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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她轻轻的吐出了自己的承诺。穆非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握住她的手臂退开一步,想看清她的神情。
“我会回来。”她再一次轻轻说道,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回来,回到这个战场,但不是你身边。”像是要加深语气,她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并不在你的身边。”
穆非朝环住她的手臂变得僵直,她悄悄退出他的怀抱。
良久,他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潇洒而又自在:“我早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笑容在脸上扩大,“这么耐人寻味的女子,真是越来越不想让你走了呢。” 他盯住绝颜,“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
第十一章 龙楼凤阁连霄汉
再次回到京城,她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因为她是如今功劳最大的芜王最疼爱的妹妹,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城门口迎接她吧。
从马车窗口远远望见等候在城门如云的冠盖,绝颜掩去了眸中的冰冷,换上温柔的浅笑。
“一路颠簸风尘仆仆,真是辛苦郡主了。”车前传来五皇子的声音。
是他?菱儿撩开车帘,绝颜步下马车,朝寒盟施礼:“有劳五殿下前来相迎,绝颜真是愧不敢当。”
“绝颜姐姐何必谦虚?这次姐姐留守芜州,免去了芜王的后顾之忧,说起来也是大功一件呢。还有什么是担不起的?”
不用抬头也知道,一定是五皇子的那位未婚妻——平乐郡主。这对贤伉俪现在还真是形影不离啊。绝颜心里泛起一丝讥嘲,抬起头正看见平乐郡主笑嘻嘻的面孔,也许是受了旁边寒盟的影响,也愈来愈令人感觉如沐春风了。
“平乐郡主太高抬我了。绝颜只不过留在府里管管府中的杂务罢了,哪里谈得上为哥哥分忧?更不用说什么大功了。郡主这么说,绝颜真要羞愧得无地自容。”绝颜淡淡的把话带了过去。
“怜月郡主不必过谦。芜王这次的确为朝廷立下大功,父皇为了嘉勉芜王,也因为左婕妤娘娘对郡主很是惦记,所以才会召郡主入京封赐,还特命我们前来迎接郡主。”寒盟彬彬有礼的说明召她入京的原由。
“家兄为国分忧本是分内之事,陛下之前已经有过赏赐,若是再行封赏,绝颜实在受之有愧。”
“绝颜姐姐,这个赏赐专为你而设,你不但受得起,而且放眼内外,除了你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平乐郡主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话中有话,语带玄机。
专为她而设的封赏?绝颜心里埋下了深深的疑问。
谢绝了左婕妤让她留宿幽泉宫的邀请,绝颜住到了宫中贵客所住的映秋榭。西天的暮色已经消散,最后一抹晚霞也被夜色掩盖,天幕渐渐向深蓝转换,没有明月,只有寥寥几颗星辰在空中闪烁。
水榭屋外,是一排漆成碧绿如水波般起伏的曲栏。绝颜独自一人立在栏旁,倚栏看着水榭下的柔柔波纹,心里知道他今夜一定会来。
“近水生寒,小心受了风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
“原来是二殿下。”绝颜心中忽地有些失落。她立刻平息了这股怪异的情绪,转身面对那双许久未见的温柔眼眸。
眼眸澄澈依旧,像是清透的琉璃,光华流转。
这么澄澈透明的眼睛,却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绝颜盯着那双黑眸,不觉有些恍惚。
“你,别来无恙吧。”柔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拉回了绝颜的思绪。
“嗯。”绝颜轻轻点了点头,“二殿下呢?一向可好?”
“我?不过是日复一日罢了。”寒诀淡淡一笑,“难道我们一定要这样郡主殿下的称呼对方吗?”
