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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这回信来的这么慢,原来这位三少爷一路游玩过来。郑嬷嬷恍然大悟,正想说话,听得一阵笑语声传来,跟着游廊的拐角过来一群人,分别是二夫人、三姑娘、四姑娘和阮碧,以及她们各自的丫鬟。
老夫人好奇地问:“这是要去做什么?”
二夫人笑盈盈地说:“方才到大嫂院子里,听到四丫头和五丫头跟嫂子请示,说是要去珍绣阁买布,我想着自个儿也是许久未去了,正好去看看,便来跟母亲请示一声,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老夫人想了想,说:“许久没吃‘食全记’的香糖果子和酥蜜合,带一点回来吧。”
“是,母亲。”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往大门口走。方才大夫人准了,也叫小丫鬟通知马厩备好车马在门口等着。坐上马车,阮碧长吁一口气。闺秀出个门真是麻烦,必须得一一请示,否则都不给备车。
二夫人的店铺在高头街,店名叫珍绣阁,卖成衣和布匹,店面甚大,琳琅满目。有不少顾客正在挑拣,男的女的都有,只是女的一律戴着帷帽。掌柜见是东家来了,赶紧迎到里间坐着,又叫小伙计送上茶。
二夫人浅啜一口,指着阮碧和四姑娘说:“四姑娘和五姑娘要买布,你去挑最好的拿过来。”
阮碧摇头说:“婶子,我们可不是要最好的,是要细麻布。”
二夫人怔了怔,却也不细问,对掌柜说:“店里可有?有,就去拿过来。”
掌柜为难地摇摇头,恭谨地说:“两位姑娘,咱们家来的客人都是达官贵人,卖的不卖这种平头百姓用的粗布。”指指东边说,“东边街头也有个布店,店不大,卖的货物比咱们次一等,许是会有。要不,我派个小伙计过去瞧瞧?”
“大概有多远?”
“约摸百来米。”
“也没有多远,我们自己过去吧。”阮碧转睛看着二夫人,“婶子,行不?”
“行。”二夫人点点头,又对掌柜说,“你派两个小伙计跟着她们。”
三姑娘把茶杯一放,说:“娘,我也跟她们一块儿去吧。祖母不是要买香糖果子和酥蜜合吗?也就在那块。”
“叫伙计去买就是了,还用你跑一趟?”二夫人白她一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这个夏天你又胖了不少,可不能再贪吃了。瞧瞧四丫头和五丫头,再瞧瞧你自己,腰都快粗成水桶了。”
三姑娘耷拉着眼眉,哀怨地叫了一声:“娘……”
夫人不理她。
“亲娘……我的亲娘……”
“去去去。”
“好,我去,我去。”三姑娘欢喜地站起来。
四姑娘和阮碧掩嘴失笑。
二夫人也失笑,伸手轻点三姑娘的额头,说:“真是服你了,少买一点,否则我全给你扔了。”
三姑娘连连点头,又涎笑着问:“那块的蜜炙鸽子是一绝,我给娘也带一只吧。”
二夫人微微心动,随即看到四姑娘和阮碧不堪一折的纤腰,轻咳一声,说:“我才不要,你自个儿吃吧。”
又叮嘱几句,戴好帷帽,小心扒手,别走散了,这才准她们离开。
三个姑娘带着各自的丫鬟和两个小伙计,出店门往东走。一路上,商铺林立,卖古玩的、书籍的、字画的、各色吃食和美酒的,还有一家贩卖老鹰的店,几只老鹰爪子绑着绳子系在横杆上,不时振动翅膀扑楞楞地飞着,行人经过的时候,一般都躲着走。
走了百米左右,就是“食全记”的吃食店,三姑娘停下脚步说:“掌柜说的那家布店就在前头十来米不到的地方,你们过去吧。我先去买香糖果子和酥蜜合,你们买到了,再回这店里来找我吧。”
阮碧和四姑娘点点头,留下一个伙计跟着三姑娘,继续往前。走了十来米,果然有家比较小的布店,以卖棉麻布料为主。阮碧凭着对后世十字绣的印象,挑了一匹白色细麻布。
四姑娘有点怀疑,这面料看起来太不高贵了,又硬又疏。“五妹妹,这个合适吗不跳字。
阮碧说:“姐姐,这种布自然挺括,绣出来后便如画轴一样。你看我用的棉布,还是看着绵软了一点。”
四姑娘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也就不再多说了。
把布料交给伙计,两人一起出门,往回走。
到“食全记”,三姑娘已等在店门口了,小伙计手里拿着大包小包。透过帷帽前面悬着的轻罗纱,阮碧看到三姑娘嘴巴一直动着,心里地失笑,从前真不知道,原来这个三姑娘是吃货,怪不得生得珠圆玉润。
