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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容闳与玛丽小姐举行婚礼不久,回到国内的陈兰彬给驻洋肄业局发来一封电报,让容闳与肄业局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十九岁的同治皇帝在亲政不到两年后因病已经于一个多月前去世了,四岁的光绪皇帝继位。容闳吓了一跳,自己才刚刚举行婚礼,按照传统礼制,官员要是在皇帝去世期间举行婚礼这样的喜庆活动,那可是要犯大不敬之罪的,好在当时消息传递不快,虽说此时国内也开通了电报,但宫廷的消息传到民间,特别是这种皇位变动的事,那是要经过很多环节的,所以,陈兰彬给容闳发电报,是在同治帝去世近两个月的时间。容闳不敢怠慢,根据陈兰彬的指示,迅速把分散到各个美国家庭的幼童们召集到肄业局,容闳神色庄重地把同治去世、光绪登基的消息向大家作了宣布,幼童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知道这不是个好消息,有个别感情丰富的幼童还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先是设了同治的牌位,从容闳到各个幼童、裁缝、厨师、杂役,全都穿上黑衫,戴上白花和一圈白圆袖,神情庄严地祭拜,然后,又向着西方,向新即位的四岁的光绪皇帝跪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举行完这些仪式后,詹天佑与欧阳赓回到了诺索布家里,站在庭院里,詹天佑望着不远处街上的白橡树,他在想,这时广州应该是到处都是开满木棉花的时候了,可是北京城里的皇帝却在这春天到来时去世了,十九岁,不正是人生的黄金年龄吗?自己今年十四岁,欧阳赓十六岁,皇帝那么年轻,那么多人经常祝福他万岁,为什么就没有留住皇帝年轻的生命呢?贵为天子,生命如此短暂,难怪当年秦始皇要到处求不死之药。
欧阳赓看到詹天佑如痴如呆的样子,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敢开玩笑,只得心情沉重似地说:“天佑,你是不是在想同治皇帝去世的事啊?”
詹天佑点了点头。
欧阳赓说:“同治帝去世了,但皇太后还在,容大人不是说了吗,新皇帝只有四岁,还是太后垂帘听政。”
“话是这么说,我是在想,大清国为什么这么多事,从我记事时起,街坊们就天天讲两次鸦片战争的事,大家都对朝廷那么怕红毛子感到不理解,后来又讲太平天国的长毛,这些事情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我看大人们说起来都是唉声叹气的。现在这皇帝去了,对大清国多少总是一件不好的事。”
“我们身在万里之外的美国,想这些事没有用。”
“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事你又不得不想啊。”
“天佑君确实是身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啊。”
詹天佑抛出一个新的话题:“大佬,你说,要是在美国,他们的总统去世,他们会怎么样?”
“靓仔,你这话题新鲜,我们来这里两年了,好象没见美国死人似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对待死去的人。”
“好象诺索布夫人曾经说过,她说在美国,人死之后都是到教堂举行告别仪式,然后静静地安葬。”
“可是在我们家乡香山县,假如有人去世,那可是天大的事,全村人都要出动,敲锣打鼓,四乡八邻都得知道。”
“在广州西关也是这样,要是哪一家有人去世,也是搞得满街坊都知道。”
“那你说同治帝去世,那葬礼一定很隆重吧。”
“那还用说,你看我们驻洋肄业局这么隆重,就知道举国上下有多隆重,朝廷有多隆重了。”
“确实是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啊。皇上身为万民之主,难保一命,我们整天忧国忧民有什么用啊。”
“唉,大佬,您这话在理,高见高见!兄弟佩服佩服!”