“啊?可是——”绝颜心内沉吟,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寒诀,就叫我寒诀吧。”寒诀走近一步,“我也想叫你——绝颜。”
“寒诀。”绝颜妥协了,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谢谢你的礼物。”她微笑着看着他,“那些香料,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寒诀的眼眸好像亮了几分,“这里风大,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今日来访,是有什么事吗?”将寒诀让进房中,绝颜轻轻问道。
“没有。”寒诀刚刚答完,立刻紧张的改口,像是为了掩饰,嘴角也勉强牵出一个笑容,“也不是。只是听说这次芜王征战,大军的粮草都由你在芜州筹集,真是辛苦你了。”
“能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实在算不上辛苦。”
“连绝颜你也能为江山社稷尽一份绵薄之力,我却只能在宫中虚度岁月束手无策,……”寒诀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他到底还是很介怀父亲对他的漠视,绝颜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的苦笑,以他的才华和身份,却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在这宫里的生活一定很尴尬,尤其是这段烽火四起的日子。
“寒诀,还记得你为我续的那首诗吗?”绝颜的神情愈发平静怡人,“你有众人仰慕的才华,是这天下都难觅一二的才子,假以时日一定能得到陛下的重用。”
“多谢。”那抹自嘲从寒诀的嘴角隐去,“绝颜,不知明日你可有闲暇?”
“明日,我想去拜访一下段姐姐。多日不见,我很惦记她。”绝颜温和婉拒。她心内隐隐有了几分着急,他来了吗?
“夜色已深,我先告辞了。”寒诀看出绝颜的冷淡疏远,只得起身告辞。
“既然如此,我也的确不便相留。”绝颜把他送到水榭门边,言词彬彬有礼,“还请慢走。”
送走寒诀,绝颜回到屋内,刚刚进去,就看见雍雪见从内室走了出来。
“一枝梨花初绽,遥寄千里幽香。”一贯清冷的语气里竟有一丝促狭。
“这天下可还有你不知道的事?”绝颜淡淡瞥了他一眼,自己在桌边坐下。
“这话该我说才对。”雍雪见微笑着坐了下来,“我想,那个绯衣人的身份你也猜对了,是吧。”
“你又何尝没有猜到?”绝颜挑眉反问道。
“嗯。即使还有一分怀疑,听到捷报传回也能确定,一定是他。”雍雪见的眼中一缕锋芒一闪即逝。
“召我回京一定是萧后他们的主意吧。”
“还有五皇子。”他不慌不忙的补充。
“不错。但是他们是怎么说动皇上的?”
他笑了,似乎要讲的是一件有趣的事。
“不是他们,是芜王传回的捷报说服了皇上。”
绝颜的心静了下来。萧庆久攻不克的强敌绯衣人败在了仰溪的手上,萧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在她看来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仰溪与这个神秘的绯衣人暗中有了勾结。皇上就算不会相信她的进谏,有诸侯之乱的前车之鉴在前,为防万一他还是要找一个人作人质。
而她,先是被仰溪托付重任留守芜州,再加上曾去过芜王府的那位钦差添油加醋,被仰溪疼爱有加委以信任的她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一年光景,比起以前“小可怜”的形象——怜月郡主,她现在的地位可真是高得很了。
绝颜抿唇一笑,这正是她要的结果。之前不知道袁智到底知道了多少,更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敌人,她只能委曲求全敛尽锋芒,小心翼翼的试探查证。但是见过那个神秘人之后,她反而再没有顾忌,可以开始积蓄力量扩张势力,让自己的地位变得不可或缺。
“是萧后散的流言?”
“谁说的都无关紧要。”雍雪见盯着她,目光仿佛可以看透这世间的一切,“不是吗?”
的确无关紧要。脑子里火花一闪,她猛然想到什么,却没来得及抓住这个灵感。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似乎是个可以利用的消息。
“明天你要去看段姑娘吗?”
“是啊。去看看这位太子妃。”绝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你对她,好像很有兴趣。”雍雪见平静的道出自己的观感。
“我以为,对于天下第一美人,你或多或少也该有点兴趣才是。”绝颜的语气俏皮起来,雍雪见感觉到她话语里情绪的变化,双眸微微眯起锁住了她的表情,看到她有些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豁然开朗,莫非她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那么,对于刚才的二皇子,为什么我也不觉得你对他有什么兴趣呢?”他慢条斯理的把问题抛还给她。
绝颜一时顿住,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呆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萧庆战败,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是不是有些不稳?”
“虽然有些动摇,但是太子在位日久,并不是一下就能扳倒的。”看到她难得的茫然,雍雪见的笑意更深。
“除了那个流言,京中还有什么事?”
