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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首长了解我,所以我说话历来直截了当。但我还是真诚地感谢首长对我的关怀。然后,我同他谈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一个考虑是经过这些年的摔打和磨炼,我自信自己有胜任工作的能力。按首长的风格如果不具备能力,即使关系再好他也是不会为私情说话的。在过去的交往中,我知道他是从来不为安置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话的,这一点我非常清楚。这次或许是他唯一的一次,但我还是婉谢了。因为我不想让老首长为了我而破例,但在内心里我还是非常感激他的。
另外,我觉得仕途并不是自己唯一要走的一条路。尽管在这条路上我也遇到了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是顺畅的,如果继续走下去,不管成就如何,但起码能获得更高的退休生活保障。这也正是许多人连做梦都在想迈进的最后一道门槛。而当机会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选择了放弃。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的觉悟和境界。而是我觉得自己还应该在人生的旅途上做些新的尝试。究竟准备干什么,现在并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必须要这样做,要不然自己一定会因为轻易放弃尝试新东西的机会而后悔的。
再就是,目前我所在的部队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也是历史上最好的一个发展时期,可以说各项工作正处在这个发展阶段强势的高端,在这个阶段退出,既有利于顺势而发,又有利于继任者开展工作。如果在单位的工作处于弱势和低端的时候再退出的话,那势必会给继任者带来许多麻烦。因而,目前退出的时机也是最好的。
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同首长谈了以后,得到了他的理解和支持。他不无遗憾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一个人也应该多有几次自己选择的机会,要是我在你这个年龄,也会重新做出选择的。”
八
按《军官服役条例》规定,我这个级别的军官最高服役年限是50岁,而一般在45岁左右便退居二线或安排转业。这就意味着我的军旅生涯仅有一年的时间了。当几位老战友得知我主动放弃了升迁的机会,并做出了另外的选择后竟大惑不解,他们认为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别人想找都找不到,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呢?像我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有一个更高的平台来施展自己的才能。然而,当机会来到时,我却选择了放弃。这让大家不仅难以理解,而且也深感惋惜。 。 想看书来
梦在高远(9)
对于我来讲,做出这样的选择实际上并不轻松。因为近30年的军旅生活,实际上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热爱蓝天,热爱空军,热爱军营,更热爱朝夕相处的战友!然而,军队的活力就在于它始终能够保持自己肌体的年轻。
当我在电视里看到我们的一位将军与美国的一位同级别的将军,在笑谈与他的父辈曾经是朝鲜战场上的对手时,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因为我看到了新的差距。以往我们总是认为与西方军队的差距主要是在武器装备方面,而现在看来主要差距更表现在体制方面。相比之下,美军早就完成了新一代的交替,可我们的新老交替还未完成,而这种差距原本是可以避免的。然而,作为一个基层军官,是无力从宏观上改变现状的,但我可以从局部做起,从自己做起,以给军队的年轻化让路。因此,当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主动退出?这或许也是自己为军队所做的最后一点贡献,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是真诚的。
2002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我接受了一些新闻媒体和电视台的采访。有一位记者这样问我:“您认为军人在和平年代怎样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我回答说:“我认为,军人的价值体现不仅仅是局限于战场,更高的价值层面则应该体现在如何更为有效地避免战争。”
是啊,和平年代的军人显得平平淡淡,因为在他们头上不再有耀眼的“英雄”光环。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理想、青春、智慧和才干贡献给了军营,因而才为祖国、为人民营造了和平和安宁。这才是军人价值的真正体现,所以他们不是英雄但却胜似英雄!
2002年9月13日,当我把最新的一批战机送上蓝天并移交部队之后,我完成了最后的一个飞行日。
9月14日,在军区空军装备部领导的主持下,我完成了工作移交。当我在最后的一批文件上签上自己名字后,标志着就此结束了自己军旅生涯。
作为一名军人,我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无怨无悔!但着眼人生,这是我的一个新的转折。于是,我把自己的视野又转向了另一片蓝天。
我曾有过许多梦想,但在生活中总感到自己深陷于现实与梦想的矛盾之中,而当我完成了自己的军人使命,开始真正转向写作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原来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就体现在过程之中。许多人总想一下子就得到梦想的果实,但往往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即追寻梦想的过程。人生,如果省略了成长的过程,那怎么能显现出生命的厚重?
