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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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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龙现形……”她照着卦意再执起爻龟掷出下卦,而后念出那个从未曾出现过的卦名,“用九?”

不解其意的那嫣,在看了半晌也拆解不出这一卦的卦意,别无他法之下,她只好走至一旁的书柜取来一本易经以解迷津,想知道接连的两番卦意到底与那个太子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却在书册里,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群龙……无首?”

第二章

自那日宫中的人来府内宣旨后,这段日子来,料俏便失去了往日乐观的笑靥,一反常态地镇日愁眉不展,并不时杵额长叹。那嫣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失而复得的簪子回到她的手中后,原本就爱沉思的她,更是常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那支簪子发呆。

而今日,她们两人皆走出了自己的房门,穿上了赶制而成的簇新衣裳,一同坐在皇后的凤藻宫花园里的石椅上,不约而同地再度拧着她们已经纠结了一个晌午的眉心。

秋日百花尽凋的花园里,落了一地的枯叶,被西风飒飒地吹拂着,唏唏簌簌的声响,仿佛像是刻意在这制造叹息气氛似的,让那嫣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又逸出了一声深沉的长叹。

她们作梦也没想到,那日料俏在府中所接下的圣旨,可不是一道普通的圣谕,反而是一道平地骤起的惊雷,把他们举府上下的人全都给吓得一愣愣的,忍不住再三详看那上头的圣谕是否是误写了,或者是发错了地方。

只要是见过料俏的人都知道,裴相的女儿裴料俏是匹脱缰的野马,爱刺激爱冒险更爱自由,不但一点也没有身为朝廷命官之女的自觉,静若幽兰这四字,是绝对与她划不上等号的,因为她成天在外头随着老百姓们东跑跑西逛逛,不到日头下山、月儿上山绝不轻易回家,就连她的亲爹也都已经对她绝望了,可是……

她居然也在太子卧桑的太子妃选妃名单里面,而且,她还是头号人选!

更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是,那场在凤藻宫举行的选妃大会上,皇后不但开了金口摒弃所有的人选,特意将料俏拔擢为太子妃,皇后还在众朝臣皆反对之时,独排众议的为她辩护解围,还说头一个指定料俏为太子妃的人就是太子,换句话说,她是太子本人亲自挑上的。

不只众朝臣都无法相信素来英明睿智的太子会做出这种主张,即使裴炎都已经领着料悄来到宫里谢恩了,被选中的太子妃正主儿料俏,还是不太能够接受这个已成定局的事实。令她更呕的是,把这件事当成是无上荣耀的裴炎,在一谢完了恩下朝后,就兴高采烈的急忙回府准备焚香祭告祖上,根本就忘了要把她顺道拎回家。

“表姊……”被人丢在凤藻宫的料俏,满心挫折地一手杵着下颔问着身边也是被丢下的同伴。

“嗯?”还在想她们该怎么回家的那嫣,闷闷地应了她一声。

“皇后娘娘究竟是看上我哪一点?”纳闷这么多天了,她实在是很想得到个答案。

那嫣的叹息更深了,“我也还在怀疑中。”为了解开这个谜题,她已经连连失眠了好几天。

“你想,我可不可以拒绝娘娘的好意?”太子妃?光是这个称谓她听来就觉得头痛了,她根本不敢想像当上太子妃后的处境。

“那是抗旨,会要你掉脑袋的。”那嫣不疾不徐地泼了她一盆冷水。“而且,你不怕会因为抗旨而牵连姨丈吗?这样往后教姨丈如何继续在朝为官?”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呀。”她苦恼地咬着素白的指尖,“你自己说说,我哪像是块当太子妃的料?”

那嫣不得不垂下头来承认,“你的确不是那块料。”她真的不是故意要说实话的。

“那个太子到底是哪根筋出岔了?”料俏百思不解地直捉着发,“全朝文武百官的闺秀有那么多,我实在不懂他怎会挑上我……”那天卧桑看得目不转睛的人不是那嫣吗?

他会不会是弄错人了?

