。”
  火头叔问:“什么物证?”
  海黑头一口咬定:“就是那个‘方圆梅花印’。”
  

44.海黑头(1)
公元20世纪60年代末
  老家人爱玩戏,自古皆然。玩戏又叫“会”,通常是一年四会:“灯会”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龙会”在二月二龙抬头时;“麦会”在大麦泛黄的端午节前后;“月会”正赶八月中秋吃月饼。一般都是为期三天,分别叫头会、中会、末会。逢会期近,家家户户都兴“叫客”,也就是把三乡五里的直亲外亲拐弯亲驴尾巴吊棒槌亲统统请到。这就很有一番规模了,加上恩公河一溜十八村镇够不着叫的,有几多不爱凑热闹不爱看白戏?往往头会未至,包子锅、油馍锅、豆沫儿胡辣汤摊子、烧饼炉子、芝麻叶面条铺什么的,便开始争抢地盘,这为“吃场”。针头线脑、杈杷、扫帚、牛笼嘴之类的摊位,叫“用场”。另外还有“牲口市”,耍武把子、玩刀山的“教场”等。
  听老人讲过去玩戏都是请戏,重金请来名团名角轰隆几天。周家口的申凤梅唱越调“诸葛亮”;许昌的名旦毛爱莲唱越调“白奶奶醉酒”;郑州的李世忠唱梆子“黑脸包公”。这些名角大家,都登过俺们恩公祠的土台子。从我记事起就很少请戏了,原因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是钱缺,用眼下时髦的说法叫“银根吃紧”。
  吕叔当村长后说,老辈们传下来的会不能在咱们手中断线儿,戏还是要唱的。咱们恩公祠上千号人,能没几个管吆喝几嗓子的?
  于是“黑头”便脱颖而出。
  “黑头”是绰号,小名叫响炮儿,全称是海响炮。他人高马大的,还一副张口响一条街的亮嗓,生就一块唱戏的好料。吕叔说:“驴日的响炮儿,刚从他妈的肚子里拱出来,那哭腔就是梆子戏的二八大板。”稍大一点儿,他就成了成晌趴戏台的货。台上红脸花脸黑脸唱过的戏文,他只要听过两遍即能烂熟于心,回来将大木床当戏台,手眼身法,唱念做打,蛮像那么回事。庄上成立剧团,自然少不了他当台柱。头场戏是《铡美案》,响炮儿演黑脸包公。这是他锅底洞里的一块熟透的红薯,当年他就挖到了郑州那个有名黑头李世忠的一招一式。果然是十年装药一炮打响,沿河一溜十八村的男女老少,没有人不知道恩公祠出了一个“黑头”。
  此后,大伙儿就叫他海黑头,原来的大名海响炮也就被尘封起来了。
  乡亲们尊崇戏里的黑头,也就爱屋及乌将厚意转嫁给台下的黑头。唱这么好清官戏的人,台下做人也不会差了,选村里的会计时,差不多都朝他的筐子里丢了石头子儿。
  黑头当上会计后,果然汤是汤水是水,不负众望。在恩公祠,除了芒子,他再没有旁啥近门。芒子是他的叔伯哥哥,长他八岁,是个老实疙瘩。父辈们相继早逝、黑头还是个吃屎孩子时,芒子就义无反顾地将黑头抱上了红车子(曾为农家的交通工具,独木轮,也叫小车儿。有道是“推小车儿不用学,只要屁股调得活”)。当时在宛西的要饭路上,要一块馍,芒子掰给黑头大半拉;要一口饭,让黑头吃完。那些年,芒子又当爹又当娘,黑头的饭食干稀、夏单冬棉,全是他一手操持。直到娶雨进家。
  雨是水哥家的大妞。水哥家的两个妞儿,一个叫雨,一个叫荫,模样一个比一个俊俏,朝女人堆里一站扎眼亮色,平添一景。雨跟黑头同年,念过完小,鲜花一朵下嫁芒子让人费解,不少人说傻子有个愣头福,鲜花儿插在了牛粪上。其实这绝非偶然,雨还是花骨朵儿时,想揉搓想掐去的就大有其人,多亏了水哥荫庇才未遭荼毒。
  雨出水芙蓉般靓丽,出门便打捞一街的眼珠儿,紧紧盯着她眼红心蹦的人就更多,家里人整天都为她捏一把汗,清楚她是躲得了初一难躲十五。偏偏水哥又顶着千斤重的“帽子”,想精心庇护她已力不从心。与其遭不测遭蹂躏,倒不如清清白白地贴个靠山,把一盆水泼出去。于是就选择了芒子,芒子家几代人都没有甩掉要饭棍,穷得那个光荣劲儿谁家也比不上,雨过去也算钻进了“大红伞”,这对戴“帽儿”的水哥水嫂来说,尤为重要。另外,芒子的德行好,又老实能干,跟着他受不了气挨不了饿。
  

44.海黑头(2)
就这样,雨进了竖着两根“光棍儿”的三间土坯屋。
  兄弟俩贴着屋西边撑起一间泥巴庵子,算是海黑头的新居。
  花烛之夜,芒子当雨是一只鲜果儿,捧着闻闻香气儿却没舍得吃。早饭后,雨拾掇黑头的庵子时,先是见到一地的“蚂蚱头儿”,这种本地出的旱烟片子,麻辣不拐弯儿,再大的烟瘾也卷不了两根。而地上乱扔一堆,雨查了查是三九二十七根。
  更令雨触目惊心的是,靠床边地上的一摊排泄物,还发散着浓烈的腥味儿。这种糨糊儿状的东西,朝上追溯还沥拉在床帮上。对此物,雨最早的见识是在三年前。看土台戏的人很多很拥挤,她一不留神就被前后左右四条狼着眼的汉子包了饺子。那会儿她虽然明显觉出臀部有几根棍样的东西一顶一顶,可她没经过此阵势,不懂此阵势的危害程度,只知道紧紧地护着胸,护着胸袋里的钱包,否则她随身带的小刀无疑会派上用场,将那一根根棍样的东西削去半截儿。结果她被“刷了糨糊”,这个名词是一位帮她料理的好心大嫂说的。她被刷得很残酷,从四面八方不同角度喷射的精液,竟浸透了双层内裤。雨通晓了这一切后,当即就晕厥了过去。从此,只要一看见汉子们狼着眼,她立马逃鹿般离开。此刻,她下意识地联想起黑头从事排泄时狼着的眼睛,一如见到毒蛇似的哇哇惊叫着仓皇奔出。
  雨开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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