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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珍抬头抿抿嘴笑笑说道:“你是连长,我见过你。”她羞昵地红着脸低头去铲粪。韩良又来到凤珍面前问:“你是凤珍?你和你妹妹就要嫁给我们当兵的了,不怕我们穷呀?不后悔?”
直爽的凤珍一扬头说:“穷算啥?我不后悔,哪有人穷一辈子的?只要咱们下力气干活,啥都会有,我就跟定当兵的了!”
“好!好!”韩良不知咋地从心眼里一下就很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了,又说:“有你们这个态度我们一班长、一排长就有福了,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们这些穷当兵的。”
“谢啥哩连长?”凤珍拿起铁锹说:“走老王快装车去,趁天好多干点!”说完对韩良笑笑拉着王三魁干活去了。
这一天,雪雾朦朦之中的雪地间、苇湖中,一二十辆牛、马车和毛驴车向着西边涌动,所有的战马背上、老乡们的牲畜背上都驮着装满羊粪的布袋,向着黑土地的方向前进。
地里,二排、三排的战士挥锹抛撒着成堆的肥料,大风吹得粪沫在空中飘浮。那粪沫吹到了正干活的战士嘴里,他们干咳着、骂着,更多的人在嬉笑,祈祷来年的好光景。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小发明家
经过几天的紧张拉运,加上梧桐村乡亲们的支持,一排很快就把梧桐村几个大羊圈的五六吨羊粪运进了地里。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白杨坡,陈进东、杜真、崔长山、李丙涛听后,骑马来连队查看虚实。这天很凑巧,梧桐村的金福财也先于陈进东一步来到连队,老人在李冰和几个排长的陪同下正站在地角的红柳包上,用手遮住眼帘四下看着,并张着大嘴兴奋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大片土地是这些后生们在几天之内挖出来的,尤其还是在这么冷的冬天。老人嘴里不停地啧啧地称赞道:“唉呀呀、唉呀呀!这么多的地都是凭铁锹、砍土镘一下一下挖出来,我的天,你们真是天兵神将哩!”
李冰指指地里抛撒均匀的肥料说:“大叔,不光我们连,全团都在挖地,我们只是先走一步!”班道九扶着他的准丈人说:“叔呀,你说开了春我们还做啥?”
金福财说:“开了春一化冻这地还要再翻一遍、平一遍、耙一遍。新疆的地秋春要两翻哩,要不庄稼不好好长哩!”老人说着从腰间取下烟袋锅装好一锅烟,班道九赶忙为老人划着火柴。李冰等几个人在一旁窃窃笑着心想,这个老班,把老丈人侍候得不错呢!老人吸着烟朝那些正在撒肥的战士大步走去。
一班的黄亮等人正在用铁锹把粪堆上的羊粪块拍碎,然后再撒开。看到金福财过来就停住了手,谭新斌嘴快问道:“大叔,请你老指教,你看我们干得行不行?”老人蹲下身子拔开土层,然后抓起一块拳头大的土块放在眼前看着喃喃地说道:“好土,好地哩,有了这层羊粪那麦子、包谷肯定长得壮!”他丢下土块正要继续向地中间走,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地的东面传来,大家一看是团长和政委等人骑马来到了地边,班道九对老人说:“大叔,是俺们团长来了。”
马上的韩良指着地里那个头戴皮帽子的长者对团长说:“团长,那位就是金大叔!”
陈进东下马笑着说:“看见了,不就是‘搬倒牛’的泰山大人吗?可以吗,这个班道九对丈人很有孝心哪!”政委看到这个场面也在暗笑,因为他看到班道九挽着那个白须老人正向他们这边走来。陈进东等人赶忙迎上去,抓住老人的手摇动着说:“金大叔,听说你把你们村好的几个大羊圈粪都给我们了,感谢你老人家呀。我们部队在这可是一抹黑,没想到我们的工作得到了乡亲这么大的支持和帮助!”
金福财这辈子除了早年见到过金树仁,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而且是解放军的大官,在人们的传闻中,解放军的大官和清代、国民党的官不一样,他们个个智慧非凡、作战勇敢、待人和气,要不说国民党几百万军队说没就没了呢?老金感到自从他记事起,新疆的官场就是你夺我杀的战场,从杨增新到金树仁,后来到盛世才等人除了窝里斗就是欺压百姓。共产党可不一样,他们一来什么都变了。有人说,共产党命好有圣人相助。金福财今天看到这个共产党的军官面相天庭饱满、方额阔嘴高鼻梁,有一种无形的振慑力。他拉住陈进东的手说:“首长,你的面相好能成大事,一下子开了这么多地,老天爷都在帮你们!”