一提到卧桑,那嫣的神色更黯然了几分,理不清的失落心绪不停地在她的胸臆里翻搅着,使得她不得不试着命令自己别在此时又想起卧桑的那双眼眸。

她深吸了口气让音调保持平静,“听说是太子曾告诉娘娘,裴家府上三代都是朝中大老,并以书香传家,而你更是个德仪兼备、姿容艳殊群雌,击败众家闺秀的第一太子妃人选,所以娘娘这么同意大子的提议策立你为太子妃了。”

“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料俏愈来愈怀疑这是一场阴谋。“说我们裴家府上三代都是朝中大老、书香传家,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可是什么德仪和姿容,这些我哪有啊?不要说别人不相信,这一点就连我自己也不信。”

“是很令人纳闷没错……”居然把自己贬成这样?那嫣已经很想跟裴炎一样放弃她了。

“我不管。”料俏紧搂着她的手臂,“我不要留在这里当什么太子妃,不然我迟早会被闷死的。”

她不解地扬起柳眉,“闷?”

“就是闷。”料俏朝她大大地点了个头,并且愈说愈激动,“那个太子卧桑可是自一出生就当太子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众皇子的表率,还英明神武得是开朝以来最受朝臣赞赏的太子,若是嫁给了他,那我岂不是也得陪他一块关在宫里,然后再被他闷死在里头?”

“别这么大声!”被她吓出一身汗的那嫣慌忙掩住她的大嘴,就怕她的这些话会被有心人听见。

“就这么决定了,你陪我一块进宫。”既然她跑不掉,那她也要拉一个人作伴。

“我?”怎么说着说着就兜到她的身上来?她又不是被太子指定的那个人。

料俏得意地朝她咧笑,“娘娘说我可以带一名女官进宫。从小就你和我最亲,如今我要进宫,你当然得来陪我。”

她不禁垂下眼睫,“可是我……”论起出身,她这种平民哪能进宫?

“别又跟我提什么身分阶级了。”料俏在她拒绝之前先一步地堵住她,“要封谁为女官进奇+shu网收集整理宫来陪我的事,方才我就问过皇后了,她说全权由我自己决定,而我的决定就是你。”

犹豫中,那嫣忽地忆起,那支被太极宫的人送回来的白玉簪子。

倘若她放下心底那令她自惭形秽的仕族阶级观,陪着料俏走进这穷她一生,也无可能再进来一次的华丽宫廷里,或许,她将会有机会可以再见到那双在夜里炯炯晶亮的眼眸,她可以再遇见那双温柔大掌的主人一回。

温柔是必要的,在这个贫乏的人生里,一点美丽的温柔,更是不可或缺的幻想。

那一夜,那名男子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命里,然后又带着一些属于她心坎上的东西离开,只在她的唇上留下了温度与遗憾,在她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她很想,找个机会问问那名每当夜阑时分就会令她想起的男子,那坛新酿的秋露白在他口中融化时是什么滋味?在黑暗中,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的?以及在他的唇印上她的时,他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生命是一场华丽的冒险,她若是不义无反顾的走一遭,只怕她的疑惑和遗憾将会这样跟随她一辈子,在她的心底夜以继日地缠住她不放。

不多加思索地,她颔首应允料俏的请求,“好吧,我陪你。”

“看来你们已经作好决定了。”卧桑温和低沉的嗓音,缓缓加入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个女人间。

那嫣怔了一会,不解地回过头来,愕然地凝视着带着离萧自太极宫赶来这里的卧桑。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全朝上下莫不称赞,人人心悦诚服的太子?同时,他也是那日在座舆里让她心潮翻涌不知所措的太子?可是,为什么此刻从他的眼里看来,他似乎是已经忘了她?

那嫣在心头的失落感一涌而上时,悄声地看向身畔的料俏,也大约地明白,他会离宫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是特地来看看他所选的太子妃的。

沮丧到极点的料俏,把帐都算到她认为识人不清的卧桑身上。

“喂,你是不是被国事忙昏头了?”她回气很冲地一骨碌轰向他,“为什么要挑上我当什么太子妃?”

“放肆!”护主的离萧第一个看不过去她的态度,嘹亮如裂帛的大嗓立即轰至她的耳畔。

“料俏……”那嫣赶忙把说错话的料俏拖到一边来。“你注意一下身分好不好?不要命了吗?”这么没大没小的,她以为她是在对谁说话?

“无妨的。”卧桑却无所谓地对他们泛着笑,“往后大家就是一家入了,不必拘于礼节,活泼点也好,这样倒比较自在。”一家人?他是真心想娶料俏?