看到詹天佑一脸严肃地说着这样的话,欧阳赓差点笑出声来了,但他不敢笑,因为他们此时是在讨论皇上去世的事。
哈市时光(四)
随着各期幼童赴美人数的增多,幼童们有的开始从小学升入中学了,管理上越来越难度大,刚好陈兰彬先是赴秘鲁调查劳工,接着回国销差,驻洋肄业局的事务主要由容闳负责管理,为了使幼童在美的学习、生活有更加好的环境,容闳感到,肄业局靠租屋办公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取得陈兰彬的支持,给李鸿章写信,希望拔款在哈德福市建一处固定的办公场所,这个时候,上海的中文报纸刊登的都是肄业局的正面消息,加上美国驻华公使也常在李鸿章面前称赞幼童在美国的学习,李鸿章奏报朝廷,特批了一笔银子给驻洋肄业局建固定的办公场所。容闳用这笔钱在哈德福市克林街(COLLINS STREET)买了一块地,建起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房子坚固壮丽,非常宽敞,可以同时容纳监督、教习、幼童七十五人同住,根据当时的人数,因为幼童多分配到各个美国家庭,他们只是轮流前来接受汉文教习的考核,所以,是足够用了。而且,这样的房子,在当时当地是非常有礼面的,在克林街显得富丽堂皇,可以说为大清国在当地挣足了面子,这对幼童在当地获得更多的支持和帮助无疑是非常有益的。办公楼的结构设计精密,中间是一个大课堂,是专门用于幼童前来接受汉文教习之用的,有吃饭的厅堂,有厨房,有学生专用卧室,有浴室。驻洋肄业局的固定办公楼的建成在当地,甚至纽约等地的报纸等媒体上都成了重大新闻。幼童们每次来到这里集中,与以前的感觉大不一样,单看这肄业局建筑的外表,就足够让他们感到兴奋与自豪的。因为,从上海出发后,一路上给他们的感觉是大清国真是太古老了,美国很多近代化的东西大清国都没有,这栋属于大清国的建在美国土地上的漂亮的小洋楼真是给了幼童们太多的自信与自豪。
对于幼童们来说,他们开学时在美国的学校学习,用钢笔书写英文,在美国家庭用刀叉吃西餐,讲英语,唱英文歌曲,而放假回到肄业局时则用毛笔书写中文,讲汉语,用筷子吃中餐,行中国礼仪。双重环境共同塑造着这些来自大清国的幼童们。
许多当地的名人、记者、政客也不时造访肄业局,考察肄业局幼童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大清驻洋肄业局办公楼的建造和幼童们不时出现在哈德福市的街头,不仅在康涅狄格州,而且在整个美国都常常成为报纸报道的新闻。当时许多美国人对中国的认识与中国人对美国的了解差不多,不仅知之甚少,而且有限的知识中还总是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东西,在他们的印象中,大清国既古老,又遥远神秘,现在这个古老帝国一群拖着辫子的少年就生活在美国,而且在这里购地置产,离他们是如此之近,这些人虽然衣着装饰不同,但行走在街上是那么自信和得意。甚至比美国当地的少年还要悠然自得。
这是一个美国学校的假期,除了新来的幼童分散在美国家庭外,詹天佑等早期来的幼童都要在这段时间回到肄业局接受汉文教习的汉文训练。容闳对孩子们的管理相对宽松与自由一些,当初陈兰彬在局时,所有幼童都不敢在学习汉文时看英文书籍,容闳则不同,他对幼童们课余时看英文书籍并不干涉,有时还参与到孩子们对书籍内容的讨论。
这一天,詹天佑拿着一本刚出版不久的著名作家马克&;#8226;吐温与查尔斯合写的长篇小说《镀金时代》,与第三期赴美的广东南海老乡邝景阳激烈地讨论着什么。邝景阳比詹天佑晚两年赴美,年龄比詹天佑小一岁,此时他刚刚到美国时间不长,英语的听、说、读、写能力都与詹天佑有些差距。詹天佑对他说:“景阳,这本书顶好看的,而且语言很幽默,如果你想提高你的英语阅读能力,我建议你不妨看看这本书。”
邝景阳接过书,很认真地翻了翻说:“大佬,个(这)本书里还是有不少生词我不认识,点(怎)看啊?”
