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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事本来都已经安排妥当,剩下的只是看戏而已。
偏偏却有人容不得他们隔岸观火。
雍雪见淡漠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竟会用这种手段来逼你回去——”雍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闭上了唇,只有冷冷的目光可以看出他此刻心中的杀意。那日在林中他实在该杀了寒诀的,不管身外还有着怎样的大局,他都该杀了他的。
看来,他又一次想在自己前头了。没有一丝不甘,绝颜心里泛起的,只有心有灵犀的甜蜜。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绝颜原本甜蜜的笑容不知不觉掺入一丝苦涩——倒比天成帝的圣旨更麻烦。
但是抬眼看见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雍雪见,她的心里又释然了。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何况她手中还有一步棋——一步她当初为自己最后能从朝中脱身而布下的棋,只不过她当时也没想到,那步当初只为谨慎而布下的棋,现在竟真的有这么大的用处。
绝颜抬眼一看,正看见雍雪见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如皎月映雪,耀眼生花,明明和悦到了极点的笑容,却让看见的人不寒而栗。
既然如此,他就干脆再帮他们放上一把火好了。
至于这放火的人选吗,雍雪见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说不定还得请一个人来一起看这场戏。
虽然一时也不禁为雍的笑容所迷惑,但绝颜更清楚他笑容下的狠厉和果决。
“雍,你——”绝颜还未说完,便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上,抬眼,满是雍的笑容,这一次,是温柔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绝颜任由他将自己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心头渐渐安谧下来。埋首在他的肩上,她在他的耳畔悄悄说道:“雍,如果回京之后,我要和你分开——”
感觉到环著自己的拥抱骤然收紧,耳边传来一句清冷之极的话语,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它明白无误的刻进她的心里:“这一次,就算是你的要求,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体会出他冷漠声音背后的深情,绝颜嫣然一笑,柔声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我是说,如果被迫暂时分开的话——”她轻轻推开他的怀抱,直直看进雍的眼睛,“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即使是——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某鱼因为生病复诊这个月更新推迟了约有十天,谢谢亲们关心某鱼的健康,大家忙于工作之外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哦,毕竟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第六十四章 梦成风雨浪翻江(五)
四更时分,正是一天中人坠入梦乡睡得最沉的时刻,也是天色最黑沉的时刻。绝颜和衣卧在床上,一双眼睛看着纱帐顶的刺绣,难以入睡。她向来浅眠,这一路被押送回京,自然睡得更少。不过,这却不是她今夜无眠的原因。
忽然,绝颜的耳边听到一阵轻轻的喧哗声从远处传来,隐约像是刀剑碰击的声音,这正是她今晚一夜无眠期盼已久的声音,她立刻翻身坐起,拉开了帐帘走到门边,透过隔扇门上的白纸棱窗,可以看见月色下的庭院里,侍卫们正在和几个人打斗。菱儿这时也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不一会儿也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声音不免有些慌乱:
“小姐,外面好像——好像有刺客。”
不错,正是刺客,这么说,他们果然派人来了。
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程,绝颜的脸上浮起一层静谧的微笑,和她推想的一样,他们终于来了。
