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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道:“无妨,请坐。”
自称范醒的说书人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茶水,一口饮尽叹声“好茶”。
然后,才慢悠悠地对林青说:“不知如何称呼小姐?”
“在下姓林。”林青顺口答道。
“林小姐好福气。夫君如花美貌,一表人才。”
这话直指着慕容逸是林青的夫君了。慕容逸虽是常年在外面行走,到底还是男子,听范醒这么一说,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偷瞄了林青一眼。
“范姐姐休要口快,这位慕公子尚在闺中。”林青立刻否认。
虽然林青说的是事实,但是听她否认得那么快,慕容逸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是吗?”范醒看看林青,又看看慕容逸,“也快了。”
“范姐姐好口才,那故事听过那么多遍,还属姐姐说得最是有趣。”
范醒一笑,指了指墙角立的布幡,说:“说书不过是嘴皮子功夫,不足为奇。我还有另一项本事倒是真的。”林青和慕容逸看过去,那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最后一字遮住,不过想来也是个“断”字。
林青和慕容逸对看了一眼。
“算命?”慕容逸奇道。
范醒点头,见两人似有些不信的样子,说道:“卜课算卦,原本就看信或不信。”
范醒略一顿,看了林青一眼道:“林小姐曾有非常经历,然否?”
林青一转眼,说:“有些意思。姐姐还能看出些什么?”林青不知这范醒是何来意,原本只是过来听听说书,过来坐下喝茶已不寻常,姑且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慕容逸看看林青,什么话也没说。
范醒看了看林青的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龟壳,拿了三枚铜钱装进去晃了晃,再倒出来,“近几日会有‘土厄’。”
“土厄?”林青不解,“何谓土厄?”
“这个……”范醒又看看铜钱,然后抬头看看另两人,视线在转到慕容逸脸上停下,确认似的又看了看卦后说,“说是土厄,其实……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
“不必担心?既然言‘厄’,为何不需担心?”一旁的慕容逸问道。
“这……”范醒又看了看慕容逸,说,“福祸相依,此厄虽是厄,但也能算是好事。”
看着范醒明显是隐瞒了什么话没说的样子,林青一皱眉。
“在下的卦是准是不准,待下次见面时再说。”范醒说,“范醒告辞。”
“下次见面?”林青才想问,那范醒竟如来时一样,丢下话如一阵风般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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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说明:本章出现的范醒,是按照写文的那位范醒大人的要求度身定制的。
范大的文推荐一下,看着很舒服很好看的。
特别是《妄爱》那篇,里面的主角名字旁边那括号里的小叉就是我了,哈哈
(//。jjwxc/onebook。php?novelid=171653)
春痕
慕容逸发现自己坐在床上,身上穿着艳丽的红色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首饰。
门外传来一阵隐约的乐曲声。
慕容逸手抚过那华丽的纹饰,恍恍惚惚地想着。对了,今天是他出嫁的日子。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慕容逸心里紧张,紧张里夹着甜蜜。一会盼人早些来,一会儿又希望可以晚些进来。
喧闹的声音过了一阵,终于渐渐低下去,然后是推门的声音。
慕容逸觉得心越跳越快,平时对着师尊的属下也是指挥若定,今日却慌乱起来。
一双缎面鞋子停在慕容逸的面前,然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低着头做什么?”
那声音,很熟悉。
慕容逸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想抬头看,但是身体却不合作,还是一迳低着头,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
那人伸手拿走他的发冠,他的头发立刻滑了下来。新夫的嫁衣虽然看着繁复,却是为了方便妻主好脱而设计。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抬起头。
林青!
