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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找他,只要不超出原则,在他手中能办的,他总是设身处地地站在农民的立场,尽可能及早地办好,从未见他有过推诿而敷衍塞责。因此,在当地群众的印象中,他的口碑极好。
由于当时物资紧缺,城市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农村了。购买一切生活必需品均要票证,或由公社出具相关证明。如知青们遇到购买煤油、火柴、电池、香烟等,抑或在生产队遇到自身无法处理好的实际困难,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到王秘书,一般都能很快地得到顺利解决。
他的家就在底水生产队,妻子是一位勤俭持家的典型主妇,从不多言多语。其女儿当时也才12岁,受父母的影响,很是活泼而极有礼貌。我因与底水队知青点的同学张庭建私交甚笃,加之王秘书对我个人的评价及印象又好,所以,和那里的农民都很熟悉,我时常去玩,并与他们相处得十分友好。
在我被抽调返城的前一夜,他真诚地邀我住在他家。此前,从不抽烟的我特意买了两包“朝阳桥”香烟,与他彻夜长谈。他由衷地为我高兴并真诚地祝福,勉励我今后要在文学上再继续努力深造。他深有体会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在今后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中,肯定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思想上要有所准备。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不要老是总跟自己过不去。你的自尊心太强,一定要以坦然的心态而勇于地面对。”他客观地指出了我的优缺点,并殷切地期盼今后能在报刊上见到我所发表的文章。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精神鼓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难忘的情怀 下乡笔记(7)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当我也身为公司秘书并兼任《中国物资报》贵州记者站的工作时,除了我的口才和“打门棰”不好而无法与他企及,却总是以他作为我工作中的榜样,从不有意刁难找我出具证明或办事的人,且能勤奋地在文学基础上猛下工夫,尝试着以不同体裁的写作手法,不论在经济论文、纪实文学、时事新闻报道、游记散文和杂文等方面,力求从不同的全新角度去观察社会,审视和捕捉世象热点,诠释和剖析其产生的现象和根源,并以不同的题材去抒发自己对人生的认识与感悟。
虽然,人无完人亦无全才,但是,自身的品行、素养、自强和对求知的欲望是成正比的。凭着循序渐进的刻苦精神,聊以欣慰的是,我在多年熬更守夜的“爬格子”而“苦行僧”似地修行中,好歹也算是小有成效。诚如英国大文豪、伦理学家培根所言:“写《虚荣心之轻视》的作者,也不反对把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书的扉页上。”当然,我也未能因此而脱俗。所以,1997年11月初,当我因公出差而顺道再度重返夜郎时,也还不忘带上自己早已刊登见报的各类文章,准备送给王秘书而与之共同分享。但是,我却意外地得知他已不幸病故的噩耗。这真是印证了物是昨非而世事难料,不由得使我深感震惊而难过异常。
由于公务在身,我又要匆忙地赶到张家田和狮子山为那里的几户农民照相,所以,我根本就无法抽空去看望王秘书大嫂,怀着不尽的遗憾与怅然,只好无奈地就此作罢,悻悻而返。然而,王秘书对我在三年知青生涯中的关切、帮助与影响,在我心目中留下的,却是我所见过在农村基层干部中,对知青最为友好而善解人意,且又能认真勤勉工作的形象。
2007年11月8日
二 感悟与反思
划破记忆沉睡的星空……
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旧时的事儿早已淡漠。然而,三年的农耕生涯,那依依的恋情,如烟的往事,却隐隐地沉淀在大脑的皱褶里。它时不时像夜幕中闪亮的流星,倏然划破记忆沉睡的星空,把人带到那早已逝去的岁月,令人感慨万端而遐思不已……