接到圣旨的那一夜她虽然惊讶,但是也没有太过担心。所以她才决定和寒启一起回京。就在路上,她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既然这次寒盟想要陷害她获罪,那她不妨将计就计,借此机会把在江州收集到的一部分证据假意上奏,再使上奏的证据被寒盟的人提前一步截获,寒盟看到那些证据,自然会明白她手里有些什么,从而逼迫寒盟不得不提前杀她灭口,那她就正好可以顺水推舟,趁机脱身。
这就是她的计划。然而雍一开始为了她的脱身就已经想好了计划,为此他去了北戎。
想起雍,绝颜脸上的笑意愈发宁谧,思绪不由得回到离开江州那一夜,回想起那一夜雍冷峻的神色,她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雍对她回京一事实在是太过紧张了。这件事情也许根本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一道诏书,如果寒诀以为这样就能逼迫她乖乖回京,那他就大错特错了。虽然她答应过雍不会轻举妄动,但是她这次的计划进行的总算顺利。既然现在刺客来了,那她应该也就可以顺利离开,回到雍的身边了。
“小姐,你千万不要出去。我会在这儿——”见绝颜走到门前,菱儿有些着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从后点中了睡穴,“主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听到青柳的声音,绝颜更是放下心来。
虽然和寒启一同回京不得不和雍暂时分开,身边的护卫也全部都换成了寒启带来的宫廷侍卫,但是青柳还是奉命混进了侍女群里暗中保护她,和菱儿一起成了她的贴身侍女。即使偶尔出去和其他的龙卫联系,也绝不会离开车队太远。
正因为有青柳在她身边,她才得以完成了这个计划。
青柳也不多话,着手开始布置她在此遇刺的现场。一切布置完毕,她们正要离开时,却见青柳屏息凝神,听起了走廊上的动静。
“主子,听声音门外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侍卫和杀手缠斗了,看来他们派了不少人手,这么短的时间就解决了这个园子里所有的守卫,这儿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快走吧。”
绝颜只得依从,跟着青柳来到窗边,青柳打开朝向后廊的窗户,后廊正对着一座高高的假山。假山后便是这座庭院的后门。青柳环顾一周,竟有些诧异。
“怎么了?”绝颜觉察出她神态的异样。
“奇怪,我昨晚已经通知白羽带人前来守住后廊,就在假山这儿接应,。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没到?”
绝颜心里立刻警觉起来,忽然眼睛一花,再看时窗下已多了一道人影。看见此人后青柳神色微微露出几分不满,显然他就是青柳口中的白羽了。
不等青柳开口,白羽就先问道:
“青柳,现在另有一队人马已将这里围住,你知道吗?”
“什么?”连青柳也不禁拧起了秀眉,“另有一队人马包围了这里?”
“不错。我本来要带人进来,半途上却看见了一队人马,人数绝不算少。于是我就藏身在一旁,想看看这些人的目的何在。没想到他们也是冲着这栋庄园而来,不过他们看上去和刺客并不是一伙,而是远远尾随其后,将这里围了起来。”
“尾随其后?”青柳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气,绝颜心里也百般不解,这事除了她和寒盟双方,可说是无人知情,,还会有谁来搅局?
没等她想出什么来,眼前又多了一个人来向白羽报信,白羽听完后,神色登时沉了下来,他看了绝颜一眼,缓缓开口:
“尾随而来的人——是二皇子。”
是他。
绝颜心里霎时一片明澈,像是坠入了一个清溜溜的琉璃世界,这一夜的喧哗反复都在此刻看得个清清楚楚。
看来,她今晚所有的计划都已经被寒诀识破,包括之前上奏的证据,和故意让寒盟发现证据的安排,这些举动,恐怕都已经落入他的眼底。所以他会对她的心思企图看得一清二楚,更乐得隔岸观火,设下了这个局来诱她。
就是为了看看来接应她诈死脱身的人是谁,好一网打尽。
不及细想,她立即吩咐青柳和白羽离开。对那个人,她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冒一点点风险。
白羽得令离去,青柳却笑了一笑,一面飞快的将屋内恢复成原先的陈设,一面说道:
“座主吩咐过,让我保护主子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能离开主子身边。”
绝颜也不再坚持,转身靠在床边,低头无言。
最初的惊讶过去,她不禁在心里苦笑,到底自己还是太小瞧了寒诀,不,是小瞧了寒诀令她回京的决心。所以这一次,她输了。还是雍对这件事看得更准。幸好雍还有另一个计划,他们才不至于全盘皆输,还有继续对弈的机会。
看起来,寒诀是不肯让她轻易脱身的了。所以才这么用尽心机。不过,他这么执着让她回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争夺帝位的势力,那她已经嫁给了他,所附带的声势他早已得到;若说是为了她的才智,她从未对他献过一计,何况以他的天资悟性,还有他身边的谋士,他又岂会缺少献计之人?难道他一定要让她回去认输?
