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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处方-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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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锅炉房煤堆的时候,顺手抄了人家的方头铁锹,满院子跑。。。。。。这就是简方宁刚看到的一幕。
  老汉一家人紧紧地包围着简方宁,生怕她跑了。
  外人看来,好像是简方宁欠了他们债务。
  简方宁安顿他们,病人首先好好休养生息。
  女婿女儿就先回老家了。
  老人陪着儿子进了戒毒医院。
  至于业兴是如何吸上毒,不过又是一个老得没牙的故事,无非是受诱惑,然后不能自拔。
  他第一回之所以不敢检验血,是因为抽得正凶,知道过不了这一关。
  后来自己强忍着痛苦,把毒量减小了很多,以为可以蒙混过去,没想到还是露了馅。
  说实话,后来他一想,还是查出来好。
  要是他把混有毒品的骨髓输给姐姐,就算救了她的命,把姐姐变成一个大烟鬼,不仍是毁了姐姐一家吗?!以姐姐的刚烈脾气,她是宁愿死,也不愿这样可怜而耻辱地活着啊。。。。。。业兴在医院里表现得很好,几乎是这所医院建院以来最好的病人。
  遇到戒毒反应十分难熬的时候,别的病人大吵大闹,他一直忍着,非常配合。
  平常一有空闲,就帮着护士干活,比如收拾病房或者给同室的病人端水倒药。
  这在普通医院很平常的事,在这儿就令护士长感激涕零。
  我不是惜自己的力,看别人帮着干活就高兴,实在觉得遇上了知音。
  就像养了一群狼,有一天,一只狼突然像狗一样,舔舔你的手,就感动得了不得。
  贱骨头,没出息的人,有什么办法?护士长自嘲,脸上只出现叵测的笑容。
  听了护士长这一番介绍,范青稞残余的好奇心又膨胀了。
  不由得问,这业兴是个什么样的人?护士长说,他一会儿就来复查。
  要是这回没问题,开春就可以进行骨髓移植了。
  很复杂的过程,经过很多程序。
  先从骨髓捐献者身上,抽出200毫升血,储备起来,过两个星期,再从他身上抽出400毫升血,然后把上回储备下的本人的血,再输回去。
  再过两个星期,再从捐献者身上抽出600毫升血,再输回去以前积极下的400毫升血。
  再。。。。。。范青稞说,哎哟,护士长,你可把我说糊涂了,满耳朵就是〃再。。。。。。再。。。。。。〃,你说得眉清目秀一点!护士长说,糊涂就对了。
  骨髓移植尖端着呢,是个人一听都明白,权威凭什么领国家级的津贴?简明扼要地说吧,就这样反复抽了输,输了抽,一直到最后一回可抽出数千毫升鲜血。。。。。。范青稞说,业兴任重而道远。
  护士长说,他以前瘦得像只螳螂,戒了毒,他爹和他姐姐姐夫,还不得把他像神似的供着?他的骨架子不小,揣起来正经是条汉子呢。
  今天他一定来,你一会儿就看到他了。
  正说着,甲子立夏来喊护士长,说病房有事必得她亲自处理。
  护士长说,我虽是天下最小的一个带〃长〃字官,真要离了我,地球就不转了。
  本想借执行院长的这个医嘱,在你这里偷得半日轻闲,不想就鬼叫魂似的,四处找我。
  好了,失陪了。
  护士长刚走,滕医生就过来说业兴来了。
  范青稞急急走过去,赶在滕医生之前进了屋。
  偌大的接诊室,只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掩着棉祆,蹲在暖气边,瑟瑟抖着。
  范青棵走到他面前,看见一股清鼻涕毫无知觉地流到他的嘴边,还有继续向青筋暴露的脖子蔓延的趋势。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范青稞,瞳仁沉没,好像就要掉出深陷的眼眶,淡苹果绿色的脸庞,海蓝色的眼眶,这是典型的吸毒者的面貌,不用任何检验,范青稞耳温目染,也具备了分辨病人的能力。
  这当然不是业兴了。
  那么业兴在哪里?范青稞趴在窗户上朝下张望,看到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发之人,扶着一棵枯树,摇摇晃晃地站着,眼巴巴地看着楼上。
  滕医生走到蓝眼那人跟前,说,业兴,你留个尿吧。
  范青稞在这惊世骇俗的地方,近来已练出坚如磐石的风度。
  但面前萎靡的男人,就是迷途知返的业兴,还是让她震惊。
  我不尿。
  没尿。
  业兴嗓音沙哑地说。
  他态度蛮横,但内心很虚弱。
