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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剑三][谢毛]春雪才晞-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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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泰山,老衲犯口舌之戒,却是不忍……”
  谢渊望了望他,道:“大师之意,谢某明白。”
  他望着高远的苍山,负手而立,缓缓道:“谢某年轻时在天策府中,认识一对年轻爱侣,两人同为天策将领,每次出征均携手并肩,心意相通,数年未尝败绩。后来,少年将军于阵前受伤,不幸重伤不治,女将军不过从他手中接过了军旗,不过是对我们淡淡说了一句摆阵迎敌。她策马前,回头看了少年将军一眼。”
  “那时谢某年轻,全不知那一眼有何含义,直到长安饥荒,谢某携玄英等人前往赈灾,谢某每次分兵外出疏散灾民,回营之时,都能自玄英眼中,看到相同神色。”
  “我看着他自小小童子长成少年,玄英今年尚未满双十,谢某已经老了。”
  “大师佛法慈悲禅功高深,玄英托于大师此处,谢某无甚不放心。苍山洱海仍有许多事待谢某去做,这段时日,玄英便有劳大师照料。”
  穆玄英安静躺于榻,鼻息沉沉却稳定均匀,脸色也已有些微红润。谢渊坐在床沿,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将他的乱发理了理,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取了长枪,向枯荣大师辞别。
  枯荣大师目送他身影消失,回屋道:“唔……我可什么也没说成。”
  穆玄英睁开眼,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伸手抚了抚额头,恹恹道:“你口才太差。”
  枯荣大师莞尔,他年事已高,却因独坐枯禅而对外人吝惜言辞,却是对这个心存仁厚的年轻人颇有爱护之意。
  昨夜为穆玄英疗伤,穆玄英醒来知道自己身负三阳绝脉之事,枯荣大师心中暗悔,实不该让这个少年提前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七岁。
  穆玄英抹了抹眼睛,抬起脸,唇色仍苍白着,却是笑道:“算啦,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父救的,若不是师父,我大概十岁时就已死了。”
  他低下头,又抹了抹眼睛,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可人姐姐那边的赵香炉,无聊养过一只猫,前年走丢啦,再也没回来。司空叔叔说,猫儿都这样,知道自己要死了,不忍心死在主人面前惹主人伤心,便自己出去找个隐秘地方悄悄死。”
  “这都是哪个不懂事的混球告诉师父我活不过二十七岁的,师父这么早就知道了,我到时想出去悄悄死都不行啊……”
  “喂大师,求你个事。”穆玄英抬起头来,眼角还湿润着,“我喜欢师父……师父却不喜欢我。”
  枯荣大师愕然,带着对喜爱的年轻人的包容,无奈道:“这个佛法也帮不了你。”
  穆玄英拉着他枯瘦的手摇晃,道:“你开导开导他么……你开导开导他,我对他不是孺慕之思啊,我是喜欢……我看你们和尚都蛮会开导人的。我就想师父亲我一下。”
  于是枯荣大师六十年枯禅养成的高山仰止的孤冷气质毁于一旦,硬着头皮去说。
  然而,谢渊早就知道了。
  他原来早已知道,那并不是孺慕与敬爱。
  穆玄英面朝着墙壁,自己捂着刚才被亲过的额头,低低抽噎起来,恹恹地抱怨道:“不就是七年吗,再过七年,他能老到哪里去啊……”后面的句子终于被泣声淹过。
  穆玄英睡了一觉起床,天色已暗,枯荣大师刚好做完晚课,他多年枯禅早已习惯过午不食,如今为了照顾穆玄英还是勉为其难做了晚饭,天龙寺中向来清苦,于是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一碗粥,两根咸菜,三颗豆豉。
  穆玄英并非没有过过粗茶淡饭的日子,长安饥荒时更加不能在意吃食,但是,对着一言不发的枯荣大师,那两根咸菜三颗豆豉总显得有些难以下咽。
  于是他没话找话说:“我想先回去拿一下我的剑……”