因此,我的写作便开始于寻找生命历程中不该失去的那些东西。于是,先后写下了《生命的宇宙》和《蓝天利剑》两部纪实文学,虽然它还不尽完美,但却真实地反映了一个生命的个体追寻梦想的过程。它们既是我50年生命历程的一个总结,又是我追寻新的梦想的开始……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近年来,我先后在新华社、中央和国家级以及军队报刊上,发表国际述评、军事时评、经济时评、国防科技、纪实文学、报告文学、通讯、散文、诗歌等各类作品20余万字。其中有些作品先后获国家级奖项。2004年5月,获“首届‘孟郊奖’全球华语散文大奖赛”佳作奖;2004年11月,获国家环保总局、《中国作家》杂志社联合主办的“‘黄浦江源’全国生态文化征文大奖赛”诗歌二等奖;2005年5月,获文化部和HCA-2005(中国)“纪念安徒生诞辰200周年征文”诗文类三等奖;2006年12月,获《人民文学》征文优秀奖,其获奖作品被收入《茅台故事》,昆仑出版社2007年3月出版。
梦想通常都是理想化的目标,正因为理想化了的目标是美好的,所以才值得我去不懈地努力追求。我由此联想到了复旦大学教授、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杨福家先生,在上海欧美同学会第一次论坛会上讲演时的一段话,他说:“人的本质还不在于创造出来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精神……看他有没有这种追求,有没有这种梦想;没有追求、没有梦想就不会有所成就。”
我并不企望自己能够创造出什么成就,但我却有梦想,并始终在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虽然自己的追求未必能够达到梦想的境界,但毕竟努力过了,追求过了,拼搏过了,奋斗过了,也真实地活过了,因而也就无怨无悔!
现在,虽然我已经退出现役,但仍然还是一名退役军人。军人的使命就在于勇往直前!因而,在我的人生跑道上永远都是飞行的起点,我将从这里再次起飞,随着新的梦想去寻找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蓝天……
人,贵在有梦,而梦在高远……
鸿飞雪爪,岁月留痕(1)
鸿飞雪爪,岁月留痕
王震亚
作者简介:王震亚,男,北京四中六七届高中毕业,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4师41团务农、教书。北京师范学院七七级本科毕业,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任教至今,出版有《台港暨北美华文小说概论》《台湾小说二十家》《诗坛女杰李清照》《文学世界与代际关系》《二十世纪中国小说发展史》(副主编)等专着。
先哲临川而曰:“逝者如斯夫”。确实,对于我们这批从六七届高中生中走出来的七七级来说,孩提时代的纯真与欢快,早成遥远的过去;青春的激情与活力,亦被乡野的雨雪风霜所销蚀;中年的艰辛与奋斗,尚在沿着惯性继续;而傍晚的霞光,已然照临我们的前路。历史似乎注定了这一代人更多的是扮演过渡性的角色……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却饱尝文化饥渴的苦果;待到雨过天晴时,已无了年龄的优势;“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尴尬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无奈也就难以避免。
其实,任何一代人,都只是历史长链上的小小一环;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若干个阶段。在滚滚的时代洪流里,渺小的个体不过是一滴水珠。然而这水珠,也能折射出时代、社会、人生的某些影像,作为后人的镜鉴。
流年似水,冲不尽岁月刻下的印痕。一旦开启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思绪便如蚕茧抽丝,绵延不绝。从中截取一丝半缕,也算是对特定年代、特殊经历的一个纪念与反思。