  像那种被雷电击中了树心,只剩最外环一圈树皮的老树,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轻轻一推,就倒了。
  你又吸毒了?滕医生的声音永远宁静到冷漠。
  没。。。。。。没有。。。。。。绝没有。。。。。。业兴撕扯着自己的胸膛,好像那里储藏着他的证言。
  你到我们这里来,为了复查,如果不接受检查,当然可以。
  你就请回吧。
  滕医生说。
  那。。。。。。怎么行?我爹,我姐姐,还等着我。。。。。。业兴站起身,拉着暖气管,生怕把他赶走。
  刚开始,居然迟钝得没发觉暖气管是烫的,直到烫了指甲,才嗷的一声松开。
  喏,如果你还记得他们的话,这是开好的化验单,做完毒品检验,我们再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滕医生说。
  嗨!查就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一泡尿,也不是百年老窖x0马爹利什么的,这么希罕,就给你们接一盅好啦!业兴的神情变得飞快,一扫刚才的苦瓜相,嘻皮笑脸,拿了留标本的小瓶,出了接诊室。
  滕医生待业兴出门,就给周五挂了个内线电话:有个病人到卫生间留毒检标本,你去一下,看他是否符合要求。
  过了一会儿,周五像押犯人一样,督着业兴回来。
  滕医生,他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打算以水代尿,让我给逮住了。
  人给您,看怎么处理吧!周五兴冲冲地汇报。
  业兴垂头丧气,愈发猥琐。
  滕医生依旧没有丝毫感情地说,做一个毒检,要100块钱。
  你这是何苦。
  业兴捂着头,声音有一种虚妄的浮肿,我又吸毒了。
  我跟我爹和我姐没法交待,我没脸见他们啊!我姐的病等不了,医生说最迟过不了这个春天,再晚了,就是有骨髓,也没用了。
  我不争气,我毁了我们全家!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想就把我这有毒的骨髓,输给我姐吧,也许她能戒了呢?她是个奸人,不像我,是个无信义无情分的坏蛋。。。。。。业兴把头在墙上撞得当当响,额头上沾满白灰,显得十分滑稽。
  轻易不动感情的滕医生,也有些不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经得住几百毫升的抽血?真是不要命了!业兴说,我真是不想要我这条命了,要不您就把我在这屋里杀了,好吗?我实在没脸下去见我的老爹。。。。。。滕医生气极了,说你冷静一点!这会儿你比什么时候都明白,可吸毒的时候呢?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的老父亲?业兴说,那时候我真的什么也顾不上想,我不是人!是畜牲!是狗!是王八蛋!他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抽嘴巴。
  脸上被抽过的地方并不发红,愈发显出污浊的僵白。
  滕医生低下头。
  足足有五分钟,毫无反应。
  屋里静得只剩下业兴抽打自己的回音,在雪白的墙壁和屏风间回响。
  滕医生抬起头,脸上依然铁板一块。
  他说,这样吧,我是今天的收诊医生。
  我再收你住院戒一回,看看你能不能痛改前非,看看你姐姐能不能等你那么长的时间。
  至于你怎么对你父亲说,我不知道,但你不能说谎。
  业兴叩头如捣蒜。
  滕医生也不避让,就迎着这些嘭嘭的声响,安然地坐在那里。
  说,起来吧,脑门破了,还得贴纱布。
  业兴如遇大赦,匍匐着出了门。
  滕医生说,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范青稞倚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业兴眉飞色舞地跟他老爹说着什么,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范青稞说,您这样的人,应该长寿。
  滕医生说,救得了,有这份功德,若是救不了,只是做了一番救的模样,又有何用?不过是游戏。
  范青稞不再说什么了。
  各种迷误与过错、罪恶与忏悔像绳索一样,把病人和素不相识的医生、病人和他们朝夕相处的亲人,紧紧地拴在一处。
  戒毒医院,一个文明社会的大修站,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方,一个绞缠在一起又被锤子砸扁了的死扣。
