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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恩答着:“是职部的19l旅。”
“是不是邢良臣那个旅?”
“是的。”
卫立煌对刘茂恩说:“书霖兄请便,我要到那个山头看一看。”
在191旅的阵地上,士兵们严阵以待注视着前方。见到卫立煌带着几个卫士走来,旅长大喝一声:“立——正!”士兵们一齐向卫行着注目礼。邢良臣迎上前去,敬着军礼说:“报告总指挥,191旅奉命在此担任后卫,请训示。”
邢良臣,洛阳嵩县人,30多岁,行伍出身,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微黑的面庞,早晚都显得精神十足。他作战勇猛,人称邢大胆,三天没有仗打,他便感到手心痒痒的,是15军的一员悍将。
见到邢旅长,卫立煌显得很高兴,便赞扬着说:“你们旅在灵山硬是挡住了敌人的进攻,打得蛮不错嘛!”
邢良臣有个毛病,就是爱戴高帽子,见长官一表扬,便高兴得忘了身份。他识字不多,是个粗人,满嘴的粗话不断头:“驴日的,跟日本人打仗,就得瞅准日本人的毛病。你猜日本人的毛病是啥?是轻敌。总攻开始那几天,日本的大炮把灵山轰得天昏地黑的,我想着也不能老是蹲在工事里挨炮弹呀,几次要求出击,师长就是不批准。第三天,驴日的,我就没有和师长打招呼,带着一团人顺着小道摸进敌人的坑道。你猜怎么着?驴日的那些日本兵想着打了几天大炮,我们的人八成早死光了。他们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睡大觉。我们的人进去猛杀乱砍,直到天黑,硬是消灭了敌人的一个大队。”
卫立煌分析着邢旅长的话,粗是有些粗俗,却很有道理。他认定这是一个作战勇敢、粗中有细的人,从心底感觉邢旅长可爱。他问:“你们旅担任后卫,有什么困难?”
邢良臣痛快地说:“困难,啥困难?只要能跟长官见上一面,说几句掏心的话,什么困难也没有了。”
这时,副官送来一纸电文,报告说:“钧座,长官部急电。”
卫立煌接过电报一看,只见电报上写着:
卫总指挥:
娘子关之役已成败局,日军急速西进,太原告急。为保卫省府太原,阎长官命你即速回省府,务于本月4日下午2时参加保卫的太原军事会议。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卫立煌告别191旅将士,驱车直奔太原而去。到达太原市区,他看到东路娘子关的守军大败而归。这些部队衣服破烂,武器不全,一窝蜂似的奔跑着,完全失去了建制。看到这些,卫立煌的眉宇间打了一个结,心想这样的队伍不整训一段时间能打仗吗?太原由谁来守。这时想起了傅作义,傅是守城的名将,又是阎锡山的嫡系,这个任务八成要落到他的身上。于是他命令司机,将小车直达傅作义的公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拜会傅作义
入晋以来,在人事交往上,卫立煌逐渐认清了阎锡山的狡诈,也看到了傅作义的真诚。忻口撤退时,他收到蒋介石的一封电文,尽管文字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隐藏着四个字——保存实力,若是保不住这支部队,是无法向蒋介石交差的。
卫立煌进城之后,没见阎锡山,先到傅公馆是有他的目的。他想摸一下阎锡山的真实意图。忻口战役中,卫立煌和傅作义相见恨晚,战斗中结下了绵绵情义,他相信只有到傅作义这里来,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卫立煌跨入傅公馆大门,傅作义便远远迎上来。二人在客厅刚刚落座,傅作义就十分惊讶地说:“卫总指挥,您此时此刻有时间来见宜生,叫人十分感激!”
卫立煌谦虚地说:“我乃败军之将,宜生兄感激二字从何说起?”
“俊如兄,话不能那么说,忻口战役并未失败,败在晋东,是娘子关之败影响了全局。”
“宜生兄有这样的见解,俊如十分感激。弟来造访之意,是想了解一下明日军事会议的情况。宜生兄回太原多时,望不吝赐教。”
傅作义惊奇着:“这么说你进城之后,没有去见阎长官?”