“京中并没有出什么事。”他悠闲自得的倒了一杯茶,缓缓转动茶杯,“应该说是你将要有事。”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雍雪见抬起眼睛,露出如镜花水月般不可捉摸的笑容,“只不过,也许你马上要成亲了。”
第十二章 似惜红颜镜中老
东方初白,曙光淡淡的洒落在安福宫的镀金顶上。金黄的琉璃瓦和朱红色的飞檐相映成辉,折射出威严的气势。
一行宫人簇拥着一顶淡青软轿沿着围墙外的夹道来到宫门前,守在宫门的太监见到这顶熟悉的轿子,当下默默行了个礼,让轿子通行。走过长长的甬道,一行人抬着轿子上了安福宫下的高台,高台上就是巍峨的安福宫。一道道汉白玉的雕栏围在宫殿的外侧,大殿外是一根根金丝楠木制成的柱子,支撑着雄伟的十一间大殿。
轿子在殿门外落下,紧随轿后的宫女几步走到轿前,不慌不忙的撩起绣帘,伸手扶出轿中的女子。
女子一身素雅,脸色冷淡,没有理会候在门前的宫女,下轿后就举步走进殿门。
大殿内空旷沉寂,这是前殿,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座位和满堂支撑的柱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向里走,才是太后日常起居的中殿和休息的后殿。她看也不看那些盘龙飞凤的柱子,径直走过静悄悄的前殿,面前是十六扇双交四椀菱花的格扇门。
伸出一只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苍白瘦弱,仿佛疲倦得连叩门的力气也没有。
格门应声而开,一个宫女对着她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她无意识的扬了扬手,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无比熟悉。大厅有三开间,正中一间的柱旁是紫檀木雕成的缠枝葡萄透雕落地罩,小时候一被领进这座宫殿她就总喜欢数数枝上雕出的葡萄;两侧的房间则是用镶着珐琅和玉石的碧纱屏风隔断,她记得屏风的绢纱上还题着太后最喜欢的一首诗词;再往深里走,正厅和偏厅中间的板壁上绘着先皇时宫廷第一画师绘出的曲陵山水,气势磅礴,那个画师后来也成了她的授业恩师之一。
在这座安福宫里,实在有太多属于她的回忆。
近乎机械的走到偏厅,她看到这一生最熟悉的面容。
“姑姑。”
看着面容憔悴的侄女,也看到她流露出来掩饰不住的疲倦,凌太后随着岁月而愈来愈锐利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怎么比上次看到你又瘦了些,自己的身体还是得自己保重,旁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姑姑说得是。”她温顺的低下头。
“这次萧庆铩羽而归,萧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凌太后苍老的声音中隐了一丝得意。
废后凌氏的心里不由苦笑,就算萧皇后失势,难道她这个被废掉的皇后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那个怜月郡主,你见过她吗?”
怜月郡主?她开始回忆,这也是她这些年来唯一能作的事,所以她很快回想起来,一个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文静温柔的女孩,据说是芜王失散的妹妹。
“见过。”她抬头看向太后,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她的这位姑母又在算计着什么。
“那位萧皇后对她可是恨之入骨啊。”凌太后微微一笑。
萧后。她心中一痛,想起那双怯弱下暗藏锋利的眼眸。脑海里出现一张清丽的面庞,无数纷沓的影子随之而来,重重叠叠铺满了她的世界。
那些浓烈的颜色,火红色的龙凤双烛,盖头下偷偷看到的明黄色的衣角,金光闪闪的凤冠,床前垂地的珠帘,一笔一笔抹在记忆中,喧闹而沉重。
影子渐渐变淡,幻成浅蓝色的宫装,那双瓷白色的纤纤素手向座上的人奉上一杯清茶,那人是她的夫君,也是这天下的君主,她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每一次在重重光影中回忆,只能看到一个浓黑色的身影,充满强烈的排斥意味。和那个浓黑色影子成对比的,是那双肤色比洁白的瓷釉还要耀眼的手。黑与白汇成一个漩涡,她的生活从此陷落。
“当初她就是借着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