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伸在了竹帘的下方,一瞬间便将竹帘掀了起来,一个笑意的声音道:“臣恭贺太子大捷!”
我的手僵在了楚王的腰上,楚王的手正扶着我的手臂……蓦地耳边的楚王一声暴喝:“不知礼的狂徒,你不懂先禀报后请的道理么!”
我回神,对上一双饶有兴致的丹凤眼,他似乎毫不在意楚王的话一般,似有似无的目光来来回回在我和楚王身上逡巡,我和楚王同时松了手。
陈平身着华服,轻佻细眉,对楚王拱手道:“楚王殿下息怒,在下打扰了。”说着他便一手放了竹帘,帘子刷的一声落了回去,隔开了内外的空间。
我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楚王道:“孤先下去了。”
一出车鸾,只见当空的烈日。
仰头望向长安高耸的城垣,遮天蔽日般在焦野上投下阴影,踏上匍匐在地的人梯缓步而下。只见前方两侧兵甲尽身,长长的一列,拥簇护卫,一直通到尽头城门的弯拱下。
陈平近身望了我身后一眼,却是行步而上,紧随着我,在我身后侧笑道:“皇上正在城楼里等着太子,准备为太子接风呢。”我点点头。
正衣抬步而前,两侧兵甲尽跪。
仰面,望向城楼高处的巍峨,我行步穿过城垣,只见长安内一片开阔,一片融融,一片嘈嘈。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沆瀣横流却永远属于我的家。
心下喟然,转身直上至城门。
我的步伐迅捷而沉稳,对着负手而立的玄色背影,我屈膝弓腕,垂首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身影高拔,宽胸厚肩,立在城门上如一把玄铁铸的黑剑,日光反射出他束起的华发,仍如暮鼓般沉稳。
父皇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撑着手臂望向城下的仪仗,挥开袍袖直指我的銮驾,皱眉道:“楚王怎么还没下来?”
我垂首:“禀父皇,楚王得了足疾。”
父皇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转身,玄色纹龙的靴子踏在我的面前,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随他下城,却见他大步踏着地上的泥泞和尘土,仿佛不在意自己的龙袍被沾污一般,向我的銮驾走去。他朗声笑道:“楚王,朕亲自来扶你下车。”
帘子掀起一角,露出楚王下摆的衣袍,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陈平忙为父皇将竹帘挽起,父皇一脚踏在人梯的背脊上,抖开袍袖,宽大的龙纹垂在他的身侧,他伸手给楚王:“来——”
楚王微微颔首:“皇上太多礼了。”说罢便将自己的手交在父皇手中。父皇似是小心翼翼地牵在掌心,扶他下车,满目的关怀注视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朕听说你得了足疾,心下难安,夜里也是辗转反则……朕已为你在楚王府中留有御医一名,技盖扁鹊,还望楚王能早日康复。”
“多谢皇上。”楚王微微一怔,神色却暗了些,只是垂首。
父皇将一只精致的檀木手杖交在楚王的手上,楚王顺势接过。父皇欣慰一笑,仍是弯臂扶着楚王,向前走去,步伐沉稳:“既然你身染足疾,这几日就安心在府中调养罢,不用上朝议事了。”
楚王顿步,抬眸直视着父皇,缓缓开口,声音不低也不高:“这么说,皇上是要软禁臣了。”
父皇苦笑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让你能好好治病而已。”说罢父皇松手,退了一步,楚王站立不稳,只能将手杖撑在地上。我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父皇挥了挥袍袖,向左右怒道:“还不快扶楚王下去歇息?”
