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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逸南又不置可否地轻笑。缓声道:“只要将军有令。不管对方是谁。都得砍下去。我从十四岁那年起。每年此时都会扮作普通骑兵混进去。那时候做护国大将军地还是我父亲。他说倘若我不能赢。就不配做他地长子。所以就算我队地骑兵都倒了下去。我也必须要只身奋战到底。到了战场你就会知道。只会记得杀掉敌人。保住自己。哪还能有你那么多地顾忌……”
十四岁……比空柳还年轻……从那时候就双手沾满血腥,难怪长大后的性格会变得如此扭曲……
他跟师父,明明有着相同的面孔,心境与际遇却天差地别……
他侧过身来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怎么,你不高兴?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一定要嫁给全溪南国最强的男人……我记得你还说过,你觉得最强的男人不是坐拥江山的皇帝,而是手握兵权运筹帷幄的项将军……今日让你来此下棋,就是为了向你证明——你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只要我愿意,就连江山也可以紧攥在手里,不过是懒得去争那个虚名……既然看到自己选对了夫婿,你为何不仅不感到开心,反倒愈加愁眉不展?”
看到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高兴?记得那夜项逸南带我逃离王府之时,我自他怀里向下望去,看见一格一格的院墙凑成了一个棋盘,当时竟然会有君临天下的骄傲在心头盈满……待到他用真正的棋盘来让我决定别人的命运之时,哪还有什么骄傲,哪还有什么快感?取而代之的只有心惊胆寒!当得知就算我放弃棋局也无法阻止命运之轮的前行之后,心头就更涌上了许多无能为力的无奈……
我只得缓缓抬眼对他挤出一丝虚弱的笑,轻声道:“我不是不开心,而是身体不适,想要回去休息……”
他将脸向我凑近,凤眼微微迷离,“可别忘了,方才你自愿输了棋局,所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不露痕迹地将头朝后仰去。
“不许再反抗,乖乖让我进去……”说话间,便搂紧我的腰要吻我的唇……
我慌忙将头偏向窗外的校场,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答应你……但是不能在这里!”
外面校场上还在交战,杀声震天,他竟还有心情在这城楼上调情……
他轻笑着将我抱起,快步走出城楼,穿过城墙迈下石阶去。出了拱门,又将我抱上马背,命军士解开缰绳递给他,便策马调头飞驰离去。
这样的飞驰可不同于来时的小跑,战马可算是能够纵情驰骋,马背上变得比一般的快马更加剧烈颠摇。我只得抱紧项逸南的腰哀求道:“将军……慢一点,慢一点……我受不了……”
他也搂紧我的腰,俯头在我耳边喘息着低语:“我更加受不了……”随即夹紧马肋,速度反倒愈加快了起来,颠得我腰酸腹痛,难受得又快失去了意识……
但我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如果不咬牙坚持下去保持清醒,那不仅铁定保不住孩子,还会被项逸南给发觉……
回去路上,项逸南没有像来时那样专绕僻静小道,而是直接骑马冲过兴都大街,惊得行人纷纷躲避,差点没将人给撞翻……可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心底只求他既然要快就再快一点,好让这场折磨尽快结束。
汗水从我额前发间滚落,渐渐打湿了他的衣襟,下唇被牙咬破,满口的腥甜,腹中愈发剧烈的疼痛令我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挣扎游移……下身有些湿粘,就连身边刮过的风似乎也被染上了几丝血腥……师父,对不起……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
项逸南终于俯头察觉,大惊失色地勒住缰绳嘎然停止,翻身下马抱着我冲进即将到达的将军府大门。
“立即去唤大夫来!!”项逸南的吼声又将我从昏迷中惊醒,随即又神情恍惚起来,他一边抱着我跑过回廊一边对我怒吼:“你振作点!不准睡过去!也不许你小产!!”
周围是一片混乱,再加上他的吼叫,吵得我想睡也睡不了……
他将我放到了床上,立即有人上来用热手巾为我擦去脸上的汗,但我已经辨不出是新月、满月还是祈雨,抑或是她们都在……
终于有人过来搭住我的手腕,然后传来上次那个大夫的声音:“回,回将军~~姑娘这是胎漏,不是小产!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恐怕就会~~~成为小产……”
“为何你上次没有诊出喜脉?!!”
“将~将军请息怒~~~两个月以内的喜脉……一般人都,都诊不出来……”
“你身为大夫竟连喜脉都诊不出来……”
“小的~小的无能……小的该死……”
“你的确该死!”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将军,将军!将军请息怒!若是把这大夫杀了,谁来给姑娘开方子安胎?!”戚管家的声音……
“赶紧去找兴都城最好的大夫来!!”
“可是将军,这兴都城里除了皇宫里的御医,咱们将军府里的大夫已经是最好的大夫了……”
“那就找全溪南国最好的大夫来!”
“这……”
“将军~小的,小的……斗胆说一句……小的知道……全溪南国最好的大夫在哪里……”
“快说!”
“在,在知州城……馨安郡主之子……冷连冷公子的府里……那是位神医,姓潘,不仅诊得出两个月内的喜脉,连受孕时日与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都辨别得出来……”
“知州城……冷连?!戚管家,立即遣人骑快马去知州城,找冷连把那潘神医要来!”
“遵命,将军!”
“等等!先随本将去拿将军令牌,不见令牌,冷连恐怕不会相信。”
将军令?!希望冷连能想办法拿到手……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就暂且先不杀你,在潘神医到之前你先给小蝶开个方子安胎。记住,要是有半点闪失,不仅要你的小命,还要斩你全家!!”