忽听有人在说:“……还差着许多东西,碗碟都不够……”
周围皆是人流,叫卖声、说话声汇成嘈杂的背景声音,之所以会清晰地听到,是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好象……是冬雪的声音?阮碧诧异地循声望过去,只见人头攒动,往来的女子大部分都戴着帷帽,根本看不到相貌。
“五妹妹,怎么了?”四姑娘也好奇地张望着。
“没什么,咱们回去吧。”阮碧收摄心神,举步往前走。
冬雪回到京城了?倘若是,怎么也不联系自己呢?或许是相似的声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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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只手遮天
回到珍绣阁,二不在里间坐着,掌柜说是在天井里。
穿过小门,便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老槐树。二坐在树荫下的石凳子上,手里拿着团扇慢慢地摇着,石桌上搁着茶水。没有丫鬟随侍,只站着一个有点年纪的嬷嬷,弯腰凑近她耳边说着话。也不说,两人脸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嬷嬷警惕地后退一步,直起腰看着三位姑娘。
二凝重的脸色也在顷刻间换成平常的一脸笑意。“哟,这么快就了?三丫头今儿改性子?”说着,冲嬷嬷摆摆手。
嬷嬷会意,恭身一礼,转身往宅子里走。走了几步,偏过头,目光掠过阮碧的脸。
阮碧一怔,仔细看了看,确定并不认得她。
“娘,你就使劲埋汰我吧。”三姑娘快步走坐下,招呼丫鬟把买来的搁在石桌上,拿着油纸包着的蜜炙鸽子递给二,“这是娘的。”
“不是说我不要吗不跳字。
“那我自个儿吃了。”三姑娘说着,就要缩回手。
二白她一眼,轻拍她手背,接过蜜炙鸽子,慢慢地剥开油纸,威胁地说下回可不准再买了,再买我收缴你月例了。”
想来这样的对话多了,三姑娘都不理睬她,又把一只蜜炙鸽子推到阮碧面前说五你的,这家的鸽子可美味了,趁热吃吧。”说罢,自顾自地剥开油纸,撕下一小块慢慢地吃着,吃相十分讲究,小口细嚼,一点声响都没有。
四姑娘没有?阮碧诧异地问那四呢?”
“她呀。”三姑娘似笑非笑地斜睨四姑娘一眼说,“你可别逼她了,回头要是长一丁点肉,她都得找你算账。”
四姑娘白她一眼,说五,别听她瞎说,我不爱吃这些油腻的。”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在蜜炙鸽子上流连不去。
阮碧恍然大悟,减肥果然是亘古不变的话题。四姑娘现在的身材正好,秾纤合度,增之一分则腻,减之一分则削,也难怪她这么在意。既然如此,阮碧就不再劝她了。乳鸽烤得皮脆肉嫩,滋味确实美妙。
吃完鸽子,丫鬟们打来井水,大家把手洗干净。
看看天光,临着中午,回到家怕是赶不及中饭了。二索性又派伙计去附近的酒店里叫了一桌酒席,摆在大堂里,不分尊卑,丫鬟们也坐下一起吃。说说笑笑吃完,已是午时四刻了。
阮碧想,这下子可以回府了吧。
二却说方才喝多了,我得先歇一会儿。”
于是大家又在房间里小憩,到未时二刻方才起来,重新梳头匀脸,打道回府。马车拐进槐树巷,停在阮府门口,阮碧等人刚下车。打横里忽然蹿出一个人,坐在地上,大呼小叫着我可怜的闺女呀,你就白白地让人糟蹋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皇法……”
阮碧定睛一看,地上坐着的子五十出头,满脸横肉,身上穿着褐色衫子,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大院子里见过的子吗?连衣服都还是原来那件,只是洗过好几回吧,有些褪色。
角门蹲着的几个小厮冲了出来,手里拎着长棍子,嚷嚷着你这个死子,又过了?快滚,快滚。”长棍子往她身上乱戳。
子满地乱爬,嚷嚷着打人了,杀人了。”
二眉头一皱,低喝快住手,别伤到人了。”
小厮们恍若未闻,拿着棍子继续撵着子。