陈进东瞧瞧大家摇头说:“大叔,不是我面相好,是共产党得人心!你看连你都在帮助我们能不成事吗?”他左右看看班道九和王三魁对老汉说:“这两个小子真有福啊,摊上大叔这个老泰山。”
杜真指着这大片的土地问韩良:“你们开了多少地了?”
韩良说:“烧过的有几千亩,翻挖出来的就这四五百亩。”
杜真又问李丙涛:“李股长,他们连有一百三十多人,每人摊几亩就能养活自己?”
李丙涛眨着眼想了下说:“按人均一年三百多斤粮怎么地也要二三亩地吧,全连要五百亩左右。”
陈进东一听手一挥说:“不行,少了!你们要再继续开,要四面开花,哪里红柳多、树密,哪里就能长出好庄稼,你们连要种到两千亩以上!”
兰成其的思想有些保守,听团长一说有点吃惊:“要开那么多?就这点人、这些简单的工具?咱又没有老大哥的拖什么机!”
陈进东不高兴地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信心都没有?要往长远着想,不能只顾自己吃上饭,还有军区、地方政府,政权要稳定物质是保证吗!”
金福财听了这几位首长的谈话插言道:“唉呀呀,你们想得远啊,还处处想着我们百姓。这样吧,反正我的两个女儿已许给你们部队了,要是人手少就先把她俩编到你们部队来,不要小看我的娃,她们可都是好劳力哩!”
陈进东点点班道九、王三魁说:“听到了吧,人还没过门大叔就给我们送劳力了,你们可要好好待人家,出了事、受了屈我可不依你们!”然后他又转头对金福财说:“大叔,先等一阵,我们现在还没有住房,生活很苦,等开了春盖上房子再给他们办事行吧?”
金福财听懂了首长的意思点着头说:“首长,行!开春了你们一定要多盖些房子,好让更多的娃儿有房住、娶上老婆,到时候我就把人交给你们!”
杜真感情真挚对金福财说:“谢谢你了大叔,你是我们建场的有功之臣,不但把姑娘给了军人,也给了我们希望和信心!”
韩良此时脑中马上有了新想法:“团长,我们想请大叔给我们当生产顾问,你看?”
陈进东哈哈笑道:“好事呀,求之不得呢,只是不知大叔的意思?”
金福财一听要让自己当连队的顾问,也不知道是个啥“官”,高兴之后马上推脱地摆摆手:“首长,我来看看行,不会当官,这顾问是啥官衔?”
韩良说:“大叔,顾问就是在生产技术上我们常请教你,你也要经常来给我们指导农业技术上的事,你是个老新疆又是种地能手,你不当谁当呀?”
金福财明白了这个顾问的意思,仰头哈哈大笑,抬手捋捋长须说:“这个顾问我当,这也不要文化,行!”
接下来韩良又问起其他单位开荒的情况,陈进东对他说:“总的看大家都不慢,一营王营长从你这取经回去后,也用放火烧荒的办法开挖了几千亩地了!”
杜真还告诉他们,要注意战士的生活,要让战士吃饱,喝上热水,部队病号一多生产就要减员,更不能冻坏人。
一旁的黄亮听了皱着眉头在思考着什么。
因为运输问题连队几天不见油花,吃的是高粱米。战士们干了一天活,每人端着一个大碗扎成堆津津有味地吃着。
金福财来到连里和干部们一起吃饭,通讯员董海给金福财舀了一碗黄羊肉,韩良和李冰、班道九等人也先后拿碗自己动手从盆中舀了些羊肉汤,他们背对金福财蹲在地上吃着,有的人离老人好远。天黑灯暗董海又从外面给干部端了半盆什么吃的,可没有让老人看见,干部们先后抢着用自己红柳做的筷子往碗里扒着。金福财看到他们抢得很快而且没有给自己,就怀疑他们背着自己吃啥好的,顿时心中有些不悦。心想,还说军民一家呢?一家人怎么吃两样饭?他放下碗不吃了,拿出旱烟袋点上抽开了。班道九看准丈人碗中还有几块羊骨头问:“叔,咋不吃了?”