卫立煌说:“没有。进了太原城,我是直奔你的傅公馆。”
听到卫立煌这么说,傅作义心里热乎乎的,卫立煌真的把他当做自己人了。于是傅作义坦诚地对卫立煌说:“自从阎长官决定让我守太原之后,军中将领哪个还敢到我这里来,惟恐我要了他的部队用来守城。俊如兄能到家中来,说明咱们缘分不浅呀!”
“这么说守城的计划定了?”
“定了。”
“怎么定的?快说说。”
说着说着,那日开会的情景又浮现在傅作义的眼前。
11月2日下午2时,当傅作义准时踏进战区长官部会议室时,发现自己晚了一步。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长官部参谋长朱绶光、山西省主席赵戴文、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还有战区参谋处长楚溪春都到了。他们都是阎锡山的亲信,正在窃窃私语,见傅作义走进来,便散开各自归位,不再说话。朱绶光不自然地笑笑说:“宜生兄一来,咱们开会的人便齐了,现在开会。”
阎锡山干咳几声,清清嗓子说:“当前战局十分不妙。娘子关失守,日军步步进逼,据昨日的战报,敌人已占领了寿阳。日本人击退正太线中国守军之后,便可直接进攻太原。太原是我们的老窝,决不能让敌人占去,因此我和参谋长拟定了一个依城野战的计划,请诸位商议。”
朱绶光接着念了作战计划。刚刚念完,赵戴文便争着发言。赵在阎的手下是个摇羽毛扇的人物,他善于猜度人的心事,说起话来口若悬河。阎的许多意图都是通过赵去实施的。赵戴文侃侃而谈:“百川和绶光所拟的作战方案是很好的,在会前我已看过。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由哪位将军来守城,这个人选至关重要,人选不对,再好的计划也无法实现。”
赵戴文一开这个头,人们便把讨论的焦点对准了傅作义。参谋长朱绶光强调着:“太原必须固守,阎长官和我商议,定要选择一位有丰富守城经验和超凡指挥能力的人担此重任。”他的话含义很明确,明明指的是傅作义,只是没有点名罢了。
参谋处长说:“这个事情我想并不难,我们有守城的名将嘛!”显然他也把矛头对准了傅作义。
杨爱源看看火候已到,来了个不点名的点名,他说:“若是宜生兄守城,在兵力、武器方面我一定大力支持。”
赵戴文又一次推波逐浪,把傅作义推向险地,使之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在会议室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说:“当年宜生在天镇、在涿州是给咱晋军争了面子的,这次若是让宜生守太原,也一定不会给咱丢人!”
天到这般时候,傅作义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拍案而起说:“好了,不用讨论了,弃土莫若守土光荣,太原城,我来守。”
阎锡山见目的达到,终于和颜悦色地坐到傅作义身旁说:“宜生,你听我说,太原是咱的老家,我惨淡经营几十年积存的老底子都在这里,不守行吗?我们坚守太原,依城野战,进一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援兵一到,便开始反攻。委座十分重视山西的战事,他已下达命令,让第一战区反攻石家庄,切断太原日军的退路,并命汤恩伯所部增援山西作战。另外川军邓锡候的主力,正向山西开来。只要我们坚守太原,战局一定会有所好转。”
傅作义苦笑着说:“请阎长官放心,守太原我一定会尽力的。”
听了傅作义的叙述,卫立煌对傅的处境十分同情。他隐隐感觉到,晋军中的傅作义和中央军中的他都被人戏弄着,往往是出力是他们的,当官却是另外的人。
卫立煌愤愤不平地说:“杨爱源的第6集团军有4个军,而你的第7集团军只有一个军,他们不守太原,非叫你守不可,这样公平吗?”