大“解放”与小爬犁
记得那是1970年初,我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4师41团农业连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当时,一切都要“革命化”,所以连队党支部决定,在除夕那天,不动用汽车、拖拉机,而是由全体职工、家属手推肩挑送公粮,以实际行动学习大寨的苦干精神。
早七时,我们这支老幼混杂、男女搭配的队伍便顶着零下20多度的低温和凛冽刺骨的寒风,走上冰雪封冻的山道。或两人一辆手推车,或三人一架小爬犁;找不到车和爬犁的就用扁担挑。
初时,人声喧哗,你追我赶,那场面还挺壮观。但不久,便渐趋沉寂下来。队伍的间距拉大了,起伏的山道上,星星点点,绵延开去,前既不见头,后也看不到尾。我知道,从连队至团部麦台约有30里远,但何时能把我们这架爬犁上的粮食送到目的地,却无从估摸。反正我和其他老三届男知青一样,不会推独轮车,就充当拉爬犁的主力,弓着腰,低着头,喘着粗气,把主绳套拉得绷紧。
已近中午,呼啸的寒风仍未有丝毫的减弱。汗水透过衬衫,洇湿了绒衣。汗气从领口、袖口、帽檐下钻出,立时结成了霜花。很快,霜花便爬上了我们的眉际鬓角。尤其是两位拉帮套的六九届女生,更是霜花结满额发。偶一相视,都笑出了声,取笑对方是白毛女、白毛男。但笑声是短暂的。眺望远方,仍不见团部面粉加工厂的烟囱,而眼下这架格外笨重的爬犁似乎快要散架了。彼此又愁得不行。
陆续的,前面已有从团部往回返的空载推车与爬犁了。而往后看,远处山道上还有不少蠕动着的黑点。看来,我们还不算是尾巴。
终于,我们的爬犁也卸去了重负,开始回返。但日头已然西斜,随着暮色渐浓,两位女同胞的步履更加艰难,喘气声也愈发粗重,除了疲劳,还有紧张。毕竟,她们还只有16岁,稚气未脱,一天下来,早已体力不支;毕竟,这里不是坦荡的长安街,没有璀璨的路灯,而失去了光明,也就似乎失去了安全的屏障。此时,周遭一片静寂,想要追上前边的人,已无可能;想等后面的几组人一道走,却又不见他们的踪影;而早已汗湿了的内衣,更是凉透了全身。无言、无助,只有咬紧牙关继续赶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鸿飞雪爪,岁月留痕(2)
突然,远处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不久,一对车灯的耀眼光柱从山脚的那边扫了过来。不知是喜悦还是惊惧,反正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呆望着那轮胎式拖拉机的黑影愈来愈近。终于,三人都已置身于光柱之中。与此同时,那车的后拖斗上传来了我们北京老乡的欢呼声:“他们在这!”原来,天黑后,连长发现还有七八组知青没有回来,赶紧派车来接……
此后不久,听说我们连队人力送公粮的举动作为“过一个革命化春节”的典范而受到团党委的表扬,而且《兵团战士报》还作了报导。然而,我们几个老生却在私下里议论:整整一天,全连90多人,精疲力竭,外带折损了不少的小推车、木爬犁,总算送了48麻袋公粮。但比起一辆解放牌卡车一次拉的,还少了两袋。这样干,岂不是得不偿失吗?为此,我曾问过指导员。他的回答是:要算政治账。
是啊,那些年里,人们的行事、思维就是如此的“左”……“左”得如此可爱又可笑。在兵团,最有名的就是那句气壮山河的口号:“小镰刀战胜机械化”。相形之下,我们连的小爬犁取代大“解放”,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读“禁书”与看电影
在兵团的那些岁月里,我最感苦恼的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精神的空虚。那是怎样的时代啊!喧嚣与棍棒齐飞,知识随名作俱焚。“旗手”的一声梦呓,臆造了百年的空白。
书店里买不到文艺作品;图书馆只有当月的两报一刊;多少人家的藏书,也在“知识即罪恶”的压力下送进了废品收购站。我和我的伙伴们去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