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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对他们点点头说:“所以,你们要好好学,将来咱们身上的担子还重着呢。这回咱们就干啦,好好干一回给他们看,也让李鸿章大人看到咱们自己也行,好不好?”
两个学员高兴地说:“好!”
詹天佑带着两个学员沿着滦河河岸向上向下各行三公里,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进行了现场分析和测量,同时,还租了一条小船从上游溯江而上,但行到激流处,船实在上行不了,他们这才折返。詹天佑欣赏着滦河两岸的风景,一会儿看着昌黎这边,一会儿望着滦州这边,对两个学员说:“要是喀克斯接手这个工程时,看到这里这么水激滩险,他肯定不会接手的。”
甲学员说:“詹工程师,你觉得怎么样?你能行吗?”
乙学员说:“你说的什么屁话,詹工程师能不行吗?”
詹天佑看着他们,笑了笑说:“修铁路工程讲科学,行还是不行,不是想行就行的,否则的话那些鬼佬也不会不干呀。这个工程肯定有难度,所以,我们还要回去分析有关数据,再作出行或不行的决定。”
詹天佑仔细研究了喀克斯和日本、德国工程师采用过的施工方案,着重研究了他们的打桩方法,对测量的水流、河床、河岸、泥沙、地势数据进行了分析,重新确定了适合造桥的桥址,提出了新的施工方案。方案报到金达那里,金达认真分析了好久。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金达很快看出了詹天佑提供的方案的可行性,握住詹天佑说:“詹工程师,你们大清国有句古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你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工程师。从你制订的这个修桥方案看,应该是可行的。现在关键看施工,希望你一定认真组织好施工。你如果把这座桥建好了,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詹天佑说:“哪里哪里,现在是你在帮大清国做事,是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啊。”
方案一通过,詹天佑作为滦河大桥的设计师,又是施工员,他深知滦河大桥能否成功,最关键的在于能否克服激流的河水冲击,顺利打桩,把桥墩建起来,外国工程师之所以失败,最主要也都是败在打桩过程中,他除了研究国外桥梁建筑技术外,还专门去了一趟河北赵县,研究了赵州桥的建造技术,又去了一趟卢沟桥,对卢沟桥的石桥建造技巧进行了分析,他从书箱里找出北宋匠人李诫所著的《营造法式》和明末清初学者宋应星的《天工开物》等书,这些书都是他在黄埔广东实学馆任教习时有意收集的,现在终于排上用场了。他将东西方建造技术结合在一起,采用气压沉箱法建造桥桩基础。这种技术当时在国内还无人采用,詹天佑设计一个有顶无底的箱形结构(即沉箱工作室),在顶盖上装上气闸,便于人员、材料、沙土进出工作室,同时保持工作室的固定气压。施工时,将箱形结构沉入河床指定的位置,借助输入工作室的压缩空气,以阻止河水和泥沙的渗入,便于工人在室内挖泥,使沉箱逐渐下沉,同时在上面加筑混凝土。当其沉到预定深度后,用混凝土填实工作室。最初,有些工人不会使用沉箱,有的则担心沉箱会漏水,对进出沉箱作业有顾虑,詹天佑换上工作服,进到沉箱里指导工人作业,与工人们一起挖泥、灌浆,工人们很快适应沉箱作业,而且在操作中根据以往的经验,提了许多好的点子,詹天佑深切地感到,这些工人中间也不乏一些实用的技术,他都一一记下。当然,詹天佑更知道建造这座桥对他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整个北洋官铁路局只有他一个大清国工程师,大家都在看着他,他深知这个工程对他本人甚至中国技术人员来讲是多么重要,每天都坚守在工地,晚上总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好在这时,谭菊珍与顺容已适应了北方的生活,詹天佑没有想到,谭菊珍这时又怀孕了。谭菊珍常常是炖好了鸡汤或猪骨汤在家等着他回来,家庭的温馨给了他无限的慰藉。有时候,拿着自己的胡茬扎着顺容的小脸,弄得顺容东躲西藏,顺容睡着的时候,他还会跳皮地把耳朵贴在妻子的肚皮上听着那幸福的胎动。
在滦河大桥开工不久,詹天佑的长子文珖出生了,孩子的出生,带给做父亲的詹天佑许多欢乐,所以,不管多么辛苦,多么劳累,他总是非常的开心,每次回家都要与孩子们逗乐,有时身上沾着泥沙的衣服还没换下,就把文珖抱在手中,急得谭菊珍赶快拿了衣服出来要他换上。
辛苦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1893年底,滦河大桥的十六座桥墩终于全部建成,大铁桥按期完满竣工。670米长的滦河铁路大桥是当时全国最长的铁路大桥,16座桥墩,两座桥台,横跨滦河两岸,气势雄伟壮观。
当大桥建成合拢的时候,詹天佑特地让工人买了一捆长长的编炮点燃,编炮的响声震动了滦河的两岸,许多村民也走出房子,自己拿出家里的编炮放了起来。
来到工地验看工程的喀克斯问詹天佑:“放编炮是什么意思?是庆祝吗?”