金福财闻到未来女婿端的碗里面有一股霉味直冲鼻子就问:“你这是吃的啥?”
班道九赶忙把碗遮住,不料他后面的李冰嘴里传出“嘎嘣”的声,李冰捂住口直骂:“日他妈,这里尽是石头,呸呸!”对着地面直吐。金福财低头细看,并且感到霉味很重就瞪大眼睛问班道九:“你们吃的是发霉的高粱?有味了!”他从班道九身后夺过碗放在鼻子下使劲闻闻,又来到马灯下一细看心中一阵内疚,从地上端起自己的碗捞起很大的一块肉走到韩良面前嗓音发颤地说:“连长,你们都吃这变味的东西,把肉给我吃,你们每天还要干这么重的活……你们真是少见的好军队呀。老汉我活了五十多岁了见过不少军队、土匪,你们是最对百姓心思的军队!”
班道九拽拽他说:“叔,别说了,我们什么苦没吃过?这不算啥!”
韩良正要吃,金福财夺过他的碗用筷子向嘴里扒了一口高粱饭,嚼了嚼后又停住嘴问:“咋?连盐味也没有,这饭咋吃?”老人说着泪水悄然而下,抖动着嘴唇说:“连长,这样,明天我给你们弄些粮食、盐,好菜没有,萝卜、白菜还有,不能叫战士们流汗吃苦,还要饿着肚子干活!他们还都是些娃娃哩!”
韩良拉住金福财的手说:“大叔呀,乡亲们也不富裕,不能给你们再添麻烦啦,再说我们没有磨,送来粮食也磨不成面!”
金福财固执的说:“那行,我们把面磨好送来,别的你别管,我不是你们的顾问吗?也算你们连队的一员,另外这地没犁不行,我给你们再弄几张翻地的犁来!”
第二天下午金福财和几个村民赶着牛车把两张犁送到了连队,值班的战士跑过去迎接,金福财老远就跳下车问:“小同志,韩连长在吗?我送犁来了!”
那值班的战士看到车上拉着好大一个弯弯的、弓着背的犁问:“这是啥犁这么大?”
金福财嘿嘿笑一着说:“这是最简单的犁,叫‘二牛抬扛’!”
“噢?”那战士说:“大叔,我们连没有牛,不行呀?“
“没事,”金福财又说:“这犁有牛能用没有牛人抬也能用,好使着呢!”
那战士因为值班放哨不能离开,正为难时见炊事班班长卢从福过来了,就叫他给老人领路,半个钟头后就赶着牛车“吱吱哇哇”地来到连队北面的开荒地里。
骑兵连这天一部分人在继续开地,一排和连干部都到西北面的红柳、苇子和梧桐树丛生的地方一边放火烧杂草、苇子,一边用镢头砍着红柳和梧桐树。牛车的吱哇声惊动了正在忙活的战士,大家老远就听到卢从福的高喊声:“连长,金大叔送犁来了!”
韩良用衣袖擦着汗站在一个红柳包上,看着牛车咧嘴笑道:“老班,你老岳父来了,好像是给咱送犁来了!”
班道九朝王三魁叫道:“三魁,金大叔送犁来了,走!咱去迎迎去,叫上你们班的人都去。”
金福财和大家把犁搬下了车,自己把烟杆往腰间一插上前拉住牛缰绳就要出地。韩良忙叫住他说:“大叔,吃了晚饭再走吧,来回一趟这么远不吃饭咋行?以后有事打个招呼我们年轻人干就行了!”
金福财哼了两声说:“行了韩连长,就你那饭我还能吃?我还要回去给你们弄菜和盐呢。”
“怎么?”韩良想不到老人这么利索就问:“东西都弄好了?”
金福财说:“我回到村里召集大伙说了你们的情况,村里人急呀,都在凑着,两个丫头在张罗,估计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村民要来帮你们干活叫我拦住了。”
韩良说:“大叔,你帮了我们大忙了,怎么报答你和乡亲们啊?”
金福财仰天大笑说:“咱们现在是近邻,以后是一家人报答啥呀!”
林培民:“大叔,该叫你们帮的时候我们会说话的,可乡亲们也不富裕,这样我们就太过意不去了。”
金福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看地里那些瘦骨憔悴的战士说:“指导员,我们总比你们好办。你们为了谁呀,乡亲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