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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我长得是个麻脸婆或大脚婆你会怎么办?”
詹天佑笑着说:“那还能怎么办?我就认了呗。”
谭菊珍嗔怒地说:“天佑,你不会这么老实吧?”
詹天佑轻轻地拉着她的手说:“菊珍,咱们休息吧。”
闹房的亲友早已离去,澳门的夜静静的。新房里的腊烛熄灭了,只听到海浪轻轻的拍岸之声。
第二天醒来,詹天佑与谭菊珍已不再象昨天那样拘谨,热情大方地向家中所有长辈问候。钟文耀和谭菊香也热情爽朗了许多。谭伯邨对詹天佑和钟文耀说:“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期赴花旗国肄业的官学生,古人说,婿为半子,你俩合起来,对我来说,就是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官学生了。”
詹天佑说:“岳丈大人,我们俩今天都在这里,就是你的全子了,何有半子之说。特别是天佑,虽然家住省城,但父母老实本份,对外界事物了解不多,如非当初您力劝我父母让我报考,何有天佑之今日啊!”
谭伯邨说:“文耀、天佑啊,今天感恩的话就不说了,我对你们提两点要求:一是要记住朝廷恩典,皇上花了银子送你们去花旗国肄业,回来后又赏你们官品顶戴,你们一定好好努力,为国家效力,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皇太后、皇上恩典;二是要对菊香、菊珍好,始终要记得,少年夫妻老来伴,她们姐妹几个我也经常叮嘱,要求嫁给你们后,要懂得疼人,尊重人,我相信她们会的,作为我来说,半子也好,全子也好,最主要还是要你们小俩口自己好。”
詹天佑与钟文耀同声说:“岳丈大人见教的是。”
谭伯邨说:“文耀、天佑啊,你们回国后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吧。”
钟文耀说:“是的。不过这次能在这里见到,真是太高兴了。天佑,现在我们成了连襟了,同学加亲人,感情更深一层啊。”
詹天佑说:“二姐夫,您在美国时年龄长于我,是学长,今天你是姐夫,还望您能多赐教于小弟啊。”
谭伯邨说:“在我这里你们就不必相互客气了,你们还有官差在身,这澳门啊,地方也不大,你们难得来一趟,这两天,你们就带着你们的新娘四处看看吧。过几天就按期返程。”
两对新人租了两顶轿子,谭菊香、谭菊珍坐轿,钟文耀与詹天佑各自跟在自己新娘后面,游关帝庙、妈祖庙、莲峰庙、康公庙、普济禅院、风顺堂、望德圣母堂、圣奥斯厅堂、大三巴牌坊。
澳门岛上长满了马尾松、木麻黄、台湾相思、凤凰木、榕树、桉树、猪笼草、锦地罗、红树林等,一些古典式葡萄牙或西班牙风格的建筑掩在绿树丛中,春天里各色花开得这一簇那一簇,不时飘来几缕花香,两对新人漫游在美丽的澳门岛上,每到一个地方,看到惊喜之处,新娘子还会发出惊奇的笑声,谭菊香、谭菊珍姐妹俩相伴,参观时偶尔还把两个新郎官抛在身后。
钟文耀与詹天佑也乐得趁机说说话。钟文耀告诉詹天佑,他分配到上海后,现在正派往美国从事外交翻译工作,这次结婚后就要带着菊香赴美国任职了,詹天佑谈了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听说钟文耀赴美,他拜托如到哈德福市遇到当年的认识的老朋友,一定要代他问好,特别提到:“如果马克吐温先生还住在哈德福的话,一定要代我拜访他,告诉他,我身边还带了不少他当年的书著呢。”
看到澳门岛上西式教堂与中式庙宇交相辉映,詹天佑说:“澳门倒是有趣,这么多教堂和寺庙毗邻而设,一看就知道是个多元文化的地方。”
钟文耀说:“这里的情况特殊,现在在内地,教堂还是不多。国人对外国的东西知道不多。”
詹天佑说:“其实广州情况也差不多,甚至有些水师学堂的学员,对外国情况知道得也很片面,有时候,我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向他们解释一些外国常识性的知识。我们有些学员甚至连铁路都没有听说过。”