门房跑出来,冲二低头哈腰,说二有所不知,这子脑子不灵光,隔三岔五地到咱们门口来闹事,说些污言秽语,您快带着三位姑娘进去吧,仔细污了耳朵。”
二正色说咱们阮府诗书传家,向来以礼待人,以理服人,没有拿棍子撵人的事。从前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有个地痞在咱们家门口闹事,说是府里的树叶掉下来,砸破了他的脑袋。管家说这个人是来讹诈的,叫下人打出去就是了。老太爷说,咱们阮府向来以理服人,不兴这套打打杀杀。然后客气地请地痞进府里,把他带到花园里,叫他找找是哪株树掉的叶子,好绑了这株树去见官。那地痞羞愧地走了。传到外头,人家都说老太爷是个明辨是非的圣人君子。如今,你们把老太爷的话都忘记了吗不跳字。
门房为难地说二,小的们哪敢忘记老太爷的话?从来也都是以礼待人的,可是有些人就是来找碴的,咱们以礼相待,她反而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话音未落,旁边的子“啊哟”惨叫一声。
二眉毛微挑,提高声音说住手,住手。”
几个小厮只记着大的叮嘱,哪里听她的话,依然使着棒子撵着子满地打滚。
二气得脸色发白,身子颤抖。三姑娘也是气得银牙咬紧。
阮碧暗暗心惊,没想到下人们连二的话也不听,可见大已经只手遮天了。
门房小声地说二,您还是进去吧,这事情大交待过的……”
二恼怒地瞪他一眼,正想,子滚到她身后了。有个不长眼的小厮棍子直接戳在二的脚踝上,二“啊唷”一声,身子微晃。小厮们闯祸了,也不敢拿棍子乱戳了,赶紧后退几步。
三姑娘扶住二,忿忿地责骂你们回事,连眼睛都不长的?”
二冷笑一声,说不是他们眼睛不长,而是他们的眼睛不认我这个二,好好好,我要去老评评理……”指着缩在脚边的子说,“你,起来,随我进府里去,好好地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门房吓着了,赶紧拦在前面说二,这不合适,这个野婆子也不是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不清不楚的就往府里带,大会责罚小的们的。”
“我带进去的,会责罚你们呢?”二气急败坏地说,“不长眼的奴才,快滚开。”
门房身子不动,为难地说二,你就别为难小的了。”
三姑娘气得声音发颤谁为难你了,倒是你一个下人,都敢挡主人的路了?”
门房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三姑娘,冤枉呀,小的敢挡二的路?小的……小的……大交待了,不能让这野婆子闯进府里去的。”
“好好好。”二说,“你不让我带她进去,那我就站外头好了。”
门房一听,脸都绿了。冲角门站着的一个小厮使一个眼色,那小厮会意地往里面跑,显然是要去禀告大。阮碧眼波一转,扯扯三姑娘的袖子说三,咱们还是先进去吧,祖母还等着你手里的香糖果子和酥蜜合呢。”
二眼睛一亮,三姑娘却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说到如今,你还惦记着这些?罢了,罢了,你带进去给祖母就是了。”
“三丫头,你先跟四丫头和五丫头进去,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的做?”二说着,冲三姑娘使个眼色。
三姑娘愣了愣,片刻,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好好好,我先去给祖母送吃食。”说罢,抬脚往里走,犹不忘记狠狠地瞪小厮们一眼。阮碧和四姑娘跟上,快走到垂花门的时候,大黑着一张脸,带着一群仆妇们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四姑娘和阮碧赶紧停下行礼,三姑娘却忿忿地扭开头,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大恍若未见,脚步生风地掠过两人身侧,往大门而去。等她走过,阮碧打发秀芝抱着布匹先回蓼园,则和四姑娘去老的院子,刚走到正房门口,听到里面三姑娘泣不成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