  枯荣大师举起右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指指墙角。一柄沉重的大剑安安静静靠在那里。
  穆玄英想了想,又道:“那我没有换洗衣服……”
  枯荣大师又轻咳一声,自一旁衣橱里取出一叠来。
  穆玄英努嘴道:“大师这是你的么,我不合适……”
  枯荣大师微笑道:“不是……谢盟主连夜买好的。”
  穆玄英怔住,放下碗筷,伸手去翻那叠衣物,自里衣到外衣,连带生怕他寒气袭体而用以保暖的厚斗篷,没有任何遗漏,再也没有借口可以回去取换洗衣物。
  穆玄英不再言语,端了碗跑出去坐在门槛上,过了一会回来夹走两根咸菜三颗豆豉,坐回门槛上吃。枯荣大师望着他背影,笑而不语,摇摇头自去入定了。
  穆玄英吃完,顺手给枯荣大师洗干净碗筷放回去,小声不惊动他,去墙角取了重剑,握在掌中,轻轻抚过剑身。
  重剑仍如幼年时一般趁手,是谢渊特地为他铸造。手指摩挲过重剑一侧,穆玄英顿了一顿,细细摸过去,在上面摸出一条极细的痕。
  重剑后来又加长过……他看出来了。也不知谢渊是什么时候拿去加长的,大约是看他长大了,怕幼时使的重剑不再合适。铸剑这种事贵在一气呵成,据说龙泉的铸剑师哪怕浇铸出的剑身有一丝歪斜,也是当做废剑全数溶掉重新打造,断无修修补补之理。这把重剑后来重新铸长过,虽然谢渊花了极大心思磨平,终究是看得出痕迹。
  他盘腿坐于地,手拄重剑,头发在夜风中散乱飘动,拂过无刃剑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

  苍山洱海浩气盟大营。
  天璇影来报,西洱河红山坡有军队扎营,看服色乃是唐军。
  翟季真道:“莫非也是为山河社稷图而来?”
  影道:“暂时尚看不出真实意图,不过南诏将军段俭魏已派出小波人马前去试探。”
  翟季真捋了捋胡须,向谢渊道:“盟主,季真以为,我等暂时仍是按兵不动为好。之前在长安接密令前来苍山洱海搜寻山河社稷图时,未曾有这般消息传出,如今这阵势,若季真所料不错,只怕南诏王是要反唐——两国若有战事,浩气盟就不便再以江湖身份参与其中。”
  谢渊点头道:“谢某也如军师所想。天璇受累,再多留意南诏王及段俭魏之动向,军师与我今夜安排人手分兵,一路照常搜寻山河社稷图,一路查探唐军与南诏军军情。”
  月弄痕自谢渊回营便忙着按天璇情报布置琐事,此时方有空余道:“玄英在天龙寺无碍?”
  谢渊沉默一会儿,道:“无碍……伤势已有好转。便让他在天龙寺养一段时日罢。”
  月弄痕点了点头,自行去核算粮草银钱等各项账目。司空仲平自请道:“我去指挥查探军情的那一路。”
  军师道:“也好,那我与盟主便继续搜寻山河社稷图,天璇初步所探,那山河社稷图极可能是藏于南诏皇室手中,盟主尚须合计一番,南诏皇宫并非可简单来去之地。”
  谢渊横过手中长|枪放在案头,伸手拂了拂枪头,似拂去一点尘土,凝视半晌,忽而笑道:“不可简单来去,不如直言觐见南诏王,如何?”
  夜幕之下的天龙寺忽而起了风声。
  穆玄英拄剑而起身,枯荣大师缓缓睁开了眼。
  风吹草木,穿竹打叶。穆玄英横剑于当胸,剑身在月下清晰地显出新加长的剑尖与原本剑身的连接痕迹。
  他忽然怔怔,这条痕,至少在长安赈灾时,是绝对没有的。谢渊若要重铸它,必然是长安到洱海的旅途之中,他向来嫌重,重剑搁置于行李之中,一路也没看过几回。然而这长路之中,就算能在打尖下榻的城镇中找到铸剑炉,铸剑的钢铁却又要从何而来?
  一支羽箭破空,仿佛成为这一场暗围天龙寺之战的宣告之声,倏然之间羽箭如疾风骤雨而来,枯荣大师金刚印出,羽箭来势顿缓,穆玄英重剑稍转,挥洒如意间,将羽箭尽数斩断。
  “诶……”穆玄英疑惑出声,重剑剑锋未开刃,他又未使内力,断无斩断羽箭之理。
  除非……
  穆玄英眼中一亮。
  风声与羽箭破空之声声传数里,似乎将他此刻的心神与远方浩气营中的谢渊合二为一。
  “师父……”他将重剑剑尖砸入山石,握住剑柄而抬头望向将圆的明月,“是枪上……熔下的玄铁,是吗。”
  玄铁无锋而能斩断世上至坚。
  那一瞬心境澄澈,灵识清明。穆玄英第一次清晰知道师父心中所想,于即将到来的万千箭雨之中感到欣喜与安宁。
  他低声道:“师父原也有害怕不敢的事。但是,这样,我便再也不怕了。”
  浩气营外起了弓|弩之声,天璇影似一道幻影般出去,不久声音自营帐顶传来:“是南诏战甲,约千人之数,均手持弓|弩,未见将领。”
  谢渊道:“段俭魏在不在其中?”影四处打探消息之时见过段俭魏的样貌,是以谢渊有此一问。影答道:“千人皆是相同服色,难以辨认。”
  影堪堪说完不久,便听那上千南诏军士之中有人高声喊道:“南诏段俭魏前来拜会!”
