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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绾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这是为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安君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么?若让他帮你向皇上美言几句……”
一遭巡视下来,并未发现一处不合。于是卢绾又择日题本,上奏朝廷,请求让安君省亲。长安传来圣旨,准安君于中秋节归燕。
我皱了皱眉头,越发不想管这等鸟事了,卢绾却似领了此恩旨般,益昼夜不闲。我抽了个空子,仍是回去了军营。
有人从长安来到蓟城,并非安君,却是皇宫中的宦者。他去了安君府看了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教导安君的家人,指示他们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种种仪注不一。
我这才想起来,今年,似乎孙疏通为大汉制定了第一部礼法。
安君那日来时,在外卢绾让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
我知道我也曾这样被招待过,但那时是因为我当时打了胜仗。
可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优伶也有这等的荣光,我心下不禁感慨。
我自然不会在燕王府中喝酒赏月,和我的侍女们嬉闹,我再次前往了军营。
听说安君来的那天,整个蓟城中张灯结彩,我在边鄙处的大营中练兵,尚且能听闻关于安君的故事。
我无暇外顾,本不想听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但军营中的将校却每每谈论……
听说燕王辖域中的些下级官员,在卢绾的安排下,皆品服大妆,前去拜贺安君。
听说在细乐之声中,众人却只看见了一对对龙旗、凤扇等仪仗,又有宦者捧着香珠绣帕,一队队列完,后面方是八名宦者抬着的一顶大轿,缓缓地向行进。
侍者拉帘,当场于安君惊鸿一瞥的近处极少几个人,都无不为安君的容貌气度所折服。
听说那日晚上,安君府中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
他的风头,已盖过了我这个在天下人眼中,似乎失势的燕王。
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紥成,精致非常。
我还听说,安君见此新府如此豪华便称赞了几句,旁边马上有人道,说这是燕王的一点心意。
结果安君闻言便接了一句:“我定会去拜谢燕王。”
“燕王殿下,您说安君他真的会来吗?”身边一个将校带着几个人挑帘入内,印叛障蛭铱诘氖焙颍艺诰手校宰胖蚬饪匆痪肀ǎ踅ü蜃谖业纳砗螅姨碇蚣永�
我抬眼看着他们几人,放下书骂道:“安君是我父皇的宠妃,他来不来谢孤,关尔等什么事?”
“那可不是,末将也想一睹芳颜啊……”后面的一个插上话。
我佯怒道:“你们的心思都安哪里去了?小心孤一本奏上父皇,少说也让你几个担上个肖想宫妃的罪状。”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怕燕王殿下舍不得我哥几个去送死。”
我望着他们挑眉笑道:“那成啊,要是孤回府上的时候,安君过来拜谢,孤就召你几个去。”
“谢燕王。”他们忙不迭迟地笑着谢恩。
“报——”却见进来了一个传信兵:“燕王殿下,这是主簿卢绾的信函。”
说着他双手呈给我,我一看,脸上的不禁抽动了一下。
“殿下,卢主簿说什么呢?”
我将信函递给他们:“安君心系大汉边鄙,竟要代皇上来劳军……”
他们脸上神色不一,有人笑道:“这可好啊……说来就来了。”
我放严肃了神色,起身站了起来:“他们明日便到了。”说着我微微一顿:“你们听好了,现在都回营去,把膘肥体壮的马匹和骁勇的战士都给我严严实实的藏好了……”
“殿下,这……”
我冷笑了一声:“若是父皇知道了,我燕军如此骁勇,怎么可能再拨给燕地粮草钱马?”
却见已有人脸上流下了冷汗。
这都是关乎我,关乎他们利益的大事。
“诺!”
…………
那一天,我没有在场。只是着人出城二十里,将安君和卢绾接到了营帐中。
安君下榻至边城中最好的驿馆后,便按照礼节,带领着大批的随从劳军,全程由卢绾陪同。
据说安君面容优雅,雍容秀丽,着实在见不着女人的军营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和不绝的赞叹。
安君劳军之后,却送上了拜帖求见我。
我回绝了两次,等拜帖第三次被投在我的案台前时,我也不好疏于礼仪,便让人将安君带进来。
落日的橙光落进帐中,案台前飞起雾霭的虹桥。
周围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帐中静极了。
我守礼垂着首,眼前出现了罗裙的一角。抬眼望去,却不禁一怔。
幜饰与暮光相叠,在他背后展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如一道刺眼的光,刺破了阴霾,在天边升腾般飘起。
他至美如皓光,眼神温柔。绵绵传来,似沐在月中。
原来,他当得起蓟城的喧嚣,也当得起适才的静默。
他被卢绾引导到了我的身旁,声音婉转清雅:“参见燕王殿下。”
我淡淡地道:“安君。”
他不待我请,便侧身坐在了我身旁的椅子上,姿势优雅富贵:“燕王殿下,近来可安好?”
我淡淡地道:“安好。”
他轻轻一笑,领口银花雪浪纹绣,和他雪白的肌理上下争辉:“瑞安多谢燕王殿下照料瑞安的父母姐妹,还为瑞安盖了一座府邸……”
我微微颔首:“这都是父皇的旨意。”
他轻轻垂着眼,缓声道:“燕王殿下军威雄壮,能否带瑞安一阅?瑞安也好回长安时向皇上报喜。”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起身王帐外走去,我给他挑了一匹马:“安君……”我将那匹马牵到了他的面前。
他一怔,垂首含蓄地笑了:“多谢大王。”
我微微颔首,将缰绳交在他手里,转身,我跨上自己的白马。
举鞭,我望向如血的残阳:“安君,走罢。”
我提辔纵马,一路驰去,他便跟在我的身后。
不禁想起刚才他骑在马上的模样,身影和我在军中见惯的英姿挺拔不同,娇弱飘逸……
直到尽头,我才勒马,坐下的坐骑哼哼地打着响鼻,散出厚重的黄尘,踏乱一地琼玉。
我回首望他,只见他额上布满了细末的汗水,胸口起伏,满面潮红。
我弯腰在马侧取出水袋,递过去。他有些惊异地接在手里,又对我妩媚一笑,俊美无匹,宛如玉月。
我看着他在夕阳下的容颜,轻声问道:“你这几年在皇宫里过的可好?”
