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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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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无声的凝望着,眼波流转中隐见泪光,是了,夫妻同体,我在逼自己,何尝不是在逼他?
  “嗯哼~皇上,臣听说小皇子是在申时出生。”谢迁上前一步,开口解围。
  “是吗?”他草草应着。
  “回皇上,是的。”怀恩机灵的接下话。
  见皇上再没了反应,谢迁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呃,皇,皇上,臣,臣等是说,小皇子生于辛亥年甲戌月丁酉日申时。按照时、日、月、年的顺序读,恰好是‘申、酉、戌、亥’的地支顺序,在命理上称为‘贯如连珠’,主大富大贵,与我太祖生辰有相似啊!”
  “哦。”他淡淡应了声,埋首于御桌上的奏章。
  几个大臣推推攘攘的,终是王恕“挺身而出”,“皇上,臣以为,此等大事,乃是祖宗厚德,福照皇室,庇佑天下,当普天同庆,记录史册,流传后世。史官在外侯旨依旧,臣斗胆敢问皇上何时宣召。”
  我落寞的低下头,原来装不装成圣母,结局都已注定——百官以史相挟,皇上怎能不就范?难道要为了一个区区“情”字,背负天下不成?
  “史官?久候?”他从牙缝里飘出四个字。莫说是尊严不容有失的帝王,换作普通人,也不会愿意被人要挟。
  “回皇上,是臣找来的,一直在殿外侯旨。”光禄寺大夫彭程上前回道。
  他冷哼一声,“彭爱卿果真是国之栋梁,不但将光禄寺打理的井然有序,还有精力参管史官之职。朕记得月前下过旨意,‘买办供应,即宜给价,不许行头用强赊买。今后但有指称报头等名目,强赊害人,所司严以法治之’。不知彭爱卿可有查处属下?”
  “臣,臣惶恐,臣督导不利,现正与王大人配合,着手处理那些向京城铺行买办,侵吞公款、压榨铺行商人之不良官吏。”彭程再直,再猛,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
  “很好,朕等着两位爱卿的查办结果。”
  “臣等遵旨。”王恕也跪到一旁,一同领旨。
  遗憾的是,朱祐樘岔开话题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在场任何人都无法估算王恕对朝廷皇室的忠诚耿直程度。他竟旧话重提,请皇上当着史官的面为小皇子赐名,以正名分。
  “臣等复议。”一声过后,官员们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地。
  “你们——好啊!”他拍案而起,文华殿里霎时间针落可闻,尤其是瑟缩在角落里的史官,是进步得退不得,被众同僚推上了火线……
  他深深看着我,我只能在无奈中,伪装坦荡回视着他。如今,我也是骑虎难下呀。
  “好,很好。”他深吸一口气,“朕就遂了你们的心愿。史官何在?”
  “臣,臣,臣在。”史官的舌头开始打结。
  “记好了,王爱卿适才说,此子乃祖宗厚德福照嘛,朕便赐名朱厚照好了!”
  “啊?!”若干个质疑声同时响起,史官目瞪口呆,一哆嗦堆在了地上。
  “史官。”
  “呃,娘娘。”
  我站起身,抖了抖裙摆,“皇上的意思是说,希望小皇子能够照耀后世,泽被万民。传旨,皇上喜得龙子,大赦天下,许万民同庆。”
  “娘娘,这,这……”史官左右为难,没了主意。
  “大人姓司马吗?”我挑眉问道,声音有点阴,有点冷。
  史官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磕磕巴巴答道,“臣,臣,臣不,娘娘恕罪,臣,臣马上去办。”
  我漠然点头,又把其他官员一并撵了下去。满朝贤臣公然与皇上对抗,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负手站立,背对于我,始终不语。垂下眼帘,到底是谁在为难谁,谁在折磨谁?长叹一声,罢了,也许错的真是我,自以为是,悲天悯人的装圣贤。
  “看看孩子吧,怀恩。”怀恩会意,倍加小心的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了我,还是那张毫无防备,毫无戒心的单纯睡颜。梦中,还在抿着小嘴微笑,惹人怜爱。
  “朕不想看。”他的声音很低。
  “不是说,想给我养只猫猫狗狗嘛,宠物那玩意,总也长大了,不懂事,养了也没有成就感。我看,不如养人好了,呵呵……”明明在笑,声音却在颤抖。
  “不要胡说!”他听不下去了。
  我索性一把将孩子递到他眼前,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避无可避。动作也许太大,惊醒了熟睡中的宝宝,他不舒服的吭唧着,张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乌黑乌黑的眼球充满着好奇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朝着抱着自己发呆的男人奶声奶气的“咯咯”一笑。
  “他,他在对朕笑吗?天啊!月月你看,真的是笑!小孩子不是都哭的吗?”