翻过瘦瘠的沙台大坡,极目远眺,可以依稀看到夜郎场坝口上那棵生长已数百年之久的老黄桷树,以及在竹林掩映下的村寨轮廓。再走近些,就可听见夜郎河水那淙淙流淌的“哗哗”激响。当年,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就是在这里“扎根”的。巧的是,这座落在古夜郎土地……桐梓县新站区群山环抱中密集的村落,其名字就叫夜郎乡。
当充满田园风光的幻想,像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似地破灭,艰苦的环境,贫困的生活,以及远离父母的孤独感接踵而来。严酷的现实就像那冰山一样,毫不留情地撞击着知青们憧憬中那理想的“泰坦尼克号”。情绪由此跌入低谷,激情变成泡沫,那首反映知青真实心态,倾诉对家乡和亲人无限缠绵的缱绻与怀想,以及对自身未来表现出担忧的《知青之歌》,通过那忧郁悲怆的曲调被尽情地宣泄出来而风靡全国,广为传唱,不胫而走。
伴着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在“吱溜、吱溜”的磨声中,我们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不眠之夜。“一棵茅草,一颗露水”,“哪方水土不养人”?这既是乡亲们开导和宽慰我们的话,又是他们为农村家庭中,普遍多子女而辩解的口头禅……当精明、能干而又不失其狡黠的队长,从过年的“*”糖中选出一粒,十分珍惜地慢慢品尝时,小女扑进怀中,舐犊情深的他竟当着我们的面,将糖吐了出来,喂进孩子的口中,并自我解嘲地说:“大人咽口痰,细娃吞口血。”可他那尴尬的窘景,却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心中老是沉甸甸的。以至我在1974年重返夜郎乡时,将两斤水果糖送给他作“见面礼”后,心中才得到了某种释然。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难忘的情怀 下乡笔记(8)
我们这批知青,大多曾经经历和品尝过在艰难困苦中的磨炼。多年后,我们用知识凝练的拂尘,除却那心灵残存的灰烬,用辩证的眼光去重新审视这段历史并进行深刻的反思,因而,对历史与现实尚能有一个对比和参照。少了对物欲过分追求的不安与浮躁,多了沉稳的冷静与理智的思考。面对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以及物欲横流的商海,我们大都能自强不息地恪守本分,虽贫而不堕其志,艰难而平和地守望住自己现实中的家园。
诚然,“上山下乡”运动是我们这一代人并不幸运的历史。但,这一难忘的经历磨砺和奠定了我们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品质。“接受再教育”的历程,造就了共和国历史上这一代人的特殊性格和优良品质。即不贪婪,不馋佞,更不会因一己之利而背叛自己坦荡做人的初衷。在人生旅途的驿站中,这一始料不及的一大“收获”,使我至今不悔。
蓦然回首,不觉又过20几个春秋,“老三届”知青中,极少有人沉沦。已近不惑之年的他们,不论个人的际遇,或因偶然因素给自己铸就了什么样的一生,甚而“永远也跨不过由可能进入现实的门阶”(俄·普列汉诺夫)。但是,在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刚毅与坚强,依然包含并折射了历史的必然。记忆有时会筛去历史的沙子,留下的,或许要比消逝的更美丽。
1990年2月20日
再度重返夜郎乡
1999年4月末,为纪念“上山下乡”运动30周年,学友相邀,我再度重返曾下乡“插队落户”三年之久的桐梓县新站区夜郎乡,又回到那人生转折的第一驿站,去体味和寻觅那往日的踪迹……
这里是响当当的唐代夜郎古县城。这里就是自1300多年以来,从不因毁誉或褒贬而改其名,至今仍在中国版图上唯一叫“夜郎”的地方。虽然,它与曾写下“千古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鲁迅盛赞《史记》语)的汉代史学家司马迁笔下,那口出狂言“汉,孰与我大?”的“夜郎国”无关,尽管,此夜郎非彼“夜郎”。但因历史的误传,后经文人墨客的概括引申,早已被转换为“夜郎自大”的成语,加之唐代文学家柳宗元“黔驴技穷”的寓言,又被夸大渲染,更是使之一度蒙上了穷乡僻壤而孤陋寡闻的不白之冤。