马上有军士从左右架着楚王,一辆属于诸侯王规格的车驾停从城中行驶而出,楚王便在他们的拥簇下,上了车,父皇转头对陈平道:“着御林军二千人守卫楚王府,不得有闲杂人等进出。”
陈平微微一笑,躬身作揖道:“诺。”
说罢父皇朝我行步而来,他搂住我的肩膀,笑道:“走,我们进城,庆功宴都摆好了。你母后可盼着你回呢。”
我在脸上荡漾起最灿烂的笑意,颔首道:“多谢父皇。”
………
………
宴上一列列舞姬,掀起长长的水袖,莺莺燕燕画如烟,渐渐凌乱杯盏间尽是寥落的酒意。刚才那一番,宴中文武都皆为我敬酒,遥祝父皇。父皇坐在主座,抚掌大笑,面似开怀。
“太子殿下马到成功,反贼束手就擒,真乃壮我大汉之声威……”
“太子殿下天下奇勇,果然是龙子凤孙,为皇上分忧,为朝廷解患。真乃国之栋梁……”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我一一谦让,宴上笑语嫣然。
我仰头饮酒,只见地铺长锦,一派暖意融融,莺歌燕舞间,周遭摆设陈列尽是绫罗蔓织,香烟缭绕。
众臣先敬了我,我也起身,为父皇祝,莫不是愿天下昌盛,盛国治世之类。父皇起身以袖掩杯盏,豪饮杯中酒。
宴末了,兴致渐渐也低了,父皇似乎已想起身离去。
我见状拱手笑道:“儿臣为父皇从燕地带来许多美姬,莫不如上堂一试?”
群臣皆熏,轰然叫好。父皇抚掌,颔首道:“那就唤他们上来舞一曲。”
我朝着堂上轻轻拍手,便有美姬数人,鱼贯入殿。
霎时间丝竹之声奏响,四男七女为上品,伴舞三十人,中间领舞的那个,便是籍孺了。
我放松自己靠在案几上,看着他如鹤般展开了自己的身姿。
其实在燕地时,我仍是寻得一法——我着人将籍孺从前的家人找到,一共七口人,妥善安置在燕王辖,按说,这是我对他的恩宠,但何尝不是威慑。
低吟浅唱,如春+色般暖意融融,丝竹缕缕入心,沁人心脾。
父皇似乎看得入了迷,他忽然招手示意停下,然后他对众臣道:“既然是太子的美意,你们就都收下罢。”
众臣忙作谢礼,却见父皇挥袖遥指,似已醺然:“你……过来。”
我心下一跳,随着父皇的目光望去——果然,他指着的,果然是籍孺。
籍孺低着头,拖着长长的裙子走到父皇的身侧,昏光下看不出神情,父皇挑起一抹笑,一手拾掇起籍孺的水袖,长长一缕,一把便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籍孺跌在父皇胸口,父皇伸手到他背后,一手撕开了籍孺薄如蝉翼的衣衫,喷出酒气地笑道:“这朵花倒是好看。”
众臣哄然,父皇摆手,指着那些舞姬道:“你们自己也挑啊,挑好了尽赏给你们了。”
我起身,随手牵了一个舞姬在身侧;众人见我都选好,便带着一身酒气熙熙攘攘地在殿中拉人。
回首,却见父皇已侧对着我,籍孺跨坐在父皇身上,噪杂声中,他如水蛇般双腿缠绕上父皇的腰际。他的高髻已完全散开,垂下柔软的黑丝。
父皇上身黑色的玄袍,一丝不乱。手却已经深入籍孺的衣衫,籍孺扬起如白玉般的脖颈,轻喘的样子,如和我的那一夜一般。
一眼瞥过,恍惚间,我看到他投来的目光。
25
25、第二十五章 上山(已修) 。。。
似有似无的一瞥,我看不真切。
他伏在父皇的身上,父皇在他的身体里律动,他的下颚抵着父皇的肩膀,配合着父皇哀哀地叫唤。
我转开眼,伸手摸进身旁舞姬敞开的衣领。
宴毕了,我似乎是醉了酒,脚下有些虚浮,在宫娥的搀扶下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跨过门槛,只见母后一直坐在堂上等我,见我进门她倏地站了起来,长发仍然直直地垂在她的脑后,她的衣着仍然朴素,神情仍是沉稳,惊喜的面容只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绽放。
她快步走到我的身前,拉起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盈儿,你回来了。”
我伸臂拥住她:“母后,我回了。”
她将我拉来一点距离,烛光下仔细地打量我,眼角皱起轻微的笑纹:“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这次又长高了不少。”
说着她拉着我来到堂上坐下,递给我解酒的清茶,她的眼中似乎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我,又似乎不知从何处开口。
我从怀中取出那只被燕王一箭贯穿碎成两半的玉麒麟,包裹在她为我纹绣的那只纹龙手帕里,轻轻地放在案几上。
她伸手挑开带血的手帕,沉默地看了半晌,抬眼望着我,嘴角有欣慰的笑意:“母后就知道,天命一定归于你。要不然这一箭,怎么就单单射在这玉上?”