  头痛欲裂,真想脑袋朝下,让血快速流到苍白的大脑皮层里,才能想通这里的事,作为普通人,她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了。

  从滕医生那儿出来,范青稞不愿意回到13号,恨不能缩成一粒灰尘,躲在墙脚喘息。
  病房里没有个人空间,路过水房正好没人,她拧开龙头洗了一把脸。
  同自己家水管里一样清洁凛冽的自来水,使她头脑清醒了些。
  一个面色凄凉的老女人,跌撞着进来呕吐,扶着隔断门,大颗的泪水比自来水还汹涌地滴着。
  范青稞这些天在病房游荡,虽不敢说认识了所有的病人,大半也混了个脸熟。
  这个女人,却是从未见过的。
  水房墙壁很脏,不知多少病手摩娑过。
  这女人却全不忌讳,整个身体贴在上面,好像那是锅台。
  范青稞本想等这女人走了以后,自己依然可以独享水房的寂静清冷,没想到那女人缓缓地软软地散乱瘫下去,仿佛劣质蜡烛就要熄灭,化成丧失了形状的蜡油,跌向地面的污水。
  范青稞忙不迭地搀起她。
  你怎么了?范青稞关切地问,迅速判断出她的身份:是陪同的家属,而非吸毒的病人。
  她的脸色糙白如纸,却还干净,不是吸毒者那种污浊邪恶的垩白。
  头晕恶心,吐了。。。。。。就好了。。。。。。女人捋了一把焦枯花白的乱发,因为冷汗的浸染,变得滋润了一些。
  你是哪个病房的?我送你回去。
  范青稞好言好语安慰她。
  我是15病房的,刚来的。
  大妹子,谢谢您了。。。。。。女人感恩不尽。
  你们是新补进来的病人。
  啊,咱们都归蔡医生管。
  范青稞说。
  蔡医生。。。。。。不认识。。。。。。女人喃喃地说。
  范青稞说,你们一进病房,来问长问短的那个年青人就是蔡医生,咱们是病友。
  女人说,想起来了,挺俊的小伙。
  说着又剧烈地咳起来。
  范青稞半架半扶,想把女人送回病房。
  女人先是软软地倚在范青稞身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好像范青稞到天涯海角也跟着走。
  不想一看到15病室的牌子,突然像见了鬼似的抖起来。
  我不进去。。。。。。不去。。。。。。她的颤抖渐渐猛烈,好像极端恐惧。
  还能到哪儿去呢?13号病室里庄羽一家正等待处置,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范青稞想起了医院的活动室。
  对,就上那儿去。
  正是治疗时间,活动室里空无一人。
  一些散乱的杂志和录像带,堆在书架上,好像荒凉的图书馆。
  冬日的阳光斜射进来,被窗框上钉着的铁栏杆,分割成迷惘的图案,很有韵味地铺在长椅上。
  跌落到地上的光芒,因为水泥地的苍黑,使金色的阳光也混浊起来。
  女人惊魂渐渐平静,叹说,要是孟妈管就好了。
  范青稞说,这个孟妈,就是嘴甜手脚快,你们刚来,就认识了。
  女人说,怎么是刚来?我们都在她的诊所里,住了好些日子了。
  诊所?好些日子?〃。。。范青稞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得对老女人格外和气起来。
  孟妈那是个什么诊所啊?范青稞用水杯给老女人倒了水,她很感激地喝了。
  孟妈自己开的呀,楼里,像个住家,是她找着让我们住的,每天晚上给治病,白天就让雇的小护士看着我们。
  态度是没的说,可就是治了这么长时间,掌柜的不但没见好,反倒越来越重了。
  孟妈赶紧把我们收到医院里来。
  说是过了危险期,再到她的诊所去养。
  这个医院可不好住进来呢,送礼托门子都不成。
  幸亏了孟妈值班,愣把我们给收进来了。
  我们也不白使人,给了她这个数。。。。。。老女人凑过来,说了一个手势。
  我是看你大妹子面善,这才把实底告诉你,可别再跟人说啊,孟妈叫千万别显出和她认识,说院长眼毒着呢,要是叫她发现了,今后就完了。。。。。。女人拉拉杂杂地说着,范青稞听着,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
  我们屋住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海关上的,说是专门管清查走私毒品的。
  别人都说要想有毒品,多么不容易,可他大把大把自眼前过。
  他先是偷偷往外倒卖,只要捣腾出药丸子那么大一坨,就顶得上干一年的活。
  后来他想,别看书上报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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