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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尓豪!你给我站住!你竟敢拽我的辫子,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一阵接一阵的吵闹和尖叫声,让原本躲在树荫下看书的尔珣不耐烦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厌恶。这是属于他的秘密基地,为什么这些家伙连这个小小的角落都要霸占!
“尓豪,依萍,别闹了,小心被爸爸教训!”十多岁的陆尔疏撇着嘴,慢悠悠地跟在两个弟妹身后,劝说的语气显得不怎么真心。
“陆尔疏,你管得着嘛!”被王雪琴宠得无法无天的陆尓豪,当然不会把不得爸爸喜爱的哥哥放在眼里,回头冲追着他的陆依萍做了个鬼脸,一把丢开肩上的书包,“丑八怪,让你欺负如萍!”
“陆尓豪!”陆依萍闻言,漂亮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用力地跺了跺脚,拔腿就冲了上去。
想耍耍哥哥的威风,却没想到两个小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看着不远处追打的两人,陆尔疏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有些扭曲。“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下贱胚子,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种……”
草地上一闪而逝的闪光让他突然停下了咒骂,陆尔疏停下了脚步,看着脚边陆尓豪的书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来。陆尓豪陆依萍,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是你们活该!
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的陆尔珣静静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为什么他会出生在这里,这些人为什么会成为他的亲人?他讨厌这里所有的人!
第二天早上,陆尔珣起得很早,接过李曼舒端来的温水,喝了几口。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后,在小院子里走了一圈,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小丫头在角落里嚼舌根。好像说什么心萍小姐给依萍小姐玩的贵重项链丢了,在尓豪少爷的书包里找到的,尓豪少爷被老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末了,几个小丫鬟还略带鄙视地说了几句“不愧是戏子教出来”。
陆尔珣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听到人别爸爸打了,心中不免有些痛快。陆尓豪是最受宠爱的男孩子,但是比起陆心萍,他在陆振华心中的地位还差得远。
况且,陆振华教育孩子就是这样。偷动西可不是件小事,被打也是很正常。
虽然他是被冤枉的,但是罪魁祸首不说,尔珣也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尔珣也知道这样不应该,但是却依旧选择了沉默。
是不是一个好孩子又没有人在乎,自己为什么要听话呢?
陆尔珣前脚跨进教室门,吵吵嚷嚷的嬉闹声就戛然而止。迎着同学们或羡慕或嫉妒或害怕的脸,尔珣咬了咬牙,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拿下肩上的书包,用力地塞进了桌肚里。
他的成绩好,性子又有些闷,加上陆振华在东北三省又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孩子们或多或少都被教育不能得罪他的儿子,所以从小到大,陆尔珣都没有什么朋友。
看着三两成群偷偷讲话的同学,尔珣原本一早上的好心情不知为何,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艰难地度过了上午、中午、下午,终于等到了放学,尔珣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板着小脸踱着步往大宅子走去……
从学校步行到陆家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但是尔珣总是会拖到四十分钟,面对望着街边来来往往接孩子的家长,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会花上很长时间。
回到家后,跟李曼舒打了个招呼,尔珣自觉地拿出作业,翻开书本,趁着母亲不注意,将里面夹着的满分时间揉成一团扔进书包里。
片刻,李曼舒的轻唤声让做功课的陆尔珣奇怪地抬起了头。
“尔珣,昨天……”李曼舒的声音有些迟疑,她停下了叠衣服的动作,看着儿子瘦弱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没,没什么……”
“哦……”毕竟年纪还小,尔珣当然不知道母亲到底想要问什么,只是低下头,开始做起了未完整的功课。
作者有话要说:爬回来更番外,最近懒病发作,躺下任抽打……
话说,尔珣小的时候就是个腹黑啊……
58
58、番外 后续 。。。
怎么样的男人才算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陆振华吃力地睁着眼睛望向窗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上再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也许以前的他可以撑得上是吧。陆振华自嘲地想道。东北三省的大将军,跺一跺脚,连地都会抖上一抖;妻妾如云,儿女成群,没有人敢忤逆半句。金戈铁马,豪气震天……
可是现在呢?