这一夜我和母后都没有就寝,她在堂上细细地问了我这次出征的人事,又给我讲了我走后宫里的情况。
原来在第一天我被围孓城的消息转来时,父皇便准备发兵救援,但那时刘如意却忽然得了热疾,戚夫人日夜涕泣,守护在旁,原本该深夜紧急派兵,却因此拖到了第二日早晨议政之时。
朝堂上既定樊哙帅二十万大军前往燕地救援,荡平北燕,不想还未出征,便又收到捷报,称昨日败报尽是太子以退为进之计,诈死以胜燕。朝野震惊之时,也有不少人等来向母后献殷勤。
直到天起白蒙,晨曦破晓时,我才从母后的寝宫走出,回到自己的永寿殿。想着母后适才跟我说的话,关于朝堂的,关于戚夫人的,关于刘如意的,关于刘建的……
据说刘如意得了热疾,是刘建下的手……
据说韩王,已为父皇所忌,父皇疑心他要谋反;
而据说刘建……
已被父皇大怒之下,贬为庶人。
这两件事,真相何处,又有谁在意?
罪名本身,就是目的。
看着渐渐起的朝阳,我顿下脚步,转身向最角落的偏殿走去。守在偏殿两侧的兵士倒是没有拦我,我便径直而入。
推开门,夹杂着铁锈味的腐臭气息飘来,角落里隐约有一具小小的躯体荫在黑色的暗影中。
“滚出去!”一个异物划过我的耳际,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八角的香炉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炉灰在墙上画出灰败的渍迹,顶上的瑞兽被磕去了一只角。
“建弟弟?”我怔怔地道。话音刚落,下一刻那个黑影便朝我猛冲过来,撞在我的胸口上,黑暗中他上上下下摸索着我的身体:“太子哥哥?是太子哥哥么?你什么时候回的?”
“是我。”我拥上他细瘦的脊背:“我刚回。”
他放声在我怀中大哭起来,泪水沾湿了我胸前的衣襟。
我环视着阴冷没有生气的大殿,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失落。我欣喜于他如今的处境,却失落于父皇的无情。
我一把抱起他,走到榻边坐下,摸着他柔软的黑发。
他将泪水全擦在我的衣襟上,我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鲁莽,现在连王爵都失去了,你皇子龙孙,本是天命富贵,如今……这可怎么是好?”
我伸出带着厚茧的手,抚上他黑黄的面颊上还未退疤的伤痕,他仰面看着我:“他们说,等过几日,我就得搬出宫去了……我真怕以后见不到太子哥哥了。”
伸手抱起刘建,让他坐在我的腿上,手上似乎轻了许多,瘦得能摸到肋骨的形状,我轻声道:“你受苦了。”
他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我不苦,太子哥哥在外面打仗才苦呢,我听皇后娘娘说,戚夫人想害死你,对不对?她还挑唆着父皇打了我一顿,可我受的苦,哪里比得上太子哥哥。”
我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他羸弱的肩膀上:“你终于懂事了些,以前你那跳脱的性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今后还会出征打仗,你一个人在长安,我真不放心。”
刘建将眼泪全部都擦拭于我胸口的衣襟,他抬起脸:“太子哥哥,我以后跟你一起出去打仗好不好?”
我怔了怔,真没想到,我竟这么快便等到了这句我想要的话,想必是母后从中提点过一二。伸手拭去他的泪水,我欣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