詹天佑笑着说:“学英语啊,我开始也以为是要把每个单词记熟了才能看书,后来发现那样效率太低。在我的英语教师诺索布夫人的鼓励下,我开始看一些有少数生词的最新读物,因为内容容易理解,我接受了她的建议,结果发现我的英语阅读能力真的提高很快。你试试吧,听说这本书可是美国当今最有名的作家写的,我看了,真的很有趣。”
邝景阳说:“好吧,到时我也买一本读一读。”当时肄业局花在幼童们身上的费用,除了支付美国家庭和学校的费用外,还会适当地根据不同期别给一些零用钱幼童们自己花销,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在与美国同学或同伴活动时不那么寒碜,要维护大清国的体面与尊严。事实上,幼童们的零花钱比美国同龄孩子要充足,有时候,美国孩子还非常羡慕中国同学的阔绰与大方。
詹天佑说:“干嘛要买呀?我这也是借了诺索布家的,到时候我看完了,与诺索布夫人说一说,借给你看就得了。”
邝景阳说:“喂,大佬,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
詹天佑说:“我觉得很有意思,是讲美国西部开发的故事。特别是小说中的塞勒斯上校,整天做着发财梦,想法一个又一个,但总不付诸行动,所以,总也发不了财。这说明啊,人的行动比想法重要咧。”
邝景阳说:“除了这些,书里还有什么好看的?”
詹天佑说:“有啊,好看的多呢。比如说塞勒斯上校在书中说,在美国,从空气中抓一把空气都是钱,话是夸张了一些,但也说明,在美国,同样也是君子爱财呀。”
邝景阳说:“钱本来就是好东西,塞勒斯上校说得也对。看来呀,对财富的追求,也是中外一体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一个人能与钱摆得脱干系。”
这时,只见容闳陪着一个美国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个美国人看上去比容闳年轻一些,穿着一身黑西装,洁白的衬衣,领口处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长着一头白色的卷发,浓浓的眉毛,深深的蓝眼睛,嘴上的浓密的胡子向外翘,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年男子。他微笑着向詹天佑和邝景阳点点头。
容闳对詹天佑和邝景阳说:“这是萨缪尔&;#8226;蓝亨先生,我的朋友,也是我们肄业局的邻居,他住在我们附近。”
詹天佑和邝景阳对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说:“萨缪尔先生,您好!”
那人非常热情地回礼道:“噢,我的中国朋友,你们都是容闳的孩子们,是吗?”
詹天佑和邝景阳笑着点了点头。 。 想看书来
哈市时光(五)
这时,容闳注意到了詹天佑手中的那本书,走过去,接过书,看了看封面,然后笑着递给那位美国人,美国人接过书一看,乐了,说:“你们也看《镀金时代》?好看吗?”
詹天佑说:“是的,我觉得顶好看的,我已看完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就看完了。而且我看完之后,还打算借给我的这位同伴看。”
美国人说:“噢,我的孩子们,太感谢你们了。”
詹天佑和邝景阳都疑惑地看着他。容闳说:“天佑、景阳,萨缪尔先生就是这本书的作者马克&;#8226;吐温。”
邝景阳因为对马克;吐温没有多大了解,所以没什么反应,詹天佑显得非常兴奋,瞪着大眼看着马克&;#8226;吐温。
詹天佑向马克;吐温深鞠一躬,行了个中国大礼说:“马克&;#8226;吐温先生,真是太荣幸了,能在这里见到您。我读过您很多作品,您的每一本书都是让我陶醉。”
容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詹天佑会讲出这种赞美别人的话来,看来,在美国家庭两年多的生活正对孩子产生影响。
马克;吐温说:“是吗,你都读过我哪些书?”
詹天佑说:“诸如《傻子国外旅行记》、《艰难历程》等等。”
马克;吐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
容闳介绍道:“他叫詹天佑,他叫邝景阳。”
马克;吐温说:“詹天佑,就是姓詹,名天佑,噢,我明白了,按你们大清国的说话意思,天佑就是上帝保佑,对吗?”
容闳代为回答道:“是的,正是。看来马克&;#8226;吐温先生对中华文化还是有很深的了解。”
马克;吐温说:“哪里哪里,只是近两年报纸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