长期的卧病在床,使他的肌肉渐渐萎缩,这只威风凛凛的黑豹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一脚迈进棺材的糟老头。生活不能自理,连移动一□体都不行。陆振华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有些事,老天偏偏不会如他的意……
“爸爸,今天觉得怎么样?”陆依萍端着母亲煲的鸡汤,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现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普普通通的鸡汤对于现在的陆家而言也成了奢侈的东西。
爸爸的钱没有了,“大上海”的工资虽然不错,但是她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年轻漂亮的台柱子了,几年的浓妆艳抹,使她的皮肤粗糙干燥,头发发黄。而且现在时局动荡,又有多少人会有心情花钱娱乐。瘫痪这种病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如果想让陆振华继续拖下去,每天就必须花上不少的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家子的人靠着陆依萍的工资去维持生计,原本骄傲倔强的她早就被现实磨光了棱角。
“爸爸,来,喝汤。”陆依萍轻手轻脚地将陆振华扶起,在他的脖子上系上围兜,防止弄脏衣服。
陆振华的眼中闪过几丝悲哀与愤怒,他的骄傲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的废人,他想咆哮怒斥,可是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甚至无法发出一点声音。而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年。四年中,他没有一刻不是饱受着煎熬。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陆依萍虽然固执脾气倔强冲动,但是心地却是好的。况且现在陆振华变成这样,有什么仇也都消散了。也让爸爸看看,自己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到头来才是最后留在他身边尽孝、不离不弃的那个。
陆依萍小心翼翼地将鸡汤吹凉,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尓豪找到工作了,如萍她们也有消息了,这几天好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爸爸可要慢慢好起来啊。”
陆振华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额前的青筋鼓鼓地突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如如……”
陆依萍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滚烫的鸡汤就这样整碗倾倒在了他的身上,陆振华□在外的皮肤一下子就被烫的通红。
“爸爸!您没事吧?妈——快打电话叫医生——”
怎样的生活是地狱?
陆如萍曾经以为爱而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书桓将依萍拥在怀里便是世界上最让她痛苦地事。可是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天真与无知。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黑暗的、将她所有的单纯吞噬的夜晚。尖叫与痛哭,溅起的鲜血以及明晃晃的刀刃,还有那瘫倒在地、令人作呕的身体。这一切的一切,做成了她永恒的梦靥。
那时候,陆如萍不是不怨恨将自己逼到这一步的母亲,但正是在那一天,她才清晰地了解到,妈妈是爱她的。
王雪琴因为杀人被抓了,魏光雄死了,而那个交际花带着所有的钱跑了。
之后呢,陆如萍一直对之后两年里发生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不怎么清楚。只记得她好像带着尔杰一直在流浪,整个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直到现在,站在院子里,看着曾经的大房子,眼泪才慢慢地流了下来。
她从前视为生命的爱情,其实算不了什么……
记忆里,豪华的客厅变得空荡荡的。看着如同主人般接待她跟尔杰的佩姨和依萍,陆如萍的心中渐渐泛起了苦涩,这个家早就截然不同了。
小小的尔杰沉默地坐在陆如萍的身边,低着头,面对傅文佩一声又一声“可怜的孩子”,丝毫没有反应。瘦瘦小小的,没有以前那个小霸王一丝一毫的影子。
这一天的时光,对于陆如萍而言真的恍如隔世一般。爸爸虚弱得让人触目惊心,尓豪的头上竟然早早地冒出了白发,梦萍在家中仿佛幽灵般不声不响……
陆如萍从陆依萍的口中知道了她走后发生的一切,知道了那个回来报仇的弟弟。
还有——书桓。
这个曾经在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王子,得知自己腿瘸了的消息后,变得暴躁易怒,跟着父母离开了上海,不知去了哪里……
“如萍,给。”陆依萍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有点局促地将手里半旧不新的睡衣递给陆如萍,“家里面人比较多,只能让你跟我住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陆如萍闻言,微微一愣,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这原本是她的房间,几年过去,她却变成了这里的客人……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陆依萍的语气有些迟疑,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如萍回到家后的表现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妈和李副官都说是因为如萍成熟了,但是一个人真的会因为成长而变化如此之大吗?
看着如萍瘦弱的背影,陆依萍的心有些恍惚。其实,一直以来陆依萍都不怎么瞧得上这个妹妹的。就算她被大家宠得跟个公主一样,但是除了爸爸和雪姨的宠爱,她从头到脚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自己?
长相?聪明?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连一心一意爱着的何书桓被她抢走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是现在,她倒是真的有些欣赏如萍了。一个如同菟丝草般的女孩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硝烟中四处流浪,整整四年的时光。连她都无法肯定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
陆如萍没料到陆依萍会问这些,抬起头看着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微微一笑,“还行。你呢?”
“还行……”
是啊,就只有“还行”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