  “是笑。”声音很轻很飘,没有底气,心里酸酸的——血浓于水,骨肉亲情,远非理智可以控制,尤其在这个疯魔般崇尚子嗣的年代。哎,我要是也有个孩子,该多好啊。算了,近乎完美就是虚伪,童话是不存在的,有这样一个受人敬仰,又爱我如珠如宝的好老公,还贪求什么?庸人自扰,徒增烦恼。
  养个孩子远远比我想象中要简单,有一打的奶娘、宫女、太监悉心照顾着,定期不定期的去仁寿宫看看就成,压根不用操心,真比养只猫猫狗狗简单——亦或者是,我的母爱没有真正的培养起来,敷衍了事罢了。某人的父爱比我还少,偶尔想了,才去逗逗。这期间,就属韵婷闹得欢,月子也不好好坐,成天哭着号着要见孩子。令我想不到的是,太皇太后比我狠,硬是一眼没让见,还怂恿朱祐樘把她杀了解恨,敢情真当女人是下蛋的工具,生完就撇!我气不过,专门和老太太作对,唱反调。
  “皇上如何定夺?”老太太也知我是故意搅局。
  朱祐樘眸色一凝,狠狠地说:“死,一了百了,太便宜她了!朕要让她活着,草芥般活着,终身不得母子相认!”
  太皇太后隐约抖了一下,无趣的说了声“皇上圣明”。
  韵婷在月子里,顶着瑟瑟秋风被几个太监硬拖出了仁寿宫。太皇太后的意思原是将她关进安乐堂,可他说,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让她去,会玷污了那里纯净的水土,思来想去,关进了曾经富丽堂皇的昭德宫——万贵妃死后,那里便被宫人视为不祥之地,成化帝一去,更是无人打理,眼下是破落不堪,有胜冷宫。下旨禁足,除了有人定时送饭外,昭德宫内再无一人,任凭她自生自灭。
  有点狠,真的有点狠。而贵为国丈的张峦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却没有提出半分疑义。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我厚颜去问,张峦却认真回道,教女不善,当有此报,害人终害己。那双坚定的双眸证明了他所言非虚,可愈加憔悴苍老的容颜,也诠释了他心中的煎熬。
  明知没有丝毫意义,但为了麻痹良心,我还是自欺欺人的跑去找朱祐樘讨赏,咋说张家的人跟着我确实没捞到半点好处。四年来,张峦的职位从中军都督府指挥同知,升推为诚宣力武、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可名号再怎么换,仍旧是从一品的官员,还没了实权。
  朱祐樘拗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有愧张家,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儿嫁给自己,另一个女儿为自己生了儿子,于是大笔一挥,册封张峦为寿宁伯,世袭罔替;张氏曾祖张迪,追赠为监察御史;祖父张绶,被追赠为太保寿宁侯;张绶之兄张缙,赠监察御史……
  皇子已生,宫中本该恢复太平,却莫名其妙的流言四起,说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被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演绎成了若干个版本,其中自然少不了广为流传的金莲版。朱祐樘大怒,下旨严办传话之人,明令宫中之人,不可非议皇后、皇子。
  怀恩提议杀了金莲,了却祸根,朱祐樘严肃的摇摇头,这种行为难逃欲盖弥彰之嫌,会越抹越黑,冷笑一声,“如今竟杀不得了!”