这也不对,她早已对帝位之争罢手,只在一旁旁观而已,这一点,相信他也应该看出来了才对。
不然,三皇子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五皇子利用凌家人扳倒的?
她早已罢手,他却执意如此,那以后,他也休怪她不择手段了。绝颜的唇边掠过一丝冷笑。她本不想伤他,只想在达成所愿之后顺利脱身而已,但他却迫她如此。绝颜又想起了离别那一夜她对雍说的话语。她的眼里渐渐坚定起来,那最后一步棋,她本不想用,但是事到如今,只要能顺利脱身,即使是需要利用一个她本不想利用的人,伤害一个她本不想伤害的人。她也会的。
门外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透过纸窗,绝颜看见一线橘黄色的灯光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了下来。门上响起和记忆中别无二样的敲门声,声音和敲门的那个人一样心平气和,从容不迫。
绝颜没有应声,敲门声响了两次,就听门扇轻轻响动,那人已推门走了进来。
和记忆里的他一样,走进来的这个人宛如光风霁月,令这间原本平淡无奇的房间霎那生辉。数月不见,他的笑容愈发温煦了,眼神也依旧清明透彻,倒是更多了几分殷切的关怀。
关怀——绝颜的心头被这个词刺了一下,不着痕迹的侧过头。他殷切的目光又令她想起宴请韩至泓那一晚的家宴,还有那之后的日子。他竟也会有关怀的目光么?心里悄悄的自嘲,也许动心的她最近已经软弱了许多,所以才会有今夜的失败。今夜,她败就败在急于求成,急于摆脱这个伪装的身份,急于回到雍的身边。
寒诀走进房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绝颜。她看上去没有受伤,就是脸色有些苍白。除她以外,屋里就只有两个侍女而已。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当初发觉了她脱身的计划,他又惊又怒,毫不犹豫就设下了这个局,决心要将胆敢接应她诈死逃走的人在这一次全都除去,但是现在,屋里却没有找到一个人。一时间他也顾不上疑心这个局是否失败,只觉得松了口气。
也许,他心里想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当下寒诀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牵起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让你受惊了,你还好吧?”
绝颜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抽出手,站了起来。寒诀伸手想去拉她,绝颜微微侧身避开,转身往窗户走去,立定在窗前,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看着她冷凝的背影,寒诀心里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被她的冷淡浇灭,只觉得心里一股怒气上冲,忍不住站起身来,上前走了几步,又强自按捺怒气,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因为受了委屈惊吓,所以现在心里气恼。”他顿了一顿,绝颜仍然没有回头,他上前一步,看见了她姣好的侧脸,还有脸上那一分静默的倔强。寒诀凝眸注视着她,心里那一股怒气不知不觉化作了一声叹息。眼前这张容颜,就是他思恋不已的容颜;而这份倔强,也是他熟悉不已的倔强。
他站在绝颜身后,伸手环抱住她的肩头,说道:
“这里说话有所不便,我们还是先回府吧。”话音温柔如常,话里深处却不经意的流动着浅浅一丝无奈。
绝颜推开他的怀抱,退后几步,原本神情淡漠的脸上浮起了微笑,她轻轻笑道:“殿下不知道绝颜现在是待罪之身么?怎能回府呢?”
“颜儿。”寒诀的声音里更多了几分无奈,这一次连绝颜都听了出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绝颜不敢。”绝颜收敛了笑容,“不过我倒的确有个问题很好奇,绝颜如今是待罪之身,本因由九皇子押送回京,今夜刺客来袭,只见殿下来访,却不见九皇子的踪影,殿下可知他在哪里,是否安好?”
她明知故问,寒盟既然决心派人行刺,寒启岂有不知之理?之所以到现在都不露面,自然是有心躲开成全。不过现在行刺失败,寒诀又亲自来到,想必寒启过不久也要赶来关心一番了。
寒诀抿紧了唇,再开口时已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