钟文耀说:“你做教习,可以在授课时让更多的人了解世界情势啊。”
说着说着,来到风顺堂。风顺堂又称风信堂,是澳门著名的大教堂,原名叫圣老楞佐堂,这座教堂占地面积甚广,门前有左右两排石梯级直达大门前,气派十足,花园内植有棕榈树,圣堂内挂有古式吊灯,堂皇肃穆,甚具特色。教堂建筑,雄伟壮观。教堂的左右各有一座钟楼,一座是时钟,作报时用;一座是铜钟,供教堂弥撒时摇动轰鸣用。教堂屋顶,是中国式的金字瓦面,室内之装饰充满东方色彩,古雅逸趣。堂内宽敝宏伟,巨大的梁柱和精美的吊灯,颇具豪华博大之气派。谭氏姐妹看着这么雄伟的教堂,不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站在门口犹豫,一个神职人员出来,用英文向她们说话,她们根本听不懂,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谈兴上的詹天佑见状,快步走上前去,与那神职人员交谈。原来那神职人员是问她们是否想进去参观。詹天佑很客气地说“是的。”于是神职人员把他们领到里面。
对于教堂,詹天佑和钟文耀是熟悉的,他们在美国康捏狄格州读书时就见到不少教堂,尽管大清国驻洋肄业局严禁他们信教,但他们生活在美国近十年,对教堂是太熟悉了。钟文耀望着庄严的教堂屋顶,对詹天佑说:“天佑,你还记得哈得德的避难山教堂吗?”
詹天佑说:“怎么不记得,当年容闳大人的婚礼就是在那里举行的,后来杜夷曲尔牧师又在那里主持了我们与第二批回国的同学的惜别会。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唱的那首《梦见母亲梦见家》的美国民谣吗?”
钟文耀说:“记得,我记得当时很多人都哭了。”
詹天佑说:“是啊,那时候我们相处久了,突然那么多人要分开了,大家难离难舍,同时离家太久的我们,唱起这首歌,也不免产生了思乡之情啊。”
钟文耀说:“要是现在,也许不会有那么多人哭了,毕竟那时候我们都是同学少年,大家感情单纯。”
詹天佑说:“这么多年了,当初回上海时的失落让我们成熟了不少,我们经历了许多大起大落,是是非非,当年我们出洋的争议到现在还影响人们对我们产生不同的看法。我想到那年马尾海战中去世的同学,感到我们是幸运的,受国家派出去,当年有一个目标就是希望学习美国海军,在美国没有学成海军,我现在倒是在培养水师人才,这真是没有想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执子之手(2)
两位姐妹新娘看着教堂地的每一个地方,都感到好奇,但她们毕竟是有教养的,她们默默地参观着。当她们来到祭坛的时候,看到祭坛内供奉的圣老楞佐神像,穿着绚丽的衣袍,一手持圣经,一手拿法杖,庄严肃穆,出神地看着。詹天佑走过来说:“这是圣老楞佐神,西洋人认为其能赐福于人类,被认为是风信之神,意味顺风顺水之意,有如省城人敬奉的南海神,或澳门华人敬奉的天后神。”
谭菊香说:“真是有意思,西洋人长得与我们大清国人不一样,连海神神像也不一样呢。”
詹天佑说:“是啊,不同的种族都有自己心中的神。”
钟文耀说:“洋人当然信洋神了,洋神当然也应象洋人了。”
谭菊香说:“听老窦讲,你们出洋时老百姓对花旗国不了解,甚至有人传言到花旗国后,因为吃了洋人的东西,喝了西洋的水,你们也会变成洋人的样子,是这样的吗?”
詹天佑看了一眼钟文耀,然后大声回答道:“是啊,听容闳大人说,当年在上海时就有一位家长在孩子报名后,正是听老百九有这样的传言,撤回了报名。”
钟文耀说:“容大人说,那位家长甚至还说,就是将来孩子长大后即使是在家乡帮人做佣,也不让孩子出国,吃洋人的东西,喝西洋国的水,以至变成洋人的模样。”
谭菊珍说:“要是吃了那里的东西喝了那里的水能变洋人的话,那你们俩个现在会长得怎么样?我们不就要跟你们这俩个洋人结婚了?”
詹天佑说:“假如我们真的变成洋人的模样,那你们还会嫁给我们吗?”