詹天佑说:“既是庆祝,也不是。”
喀克斯说:“什么意思?”
詹天佑说:“我们大清国人在传统上认为每条河都有河神,放编炮就是祭河神,我们是感谢滦河之神让我们顺利地完成了这么艰难的工程。”
喀克斯说:“想不到你留美十年了,还对自己国家的传统这么忠诚。”
詹天佑说:“是啊,祖宗有些传统还是要继承的。比如这次采用沉箱法建桥墩的方法,我还参考了我国古代的《营造法式》和《天工开物》两本书中提到的一些技术。我发现中国古代有很多技术对现在还有参考意义呢。”
喀克斯说:“是吗?下次我再要修桥时你把那两本书借给我参考就行了,我就用不着把工程转给您了。”
詹天佑说:“那可不行,借给你,你看不懂,全是中国古文。”
喀克斯调侃地说:“啊,我明白了,原来你之所以可以完成这么艰难的工程,是你既能看懂我们西方人的洋文,又能看懂你们中国的古文。为了不让你超过我,看来我也要学中国的古文了,把你们老祖宗的技术学到手。”
詹天佑说:“好啊,你们能学我国的古代技术著作,这也是我们老祖宗对世界文化的贡献嘛。”
滦河大桥当时被认为是世界铁路建筑过程中最艰难的工程之一,詹天佑顺利完成了,让参与验收的金达竖起了大拇指,对詹天佑说:“詹工程师,你真可以说是大清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啊。”
詹天佑说:“多谢金达先生。其实这要感谢您的信任与支持啊。”
由于滦河大桥这个关东铁路修建中的第一个拦路虎被詹天佑扫除了,因而,从唐山古冶到山海关的首段铁路于1894年初顺利贯通通车。詹天佑成功修造滦河铁路大桥,引起了中外科技界的关注,在金达的介绍下,时年三十三岁的詹天佑被英国土木工程师学会甄选为会员,成为第一位被国外学术组织接受的中国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甲午国殇(1)
1894年,农历甲午年,对于大清国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本来是慈禧太后六十岁大寿的寿庆之年,最后却演变为中日战争之年。这对詹天佑本人而言,也是有很大冲击的。
这年春天,詹天佑完成滦河大桥工程后,正等待着金达新的命令,以为会继续往北修筑关东铁路,但是金达要求他仍驻山海关管理车辆运行和铁路维修,詹天佑预感到可能有什么事发生了。其实,詹天佑不知道,他正在参与的铁路修筑工作与当时清廷上层的政治形势息息相关。朝中的许多变化都会直接影响到铁路事务。1894年3月,关东铁路由唐山的古冶修到奉天中后所(辽宁绥中县)时,大清朝廷内又为修铁路发生了一次争论,由于要为慈禧太后办六十岁寿辰庆典,加上京城上游的永定河发生水患,政府财力难于负荷,于是停拔了向关外展筑铁路的经费,关东铁路当然也就无法往前延伸。
筑铁路的事停了,但营运铁路并不轻松。詹天佑每天都要守护在铁路上,为车辆的运行进行协调,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学会了不少铁路管理方面的技能。
随着夏季的到来,詹天佑从各方面得到的信息都是不乐观的,有些人甚至公开预言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作为铁路工程师,他本来对时事关注不多。但是,到了六七月份,通过铁路往北运送的兵勇和物资明显增多,他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对中日之间将有一战的传言不得不信。看着这些运送物资和兵勇的车辆,詹天佑想,太遗憾了,这些车辆再往北行就要停下来了,要换成马车或骡车运送,兵勇则要步行或骑马,因为铁路只修到山海关以东六十里的地方,所以大家把这条没有修完的关东铁路称为关内外铁路,要是大清国早一点觉醒,把铁路修到鸭绿江边或者朝鲜,那该多好啊,日本哪敢惹怒大清国呢?