“还好,总比不上殿下在边塞辛苦。”
我笑了:“你怎么跟我比啊。我是王,你是妃。”
他望着我盈盈地笑,也不说话。
我举着鞭指向前面隔着一条河水的大帐:“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吗?”
他有些犹疑地看着我:“不像是燕军的营帐。”
我朗声笑了:“不错!那是匈奴的营帐!”
说是匈奴,其实只是臧衍带着的那群乌合之众的营帐罢了。他们本就是新败,疏于防守。刚才我看见看守的兵卒远远见了我和籍儒便转身回去飞报了。
我又驾马上前几步,隔着河流,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挽弓至圆,一箭便射了出去。
羽箭嗖的一声,飞过对岸,射进主帐的帘上。
我不禁恣意地笑了。
如今,我和他,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宫廷中的胜者,我却是战场中的王。
弓马,血,还有剑的世界,满是淋漓的血雨腥风。
不出我料,一个披着铠甲的青年一下子便冲出了营帐,军营中霎时间响起了呼喝声音,他带着人马纵马来到了河的对岸。
我转眼瞟了一眼籍儒,只见他面上挂着雍容的微笑,残阳的影子打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些不真切,我心下诧异,因为他的眸中,我没有发现一丝的畏惧,一丝的慌乱,这真不像一个初上战场的人。
耳边响起了战鼓,我遥望着河对岸的人,朗声道:“臧衍小儿!你看看孤是谁!”
对岸的青年马下的坐骑扑腾了几下,他怒道:“你不就是废太子刘盈么!”
我仰天大笑:“孤如今身为燕王,拱手北疆,也是王者,总比你这个丧家之犬好!如今燕地上下,都感待孤的恩德,尔是何人,燕地上至百官,下至黎民,都不闻尔之贤名,只知尔是逆贼罢了。”
说着我指着籍儒,朝臧衍续道:“这位安君,原是你府中人,如今还不是为我父皇侍寝?”
臧衍怔怔地望了安君半晌,终是横眉怒目。
见我只有和籍儒两人两骑,再加一些侍卫,便要率军踏过浅浅的河水,朝我冲杀而来。
却不想部队刚在河水中央,河水瞬间暴涨,一下子便湮到了马肚上。我身后的密林中瞬间竖起万千的旌旗,朝着渡水一半的匈奴兵杀去。
我嘴角不禁挑起笑意,回首向籍儒道:“走罢。”
却见籍儒脸色惨白地望着我:“殿下是想用籍儒将燕……臧衍引出来?”
我笑了笑:“不是,孤只是想看看,他认不认识你。你在燕王府中呆了那么久却还是完璧之身,这臧衍臧荼,倒是真没眼光……”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从前从没见过燕王世子。”
我哂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孤又不会和父皇讲,说你私通臧衍。”
他的脸色更白了,身子都有些不稳,他咬着唇颤声道:“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对籍儒?”
我竟将他籍儒的自称都逼了出来。原来他是觉得我在威胁他了。他也许觉得,我会以此事作文章,然后逼他为我做事。
其实我没有,我只是想逗逗他。
我笑道:“都是些玩笑话,你怕什么?”
说着我望向被血染红的河水,在凌乱的喊杀声中道:“孤带你来,只是为了破敌。”
说罢我引马而走,他默不作声地跟在我的身后,穿过向前涌动的军阵。
晚上营地里升起了篝火,我的帐中备有美酒,我坐在主座,籍儒坐在次座,刘建跪坐在我的身侧,为我倒酒。
满帐的大将似乎都因为籍儒的在此有些拘谨。
终是有一人开口道:“殿下,俺这次能得什么封赏?众位兄弟都隐在山林中,杀了个痛快,俺老薛就是在上游堆了几个麻袋截断住了河水,等下面红旗一摇就放水而已……着实没干什么事情。”
我笑道:“薛将军,你这功劳孤看挺大的,若不是你,我军怎能在
匈奴渡水而半的时候击匈奴?至于赏赐么……”
我转眼望向端坐在一旁的籍儒,垂首道:“安君既然为父皇劳军,我燕地将士年年征战,多有苦劳,不如安君敬薛将军一杯。”
薛将军那张马脸瞬时间就红了,籍儒倒是施施然地起身,轻柔的声音响在大帐中:“既然燕王殿下如此说,瑞安便恭敬不如从命,薛将军——”
他说着莲步走到薛将军面前,裙摆飘逸,如开了一地的水莲花:“瑞安敬你,为我大汉劳心劳力,戍守边城,方得我等在长安太平。”
籍儒话音刚落,其他将领便叫起好来。
他这说的分明是抬举了整个燕军了,籍儒还真是敢说。
籍儒抿唇喝下烈酒,颦眉蹙额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许多将领都看的痴了,他以袖掩口,对着众将微微一笑,便转身回席。又是一阵静默,只有刘建微微皱眉。
后来宴散了,我本是想回主帐,却见籍儒起身坐到了我的身侧,颊上绯红,已染上了薄醉的风情。
我轻声道:“安君可要到外面去散散步?”
他垂首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