傅作义无奈地说:“能听到这样的话,宜生就满足了,公平也罢,不公平也罢,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一天两个人说了许多掏心的话,越说两个人就越近乎,越说关系越亲密。
(3)如此军事会议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有个东花园,这里古树参天,花木连片,小桥流水,假山耸峙,是一个叫人赏心悦目的好去处。每天早晨阎锡山总是在五妹阎慧卿的陪同下,到这里散步谈心。
在园中的古树上,栖息着成群的乌鸦,它们白天到外面觅食,晚上在这里过夜,每天早上阎锡山到这里散步时,常常看到飞鸦在天上盘旋翱翔,发出呱呱的叫声。对这种景象阎锡山开始并不怎么满意,他曾请教一位道士,道士说,这叫百鸟朝拜。说得阎锡山心花怒放。
11月4日清晨,这个土皇帝在五妹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这里,准备接受百鸟的朝拜,不料却遭到了冷遇。上百只的乌鸦逃走了,逃得无影无踪,连一声鸟叫也听不见。看到眼前的景象,阎锡山暗暗吃惊,他想起道士的话:“若没有百鸟朝拜,太原气数尽矣!”道士没有明言,他说太原气数尽矣,实际是一种巧妙的说法,不言而喻是说他阎锡山气数尽了。尽管他这样想,但是阎锡山还想听到一种吉祥的解释,他回过头说:“五妹,树上的乌鸦怎么一只也不见了?”
“就是,我也感到奇怪,往日是很多的,今天怎么就不见了呢?”显然,阎慧卿没有察觉阎锡山的心事,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阎锡山仍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咱们今日来晚了,那些乌鸦都飞出去了?”
“是这样长官,昨天傍晚,我在这里站岗,见乌鸦就没有回来,我也正纳闷呢?”一个卫士这样说。
听了卫士的话,阎锡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拉起五妹的手急急地说:“走,跟我回屋去。”
聪明的五妹这一次却误解了阎锡山的意思,她以为喜子哥半个月就没有跟她办过那事,现在刚刚起床,又要回屋。因而她埋怨着:“你这人,说急就急成这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住室,阎慧卿往床上一躺,微微闭了双眼,她在等待那件好事。可是,过了一会,仍不见动静。她睁眼一看,见阎锡山正伏案写着什么,她叫着:“喜子哥,快来嘛!人家等你多时了。”
阎锡山来到床边,把一张字条放在枕边说:“通知以下人员,下午军事会议结束之后,立即向临汾撤退。”
阎慧卿撒娇使着性子:“我不嘛,我就要你……”
“别这样,这时候谁还有心事干那事。”
阎慧卿当然不信,她用手向阎锡山的要害部位抓去,果然不假,她喜子哥的那件东西软软的,缩作一团。
11月4日下午的军事会议,在一片乱糟糟的气氛中进行着。听着阎锡山的讲话和朱绶光念的作战计划,在座的将领们疑虑重重。朱绶光刚刚讲完,黄绍竑首先发言说:“太原是华北重镇,固守太原十分必要。但是,战区的作战计划还需慎重研究,究竟是以守城为主,还是以野战为主?”
朱绶光解释说:“依城野战的重点是野战,以野战支持守城,只有野战部队在外围阻击敌人,消灭敌人,太原才能巩固。即使敌人突破了野战阵地,直攻太原,也因为野战中消耗了敌人大量的有生力量,就增加了他们攻城的困难。”
对于这个作战计划,黄绍竑本来就有气,这么大的一次战役的打法,他作为战区的副司令长官,事前竞一无所知。他感到阎锡山太霸道,太目中无人。于是黄绍竑又毫不客气地说:“我认为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其一是,敌人正从娘子关、忻口两个方面步步紧逼,我们的部队还在撤退,时间太紧张,很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我们部署未就,敌人就会兵临城下。其二是,前方退下来的部队,已经残缺不全,需要休息和整顿,若不休整,这些部队就无法再战。”
26路军总指挥孙连仲听了黄绍竑的话,深有体会地说:“黄副长官的发言非常正确,战区上午的作战命令,到现在我们尚未收到!我部第26路军,现在只剩下几百人了,已经向榆次方面转移,不可能执行占领太原东山的作战任务。据我所知,当前东线我军正在混乱中溃退,军队的建制都乱了,怎么集中,这样的部队还怎样阻击敌人?实在是太困难了。”孙连仲说完,双手抱着头趴在桌上,他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阎锡山一脸的不高兴,他强作笑颜说:“季宽兄,依你的说法,这样以来,岂不是让守城的部队受到严重的压力,太原城会过早地失陷吗?”
黄绍竑并不让步,他振振有词地说:“我认为,即使守城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