  “谣言止于智者,不去管他,久而久之传没意思了,就不会再说了。”我做出符合常理的推论,他亦无可奈何的颔首。只是那时,我们都忽略了皇室绯闻,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为使流言不攻自破,我将孩子接回了坤宁宫抚养,其实在哪都一样,爬都不会的小家伙,又嗜睡得很,每天呼噜呼噜的倒在小床上,根本不占地方,没事逗着玩还挺有意思,总比对着宫里一张张厚实的面具要强。
  李摇铃“千锤百炼”,终于制成了一小坛黑乎乎的大药丸,让我每月朔望日含服,据说,可解膝下无欢。我问他有几层把握,回说只能一试,蛊毒太深,能否痊愈,无从得知。至于疗效,更不可能一朝半日看出,而我宫体屡受摧残,弱于常人,若真受孕,也要倍加小心。不忘嘱咐我药丸有限,药引用尽,无法再制,切不可浪费。朱祐樘一听,忙逼着我含了一丸,又派专人搭板把药贡了起来。我失笑,随口问用了什么珍惜药引,竟然要这么谨慎。他怔了怔,如实回道——“紫河车”。
  “呕——”胃里翻江倒海,却被朱祐樘强掐着吞了进去,好不恶心……
  “说不得”快在皇宫里憋出神经病了,我顺水推舟送走了她和李摇铃——膝下无欢万一解不了,李摇铃便罪犯欺君,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安全起见,不如早早放了自由。
  “还要游走四方吗?”送别时我问。“说不得”是闲不住,可跟着他满世界跑,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事呀。
  “草民要先回老家湖北蕲州一趟,之后再做打算。”
  我点点头,送了“说不得”一小盒珠宝,笑称是提前送的成亲礼物。李摇铃为人高洁,绝不会收下谢仪,送银子更是俗气得侮辱了他的品格。我也是思来想去的,和朱祐樘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朝阳下,一个少女甜甜地缠着男子的手臂,而男子则尴尬的紧往下甩……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浅浅一笑,幸福就在你手边,关键是你如何选择。

  册立东宫

  本以为把小家伙接到身边,在北风压雪的恶劣天气里,流言会像感冒病毒一样自行平息,可转眼入了冬,流言非但没有被压制住,迎着新年,大有势头更盛的趋势,长了飞毛腿一样,丝毫不受天冷路滑的影响,迅速在全国各地扩散开来,闹得沸沸扬扬,一发而不可收拾。
  流言亦有正确之处,况且被百姓人人参与其中,当成哈雷彗星撞地球似的世界末日级大事争相传诵,我又不能让朱祐樘下旨全抓起来砍了。只能关起门在坤宁宫里装聋作哑的过日子,好在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我习惯了,也适应了——宫中之人必备的生存技能,皇帝都得掌握,我自然不能免俗。
  看得出,张鹤龄是真心喜欢小家伙的,经常带着民间的小玩意到坤宁宫来哄着他玩。只是背着人时,会长吁短叹;见到了我,几次欲言又止。我实在憋不住,趁上元佳节,张氏一家入宫饮宴,索性趁他去侧殿醒酒,追去一问究竟。
  张鹤龄借着几分酒气,长叹一声,“娘娘,我的亲姐姐呀!我是心疼你啊!”
  看着他异常湿润的眼睛,我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晗姐,你可知坊间如何传闻?都说我的好姐姐生不出孩子,心狠手辣的硬抢了那个郑金莲的儿子过来!您说,这,这算什么事啊!”
  我对流言内容不太感冒,背后议论的有好话才怪,却疑惑流言为何经久不衰,生命力旺盛得“欣欣向荣”。
  张鹤龄见我眼风飘忽,忙道:“晗姐,蜚短流长,防不胜防,更是有损于晗姐清誉,我这个做弟弟的有心无力,不知能做点什么,听着心里堵得慌啊!”
  我“哦”了一声,身为张家长子,我的“亲弟弟”,他在流言面前也没有立场发言啊。
  想了想,转天找来了谢迁,这个以贤能磊落著称的朝中重臣。彼时,小家伙正在我身旁努力练习翻身,肥嘟嘟的像个小肉球,咕庸咕庸的,很招人稀罕。伸出手指去逗逗,半梦半醒间,他会用小嘴咬住,轻轻唆着,自娱自乐。排除阴暗的身世,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哭少笑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世间最纯洁的光芒。想想也是,不管哪个角度去想,孩子都是家庭战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如果父母可以处理好一些极端问题,那就不会有像我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了。
  童年时的孤独无助,强作无畏,历历在目,轻叹一声,往事不回首。
  “谢大人可有主意?”
  “臣,臣惶恐!”谢迁慌忙跪地。
  我失笑,眼看着天下闻名的“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中的主角之一,最为能言善辩的谢迁,变得吱吱呜呜说不出下话来,怎能不好奇?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于你。”
  “娘娘,现坊间流言不断,对娘娘和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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