“逸,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林青的唇慢慢靠近。然后,她的唇贴上他的,轻轻摩挲后,她的舌分开他的唇滑了进去,极尽温柔地吻他。
喜欢,慕容逸只觉得心被涨得满满的。
青,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慕容逸突然睁开眼睛。
满室漆黑一片,狭小房间里空气清新里带着春夜的寒意。床顶就是一块半新不旧的白布,黑夜里看来成了模糊的灰色。身上的被子散发着太阳的味道,却很粗糙,周围一片宁寂无声。
慕容逸一时之间却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转头看看身侧慕容羽在黑暗里安静的睡脸,慕容逸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在英州的客栈里。
没有婚礼,没有婚房。当然,也没有林青。
那是一个梦。
慕容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温热的感觉还那么清晰,却原来,只是一个梦。
慕容逸轻轻地起床,走到窗边,推开窗。
虽不是满月,天气却好,满院清辉将一切笼罩在宁静祥和的气氛里。
青,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这句话是那么的清晰明白,让慕容逸连一点否认的借口都找不到。
慕容逸知道自己并非容易动心的人。身为男子,却不愿意困在闺阁。诗舍武场,俊才秀士见多了,自然也有几分眼光。
林青的外表的确让人在第一眼里就可以生出好感。慕容逸想起第一次见到的那日不禁失笑。
只是这一点当然不够。
入尚书府疗毒只是惊叹了她的博学和手腕,让他对她生出几分感激和好感,却仍然不是喜欢。
现在想起来,真正开始动心,也许是从那一刻开始。
大牢中的少女,形容憔悴却依然镇定自若不卑不亢。那一刻,她苍白却镇定的笑容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
轻松地解决了命案之后,她回去林家堡。
记得师尊曾说过,林家堡是太阴第一商家,林氏乱则太阴不稳。暗卫将她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里,从那时起,他就对“青”字有了些特别的在意。虽然他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因为她是林家堡里,他唯一认识的人。
从那以后他才知道,林青是什么样的人。她以太阴刑律为启蒙书籍;四岁入学,六岁满学,林家堡私塾塾师称无可再教;七岁开始学医,八岁那年两榜及第,为太阴有史以来及第最年幼者;十岁迁入别院,令行禁止林家堡上下无人敢违。
连他也不禁感叹。慕容逸这个名字在阳安,与无双公子连在一起。虽然也有人说他乃是不守夫德的“无双”,或者是为了奉承他的母亲,但是他对自己还有几分自信,至少在诗舍和武场,他有过许多手下败将。
所以,他知道林青的聪明,更能体会她为了不负期望而藏着没让任何人发现的努力。
然后,林家堡里多了一个继承人,骄妄跋扈却很得宠。林青不见容于林家堡,轻装简从地被林家堡赶出来。
再然后,是三十万两银子。
救了百姓的同时,也获取了最大的利益。在他看着她的银子换来的药物,救回一条条人命的时候,他在想,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她才做得到。
他以为那只是欣赏,却不知道那名为喜欢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从窗向外看,隐约地可以看见那棵樱花树沐浴在月光下,让他又想起白日里那樱雪纷飞中的红色身影。
春节,万物滋长。
慕容逸对着樱花树的方向,温暖地一笑。
转章
第二天一大早,英华客栈林青的房间里。
“属下见过夜主。”一个女子单膝点地,向林青行大礼。
“柳央,怎么是你?夕萦呢?”林青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回头一看道:“过来坐。”
“是。”干脆利落地答应后,柳央站起来又向侍立在林青身后的云栈抱拳。
云栈微点头,算作回礼。
柳央坐到林青身边不远的地方,倒了茶放在自己面前。
她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的样子。样貌很难说好看难看,却让人一见就生出可靠的感觉。她衣饰没什么特别,普通的蓝色棉布衣衫,在不显眼的地方绣着三根交叉的黑色羽毛。
柳央坐得随意自在,脸上的神情却甚是恭谨,说:“正巧有事禀报,所以抢了夕萦的差使,顺便也见见夜主。”
柳央和夕萦都是夜鸦属下。夕萦,才是英州的主事,而柳央是陇西的主事。
林青一笑,说:“说正经事。”柳央看来老实,林青却知道她的本事。用老实得有些木讷的样子,说些恭维的话,轻而易举地就能博得别人的信任。
“是。鸦主有口信命属下传达。”柳央肃容道。
“说。”
“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少在外面沾花惹草。”好像妒夫一样的话,却被柳央用平稳得没一丝起伏急缓的声音来说,听着十分怪异。
“这个晔雅……”林青噗哧一声笑出来,手里的笔也是一顿。
柳央又说:“岭南牧州有消息说,赤雪宫背后可能另有主人。”
“……嗯。”林青一顿,继续写,“灭了赤雪的人呢?”