  谢渊与翟季真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提枪而出营,望向营帐外黑压压的一众南诏军士。谢渊道:“还请段将军出来详谈。”
  段俭魏不答,上千弓|弩手虽未有动作,手中弓|弩却时刻待发。段俭魏大约是怕己身暴露之后发号射箭时会让浩气盟众人有所准备,是以特地身在暗处。
  翟季真道:“如今南诏军士围而不战,多半还有条件要谈。”
  谢渊点头,耐心等了一盏茶时分,段俭魏却是一句话都未再说过。
  谢渊问道:“天璇可知在西洱河处扎营的唐军有多少?”
  “未曾有准确数目,然而肉眼可见亦不少于五万之数。”
  谢渊与翟季真对望了一眼,谢渊摇头道:“我方营帐之中不过百人,于唐军这五万之众相比,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段俭魏如此费心围营,就近所为何事?”
  翟季真沉吟道:“唐军来了五万,那便绝非只是威慑那么简单,只怕是真要与南诏兵戎相见,莫非是山河社稷图有何未知变化,引得朝廷不得不发兵?盟主,若你是南诏王,如今会如何打算?”
  谢渊道:“南诏王听闻边境有数万唐军来犯,自然会想,山河社稷图在我手中的事原本没人知道,李唐皇室不过是听说山河社稷图流落南诏罢了,如今却有五万唐军前来南诏边境,自然便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穆玄英大病初愈,重剑斩落一波箭羽后手腕微觉无力,将重剑拄于地面,轻声喘气。枯荣大师道:“听羽箭之声,是南诏军中所用特制弓|弩。”
  穆玄英低头捡起一支断箭,箭尾刻了一个小小“段”字。
  “是段家的?”
  枯荣大师轻“嗯”了一声。
  穆玄英道:“他们要是再来,我要没力气了……”
  枯荣大师笑道:“段氏特制弓|弩,若是全力射箭,绝不会让你如此轻易斩断。”
  “所以?”
  “所以此次弓|弩手暗围天龙寺,为的并不是伤人。”
  司空仲平不擅心机之算,谢渊与翟季真讨论之下互相启发出来的那一段话将他听得云里雾里,刚想问个清楚,便听翟季真笑道:“盟主说得不错,南诏王多半觉得,走漏风声之人,便是浩气盟。”
  谢渊轻轻摇头,道:“是谢某的错,原本想试探段俭魏山河社稷图之事,未料打草惊蛇。”
  “但是——”月弄痕插口道,“就算那个什么南诏王觉得是咱们走漏的风声,若要报仇,他来打便是,若要隐瞒秘密,下令屠营便是,这么围而不打,又是什么意图?”
  翟季真道:“摇光,我方营帐这百人,要自这上千弓|弩手中突围而出,有几分胜算?”
  月弄痕道:“我们几人应当没有问题……七星卫与各坛弟子,怕有不少伤亡。”
  “是以,段俭魏是想将我们困于此处不得离开罢了。”翟季真道,“至于为何要将我们困于此处,盟主,季真倒是还颇有些费解……我等人数于两国之战事几无影响,除非……”
  “我有什么值得他们困住的?”穆玄英见半晌也未有羽箭重新射击,所幸盘腿席地而坐以节省体力,“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大本事跑去你们……他们……哎呀这要怎么说,你们段家闹事。”
  枯荣大师忍俊不禁:“我已是方外之人,不算段家的了。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施主乃浩气盟盟主所心爱的弟子,如今这般阵势,多半是浩气盟与南诏已起冲突。”
  穆玄英心里打了一个突,许久方怀疑道:“难道他们觉得……我手中握有能让浩气盟稳操胜券的方法?”
  顿了顿握住重剑:“我手中只有这个。”开开心心地抱住重剑摩挲,拿脸凑过去在灰黑的钝面上蹭了蹭,“这是师父答应好的……我的!”
  十年磨一剑。十年……磨一剑。
  穆玄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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