然而,风云变幻,波诡云谲的历史烟云,终归湮没了“夜郎国”那朦胧的梦幻,反倒使之增添了不尽的神秘而成为一个千古之谜。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试图圆说这个梦,又有多少人窥探并希冀解开这个难解之谜?现今,因其历史文化的凝聚力,融古今为一炉、结各民族为一体,使其知名度愈高,由此引发和带动的商业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由于夜郎文化的唯一性、民族性、神奇性具有极大的品牌效应及旅游价值,以至,为争打“夜郎”这块无人不晓的品牌,与之毗邻的外省地区也为抢注和争夺“夜郎”的冠名权而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各持己见。因而,曾引发了学术界莫衷一是的纷争。
所幸,早在1989年初,日本《朝日新闻》驻北京记者部主任釜泰彦先生,以及《北海道新闻》记者村川亘先生,就冒着料峭的春寒,不远万里,率先专程前来此地深入造访,曾在《朝日新闻》上专题发表了长篇通讯《中国·夜郎见闻》。这是国际友人对唐代古夜郎故地的首次揭谜和探访,并已取得了初步探索性定论的成效。
难忘的情怀 下乡笔记(9)
毋庸置疑,夜郎文化是贵州历史文化的特殊符号,只有让“贵州”来传承夜郎文化的秉性,以达到有序利用,永续发展,才能无愧地向世人彰显其正宗的一脉相传。近年来,贵州各地为力求打造好“夜郎”品牌,无不希望借助夜郎文化的影响力,以此来推动本地社会经济的发展。
遥想当年的生活情景,翌晨,朝阳撩开了萦绕的淡淡山岚,那袅袅的炊烟从每户农家的屋顶上升起,伴着长长的牛哞声,人们又开始了周而复始地新一天劳作。夜晚,万籁俱寂,月光如水,山间的小路清晰可见,我们踏着月光,挨家串户地随便走动,就像在自家屋里一样……
回想起1991年阳春三月,我到遵义县物资局采访,也曾顺便取道过夜郎乡,时逢夜郎乡乡长到新站区开会,正准备返回夜郎。当听说我曾是下过夜郎的知青,便特意邀我搭乘他的吉普车同行。我随口打趣道:“嗬,不简单。好一个年轻的‘夜郎王’!”
汽车在崎岖坑洼的山路上颠簸,戛然而止。历史的长焦距镜头,重新将我从遥远的沉思中拉回到现实。改革开放和实行“包产到户”责任制的春风,早已为广大农村开辟了新的视野,科技兴农和普及推广良种,远非我们下乡之时可比,再也不是当年生产队幺爷咒骂“妈的,连喂牛的草都没得”的时代了。触景生情,一阵悲喜交加的酸楚,一种难以遏制的乡恋与乡情,使我情不自禁地隔河高喊队长赵立华的名字。随着应答声,在竹林遮掩下的屋前房后,一下子竟涌出许多人来,虽说看不清面孔,隔河呼应,长声悠悠,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感动。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不顾队长的劝阻,以致忘了脱鞋,便径直向河滩跑去。
“想不到啊,事隔20几年,你还会再来看我。”老队长紧紧握着我的双手,反复地感叹道。我们竞相侃侃而谈,相互努力寻找因岁月的刀斧留在各自身上的痕迹,试图把两代人之间的差异,以及离别多年的眷恋,全都浓缩在这短暂的相聚时刻,并不停地和其他的人亲热地打着招呼。
席间,我借花献佛地轮流向在座的乡亲们真诚地敬上一杯,酒未沾唇,心自醉了。队长内疚似地说:“羔儿,那年月艰难,照顾不周,别往心里去。”我心中一热,啊!多么淳朴、厚道的父老乡亲。望着那满桌的饭菜,面对这位与我父亲同年的老农,他的形象在我心中一下子竟高大起来。我由衷地说:“如往心里去,我怎会第三次来呢?”乡长当即站起身来,深有感触地对我说:“就在你跑下河滩的那一瞬间,使我非常感动。看得出你对下乡经历和老队长的感情之深。”
饭后,我与乡长信步走在夜郎小街。那铺面相连的商店及个体户开办的电视、录像放映室,充分显示了商品经济的意识已无处不在,时代毕竟前进了。面对着修缮一新的夜郎小学,“叮当”作响的各种手工作坊,以及横跨两岸的夜郎大桥等标志现代文明进步的设施(当时尚未与公路联通),又怎不令人倍觉欣慰呢?
自1976年以来,由于加强和重视农业科学技术,县里及乡政府曾多次派人到海南省“天涯海角”的涯县学习,培育出被夜郎人称之为“神仙种”的优良稻种,粮食亩产逐年提高,传统的本地油菜,已被长势高大粗壮,颗粒饱满的改良品种所取代。尤其是那100多条灌田渠道,20余口水塘和三座水库等水利设施,因有专人管理和维护,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乡长结论式地说:“夜郎要干现代化,先学外地好办法。”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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