还在中国铁路公司工作的邝景阳也感到形势不对头,来找詹天佑讨论时事。
邝景阳对詹天佑说:“听说日本在明朝时就开始觊觎朝鲜,现在朝鲜发生东学党起义,我们大清朝应朝鲜朝廷之邀派兵前往*,日本借机寻事。你说,日本一旦真的与大清国打起来会怎么样?”
詹天佑说:“这很难说。不过从我对日本的看法,觉得日本确实有它的企图心。日本虽然为东瀛岛国,但他们心态开放,懂得学习。在唐宋时期,我国社会发达,它就派遣唐使来中国学习,现在,他们又积极学习西洋。我们在美国时,他们派出的留学生早于大清国,而且人数多,我们半途回来,他们还在往外派,这就是很大的对比。你记得吗?那年费城博览会,日本在主展区的面积大大超过了大清国,而且日本还有自己的专门展馆。我记得那年回国时在横滨看到的火车站,那个车站直接通到东京。可是我们大清国还在为要不要修铁路通到京郊而争吵不休。看来,日本是船小好掉头啊。”
邝景阳说:“你说这战争打起来了,我们这铁路还要不要修?”
詹天佑说:“铁路总是要修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听说日本从明治维新以来,一直在致力于向西洋学习,经过这么多年了,它也慢慢发展起来了。日本的国力发展与其推行的包括修筑铁路等近代化措施密不可分;非常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就是到了现在;朝中还有很多官员反对修筑铁路。我真担心有一天真的中日开战,我们大清国会吃亏。”
邝景阳说:“再怎么说,大清国比日本大那么多,一旦战争爆发,不至于连日本都打不赢吧?”
詹天佑说:“这真的很难说,你记得那一年中法战争吧?”
邝景阳说:“知道,那时我还在开平矿务局看车库呢。”
詹天佑说:“那一年马尾海战啊,我是亲眼目睹。你说法国远道而来都把福建水师全军覆灭,那要是紧邻的日本,与大清国打起来,还真难说。不过从我亲历的马尾之战看,战舰和枪炮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那一次失败之所以那么惨,更重要的在于准备不足和战争时的决心不大。现在李鸿章身为北洋大臣,他可是封疆大吏们的领袖啊,希望他能有所准备。”
邝景阳说:“李大人是后党,他只听太后的话,听说太后为了庆祝六十大寿想修颐和园,也是李大人坚决支持,所以这修关东铁路的银子被用到太后那里去了。”
詹天佑说:“朝廷里的事我们也难于知道真情,外面的传言,有时真真假假,不管是太后也好,李大人也好,我们希望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应以国家利益为重才好。”
邝景阳说:“日本人真是可恶,在明朝时,东南沿的海倭寇就是日本人,我们不去惹它,它为何要与我们大清国过不去?”
詹天佑说:“景阳,你没有读过世界历史吗?你看看,任何时候,对于国家而言,强大到一定程度都有侵略它国的可能。而且日本只是一个岛国,土地少,人口多,它总是要向外扩张的呀。它往哪里去呢?东边是太平洋,它总不可能越过太平洋去向美国拓展吧。只有大清国了,朝鲜是大清国的保护国,它染指朝鲜事实上就是向大清国挑战嘛。”
邝景阳说:“要不咱们给李鸿章大人上书,提醒他一下。”
詹天佑说:“上书有什么用?在马尾海战前,我亲自找到福船政大臣何如璋,提醒他作好战争准备,当时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中法海战势在必发,但没有作用。我是亲眼目睹了那么多战舰与同学的生命消失在法舰的炮火里,至今想起来还心痛。你说给李大人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