“小,小的明白……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孩子没事,将军令也有戏,这突然出现的转机,虽然惊险痛苦了一点,但是也值了……
我终于安下心,任自己完全陷入昏迷……
第三卷:潮起 三十八,传说的神医
我悠然醒转……
唉,自从进了这将军府,我就总是在昏迷与醒转之间徘徊,不知道晕过去多少次,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醒转……
孩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不仅让人的心变得柔软,还会让身体也变得脆弱不堪……
微微一侧头,就触见一双熟悉的凤眼,虽然那凤眼里写满焦虑,但却谈不上温和明净,而是隐隐散发阴沉霸气……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守在我床边的,不是师父,而是项逸南……
思及此处,不禁两眼发酸,一眨眼,眼泪就滚落了出来……
项逸南伸手轻抚着我的脸,俯下头来皱紧眉头低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若早知道你怀有身孕,就不该让马跑得那样快……”
一听到他道歉,我反倒控制不住地哭得愈加厉害……对不起,这不是你的孩子,求求你离我远一点……
他却慌忙用薄唇来吻我的泪眼,“小蝶,别哭……求求你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发颤……”
这样的境地真是令人倍感无奈……
这时新月端着托盘走上前来,迟疑地开口道:“将军……姑娘的安胎药……就快凉了……”
项逸南闻言便直起身,轻轻将我抱起令我侧倚在他怀里。满月见机便过来用热手巾给我擦干净脸,新月则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唇边。
一股浓烈地腥臭味朝我扑面而来。我急忙将脸转向一边。捂着嘴干呕起来。
项逸南不悦地低声说道:“那该死地庸医开地药果然是不好……”
他又来这一套……我忙忍住恶心。转回头去将勺里地汤药一口吞掉。然后皱着眉轻声说:“好像……也不是很难喝地样子……”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地一时任性。把人家全家人地性命都葬送掉……而且。这药喝下去也是为我肚里地孩子好……
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将汤药都咽了下去。又出了一头地汗。新月忙拿蜂蜜水来给我过口。满月又用手巾来为我擦汗。
待她们做完这一切。项逸南便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
于是。新月、满月。还有一直立于一旁不敢靠近地祈雨。都静悄悄地退到门外去。然后将门掩上。
项逸南一手搂着我的肩,一手轻轻置于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用薄唇轻触着我微皱的眉心,极力将声音放缓放轻,“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只需安心养胎。不管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都要给我好好生下来。如果生的是个女儿,我就送她一座城池,倘若是个男孩,我就把天下都取来送给你们母子……”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篡权夺位?
他又抚着我的脸颊,低声问道:“怎么,你还是不高兴?那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野心,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会满足你。”
我哪有什么野心?我的孩子不需要什么天下,也不稀罕什么城池,我只想要他(她)能跟他(她)亲生爹娘平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许诺的天下与城池,带给我的喜悦甚至还远不如墨松冉送给我的那只小波斯猫。
如果让他为我出面去救墨松冉,不知他会不会应允……但是这样一来也许就会被他察觉我接近他的真正目的,而且冷连说不定已经将将军令拿到了手里,那我还是暂时不要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先争取机会逃出去……
于是我垂着眼轻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再去趟长乐寺……想来我和将军就是在去长乐寺的途中结识,而且那日我去寺里许的愿正巧也是祈求佛祖给我一个最理想的夫婿,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应验了,所以想要再去寺里还愿,顺便再求佛祖保佑我肚里的孩子能够平安顺产……”
他闻言便轻笑道:“那好,等你把身子养得安稳点,我就陪你一起去。”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我紧搂在怀里,他怀中的麝香又令我头脑有些昏沉发晕……
能答应让我出门就好,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让他没法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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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项逸南除了不得不去处理军务和就寝,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我床边寸步不离。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新月满月还有祈雨才得以围过来陪我说说话,顺便再小八卦几句。
为了之前让人将祈雨拖走打耳光之事,我曾向她说了对不起,她却苦笑着摇头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奴婢,都怪奴婢总是改不了口,一看见姑娘你穿着跟在九王府时类似的胡服就更加难过得忘了形……以后奴婢一定会牢记,绝不再在将军面前贸然叫错,还得连累姑娘你来护着奴婢……”
新月就在一旁对祈雨笑道:“不过最近就算是你做错了事,将军大概也不会介意。将军最近心里高兴,应该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动怒,更不会随意再犯杀戮,反倒应该想去做点善事,毕竟想要姑娘肚里的孩子平安顺产,还是得趁早多积点功德才是!”
满月却撇嘴道:“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哪是现在积点功德就能抹掉?!”随即又慌忙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看着我说:“你别担心!就算他功德不够,你功德够了就行,孩子肯定不会有事!”
我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若要论功德,做了那么多坑蒙拐骗之事的我肯定也不够,但是孩子的亲爹好歹曾为佛祖念了近三十年的经,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新月对我说:“看你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莫非……是真的爱上了将军?!”
我慌忙敛去笑意,冲她摆手道:“你不要瞎猜,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满月接嘴道:“换成我是你,也肯定不会爱上那样的人!不仅为人凶暴,而且还有那么多侧夫人!你以后要是也成了侧夫人,那估计就永无安宁之日……”
新月推了满月一下,嗔道:“你就别吓唬姑娘了,她现在需要放松心情,不然还怎么安心养胎?!”然后对我笑道:“我倒是觉得将军对你不是一般的好,不仅让你住他的卧房,还在你差点小产的时候亲自抱你回来,后来还一直守在你身旁。据说以前其她侧夫人小产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女人的经血和胎漏或小产流出来的血对男人来说可是大忌,所以将军别说是留下来守床,就连看也不会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