谭菊香说:“那你们就要问老窦老母他们了。”
两对新人一边游玩,一边说笑。
不久,他们来到位于提督马路的莲峰庙。这座庙占地辽阔,古树婆娑,庙貌庄严肃穆。主庙供奉观音、天后,尚有武帝殿、仁寿殿、医灵殿、神农殿、沮诵殿及金花娘娘痘母殿。
谭菊香与谭菊珍姐妹每见一个神像都要捐点钱,然后燃香跪拜,当她们来到观音神像前时,两个新娘各自拉着自己的新郎,要他们分别陪自己拜观音。钟文耀说:“前面你们都是自己拜,到了这里怎么要我们陪着拜呢?”
谭菊香说:“你别问那么多嘛,叫你拜你就拜,你看天佑与菊珍拜得多认真。”只见天佑与谭菊珍在那拜垫上齐齐下拜,一丝不苟。
詹天佑轻轻地问谭菊珍说:“这是不是送子观音?”
谭菊珍嘟嘟嘴笑着说:“就你知道?”
詹天佑昂着头笑了笑,对钟文耀说:“二姐夫,你与二姐也来拜拜,这可是送子观音啊。拜了她,可以早生贵子啊。”
谭菊珍轻轻地捏了一下詹天佑,两人会心地对看着,笑了笑。
在澳门停留了三天,两对新人告别了谭伯邨,钟文耀夫妇回了香山县,然后赴美国任翻译去了。詹天佑和谭菊珍则回到了广州西关十二甫。
回到家里又是热闹了几天,先是一些亲友前来祝贺,摆了数十席酒席,然后是到一些族人家中拜访,让大家认认新娘。詹天佑略事休息数天,很快回到黄埔广东水陆师学堂。新娘谭菊珍则在家陪着詹兴藩和陈娇夫妇。
毕竟是做了新郎了,住在水师学堂的詹天佑总是尽可能多地回家陪陪新婚的妻子。几个月后,谭菊珍的肚子开始突出出来,升为准爸爸的詹天佑更是感到幸福得很,一天到晚脸上都挂着笑容,有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哼着英文歌曲,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感染着他的学员们,有时候学员们不解,平时不苟言笑的詹教习这段时期怎么这么开心呢。
旧时读书人有人生四喜之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新婚燕尔的夫妻,总是会有许多快乐的时光。詹天佑在广东水陆师学堂教学之余,陪着妻子谭菊珍游历了广州许多名胜古迹,游光孝寺、登六榕塔、拜三元宫、看大佛寺、海幢寺、华林寺,每逢假日,在广州许多有善男信女的地方,都能见到这对年轻夫妻的身影。
谭菊珍由于受家庭的熏淘,逢庙必拜,遇菩萨必跪,每到一处詹天佑必耐心地陪着她,帮她点香,扶她起身。有一次,在光孝寺里,谭菊珍非常虔诚地跪在六祖慧能像前默默祈祷。詹天佑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在回家的路上问她:“菊珍,你刚才在那菩萨面前是许愿吗?”
“是啊。”
“许得什么愿?”
“心里的许愿在没有实现前是不能说出来的。”
“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那当然。就是我爸妈也不能说。”
“可我们是夫妻。”
“是夫妻也不能说。”她边说边用手护住自己刚刚突起的肚子。
詹天佑笑了。
谭菊珍说:“你笑什么?”
“我已知道你许什么愿了。”
“你说呀,你知道我许什么愿?”
“我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天佑呀,在花旗国,番鬼婆是不是也盼第一胎生男孩?”
詹天佑笑着用手轻扣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怎么样,藏不住心中的秘密吧?”
“就你鬼精。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其实,在美国,女人怀了第一胎,对全家而言都是大喜事,至于生男生女,并没有我们大清国人这么看得重,生了男孩也高兴,生了女孩同样也高兴。”
“那你希望咱们这一位是男还是女?”
“这还用问?”
“你是说希望是男孩?”
“对啊,生了男孩,首先是你自己高兴,再就是我老窦老母高兴。”
“你呢?”
“对我而言,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万一是女孩呢?”
“那我就高兴。”
谭菊珍疑惑地问:“为什么?天下哪有男人不希望老婆生男孩的?”
“唉,这就是我与别人的不同之处。”
“说说你的理由。”
詹天佑认真看着妻子微微突起的肚子,沉思了好一会儿说:“说起理由啊,有一大谷箩呢。第一,第一胎是女孩对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