“赤雪宫残垣中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物件。属下等调查过周围所有村子里的村民,都说没发现有任何异样,是那天夜里突然起火。”
“这么干净?”林青皱眉,柳央的话让她觉得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闪过,沉吟了会说,“吩咐下去,赤雪的事情暂时停一停。”
“是。”
“秦王到这里来的目的呢,查到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据说皇帝对秦王此行似有不满。一行人里除了慕容兄弟,尚有八人。此八人武艺出色,训练有素。”
“出身武林的?”林青想了想,问。
“不,倒有几分像是军队。不过出身行伍的人该没有那么好的身手。”
“……暗卫?”
“有此可能。”
“如果是暗卫,那么秦王……”林青放下笔,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子,“全力去查那八人的身份,小心些。”
“是。”
“还有其他事吗?”
“是。有三件委托请夜主决断。第一件,林家堡林翔雨委托查找赤雪宫被灭的真相。”
“嫌钱多?为什么不接。”咋听到林翔雨这个名字,林青脸色一沉,连声音也冷了几分。
虽然当初的确是答应过爷爷不杀她,但是……林青手指抚上手链上的吊坠。竹节一样的形状,只有小指的三分之一长。惨白的颜色微微发黄,雕刻着白苏的花样。
柳央对林青的态度视若未见,只恭谨答了声:“是。”
“第二件,有人要查秦王的底。”
“谁?”林青转过身来,脸上平静无波,似乎刚才的情绪已经完全消散。
“这个……”柳央一时语塞。
林青想了想,说:“这个不急,先摸清对方的底,能做再做。”
柳央点头,林青的答案与她预想的相同。
“阳安,孔拉德要查鸦主的底。”说着,好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林青一眼。
林青一怔,失笑。
柳央虽然说的是三件事,其中顺序却很有讲究。知道林翔雨的事情会招致林青不快,所以先说,然后引回无关的公事上。
林青说:“孔拉德……就是淑君孔氏的姐姐?好像封了……”
“从四品上的散官,太中大夫。”
“对,太中大夫。平时里也不见有做过什么事情,怎么倒对晔雅的事情上起心来?”林青眉毛一挑,笑道,“不过,他的事情问他去,这么远地过来问我做什么。”
柳央也知林青向来对晔雅放心,她说这事也不过是换换气氛,于是毫不意外地答应了。
“主人。”一直沉默着的云栈突然出声。
林青一抬头,见门口站了个人,是愉之。
愉之一身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都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倚靠在门框上,带着浓浓的倦色,却对着林青笑。
或许是与林青感情笃定,或许是因为愉之接手时济后开拓了眼界,他这一年里沉稳了不少。原先那些稚气的举止渐少之外,人出落得更加纯粹没有杂质。原本就是难得的好相貌,如今更是莹润剔透。如果说以前的愉之像上等瓷器,如今却是像玉器一般的人了。
柳央站起来行礼,道:“见过石公子。”愉之管理时济,虽与隶属于夜鸦的柳央可以说连面也没见过,但是柳央却不会不知道他的存在,因着林青的关系,主动站起来行礼。
云栈虽默不作声,也向愉之拱手做礼。
柳央看看林青,自愉之出现后,眼睛就没挪到过其它地方,反正该说的事情也已经说完,告退后离开了。
林青走到愉之身边,伸手到他颈后。愉之微眯起眼睛,轻仰头,贴上她的手。
阳光下愉之眼下淡淡的青色清晰可见。
“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