那嫣忍不住抬首看向他,但她的目光迅捷地被卧桑那双闪亮的俊眸给捕捉,她忙不迭地偏过芳颊,免得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听到了没有?”有人撑腰后,料俏立刻跳到还在瞪她的离萧面前,“连太子都这么说了,你还眼巴巴的瞪什么?”

“你……”头一回遇到恶女的离萧,抖耸着两眉死瞪着这名又凶又没礼貌的未来太子妃。

她娇蛮地扬起下巴,“我怎么样?”

“料俏……”一个头两个大的那嫣,赶在料俏在人前把她的底都泄光了之前,将她给拉到一边去藏藏拙,顺便给她上一堂礼仪课程。

卧桑也在她们走到一旁去时,乘机对身旁这个脾气很久没挑起过的离萧做做心理建设。

“别盯着她发火了。”他掩着满肚子的笑意,以极低的音量对离萧说着,“等她们住进宫中之后,你会有很多机会去招惹那头母老虎的。”

离萧一脸的不满,“由我去招惹?”这头母老虎不是他的太子妃吗?

卧桑任重道远地拍拍他的肩头,“就是你。”他可不爱这一款的。

离萧终于刘他为何会挑上料俏的原因恍然大悟。

“难道你……”卧桑想成全他?

“我们四人,现在皆已是势成骑虎,都没有回头的余地。”卧桑两手环着胸,别有深意地睨他一眼,“所以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跟我说你想临崖勒马。”

离萧的头顶布满了乌云,“可是……”居然在大事已成定局时才告诉他?卧桑有没有想过,那个太子妃他是根本就沾不得也不想沾的?

“别可是了,若是错过了她,你不后悔?”他懒洋洋地耸着肩,“不要忘了,她是拥有那块温玉的人,也是你得娶回家的媳妇人选。”

“但她是太子妃呀,若是被人知道了,就算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别说笑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他第一个脑袋不保。

“表面上的太子妃。”卧桑满面笑意地向他更正,神情仍旧是一派轻松。“放心,就算天塌了,也有我在这帮你顶着,你就放手去做吧。”

“你究竟在想什么?”离箫紧张万分地在他耳边劝着,“这不能当儿戏的!”自己选来的太子妃不要反而推给他,他是疯了吗?

卧桑沉敛下眼眉,转首淡淡地瞥他一眼,“我对任何事儿戏过吗?”

离萧霎时怔仲在他冷峻摄人的眼神里。

“你以为,我有可能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吗?”他危险地眯细了眼,掩藏的企图自眼角流泄出来。“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裴料俏。”

“你的目标是谁?”他压下满脑子的混乱屏气凝神地问。

卧桑的下巴朝那嫣扬了扬,“她。”

他愈想愈不懂。“你要的若是她,那何不直接策纳她为太子妃?”

“她不是出身贵胄,光凭这一点,全朝大臣就不会同意我策纳她为妃。以她一个酒娘的身分,她是万万不可能入主太极宫的。”能选的话,他早就直接选她了,又何需用这种拐弯抹角的作法?

“所以你就要了个手段,利用裴料俏来让她进宫?”原来他葫芦里卖的是这种药。

卧桑嘉许地朝他眨眨眼,“你变聪明了。”

离萧简直无语问苍天,他知道,谁都没法改变这个说一不二的卧桑已决定的事,卧桑要风要雨,任谁也拦他不住。

他万分不情愿地转首瞪向他未来的噩梦来源。

他本来是想,玉被抢了也就算了,反正在查清楚被谁抢走后,他早就想赖掉这件事了,偏偏卧桑多事的成全他的这个噩梦,卧桑是想整他吗?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全朝公认没礼教、没闺仪,活像头没驯化的野生动物似的,他一点也不想把人生葬送在那个女人身上。

“还瞪?”被他瞪个正着的料俏,一点也不客气地大刺刺回瞪他。“说我放肆?你知不知道这样瞪着一个姑娘家,你比我还放肆?本姑娘是活该倒楣欠了你什么?每见你一回就被你瞪一回!”

“你本来就欠了我……”离萧才想理直气壮地吼回去,但他的话却紧急消失在嘴边,还因此尴尬而涨红了一张脸。

“欠了你什么?”怪了,他没事脸红个什么劲?

他紧闭着唇不发一语。这事说出来就已经够丢人了,他要怎么说他的家传玉佩是被她给抢走了?她的口德已经够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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