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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今晚就陪一下前辈。看你个子虽小人却精力旺盛,一个晚上应该算不了什么。”顺着风飞驰的少年如此说道,“就陪我一下下行不?”
“……”现在到这个地步还能拒绝吗?龙马瞟了眼逐渐倒退的房屋。
“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我现在就载你去一个地方,你先穿上外套。”少年从前车篮框里抽出一件外套,头也不回递到身后。
龙马接过穿上,发现它很长,长至膝盖。
“如果想睡的话先抓住车座最好还是抱着我的腰然后靠着我的背再睡。如果不想睡我建议你还是先睡一会,毕竟可能还要骑两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少年又细细说着。
“……我们到底要去哪?”龙马忍不住揉揉眼睛。
“海边。”
“海边?”龙马望去只看到他的背部与后脑勺,看不到他任何表情。
少年不吱声。
而龙马也不知该开口问什么,也闭上了嘴。
今天的幸村前辈怪怪的。虽然在笑,但总觉得很冷漠很生疏,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陌生人,不,他对陌生人也不会这么冰冷。龙马想起今早看到的他,怔怔出了神对着前面的人发呆。
这样的感觉……他很熟悉……仿佛在某个人身上也看过……那个回忆起来,周身总是荡着一层冰冷的温柔男孩……
“幸村前辈,听说你输给了不二前辈。”他还是知道排名赛的事了。
“嗯。”
少年接着说:“我输给了周助,可我没有尽全力。”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不是你吧。”
“……”
“我等的人是你。”
“……”龙马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出声,“到底有什么是幸村前辈想要的?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真的是因为网球才……吗?若是这样他为何只把他放入眼里?应该还有比他厉害的人,比如说他老头(虽不想承认)。他真的只想要一场网球赛吗?龙马不知不觉将心底的话也问了出来。
“……打了一场网球你就知道了。”少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别人给不了吗?只有我能给?”
“嗯……”他应了声,轻轻带过。
而我能给你什么?龙马想问下一秒却想到上一个问题被他轻松打发掉也就闭口不问了。
……
一趟美国回来发现有点东西变了。
在美国那段期间,他脑海总是时不时蹦出幸村前辈的身影——
他第一次跟幸村前辈见面的情况,那时觉得这个人不讨厌;他跟幸村前辈的20球,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这样打网球;幸村前辈醒来后拐自己上床睡觉,那时他不排斥这个人;幸村前辈枕在自己膝腿上,脸色苍白,却微笑着对自己说:“我没事。”;他们在深山遇险,幸村前辈徐徐将他心中那个刻骨铭心的人说给他听;幸村前辈跑来他家中开导他;还有跟幸村前辈的那个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吻。不知从何时开始,脑海里装的不仅是青学里度过的每一个时光,还有他弱不禁风却苍劲笔挺的身姿……他发现时,已经装的满满都是幸村前辈这个人。
为什么,他似乎变得在意起眼前这个人?
迷茫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满身是秘密,满身是温柔,却又满身是荆棘,满身是冷漠,还有满身的悲哀。他装了太多太多东西,却又不分享给任何一个人,也难怪……看的人都特别无奈、心痛。
他,是有很多东西不能说给别人知道,所以他以温柔阻隔想更靠近他的人。他,是有很多无奈必须自己扛起,所以他从不向人诉苦,咬紧牙关强撑着。他,更是有很多悲哀必须一个人承载,所以他不向任何人示弱求助,用微笑将一切苦楚吞咽在心里。
这样的人,他活得不苦……才怪。
而他却……不以为然。总是笑着,笑着仿佛对看到的人都这样说:他很幸福。
龙马慢慢阖上眼,轻轻枕在他背后。静静地听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心跳声,在那沉缓又有规律的声音中,他驱散不久的睡虫又钻了回来,让他不愿再睁开疲倦的眼皮。
到底这次发生了什么事,幸村……前辈……
否则你的笑容……为何……如此……冰冷……哀伤……
没有一丝温暖……
海风呼啦啦地响。
有种奇妙的声音唏哩哗啦唏哩哗啦地弹奏。
街灯依昔照亮了沙滩上的细沙,还隐隐约约可见路的行踪。天还是天,海还是海,虽然两样都黑色近墨,那条隔开天与地的线却依旧看得分明。所以天空与海洋无法融合在一起,始终也无法接合。而那不是悲哀,那是庆幸。庆幸的是谁也不侵犯谁,更谁也不属于谁。
“到了?”不知何时龙马醒了。
“到了。”
“现在什么时候?”
“十二点二十三分。”已是午夜。我琐好单车,提起篮框里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对他说,“下去吧。”
颔首,龙马穿着睡衣,披着厚实的外套率先踩进柔软的沙子里。
他微眯起眼看着漆黑一片却波澜起伏的前方,一步一步向前走,眼里有丝惊奇。
“夜晚的海,你应该没看过。”我笑着,“很奇怪吧?跟白天完全两个样。”
“嗯。”
“觉得有什么不同?”
“……更吵。”
“呵呵,那才是他真正的心声。”少年眼含温柔,开始低低地述说着,“白天因为人太多,人的声音很容易破坏自然的安宁,就连宽容的海也不屑与他们计较,所以白天你看到的海即使仍给人汹涌澎湃的感受,却似乎没有多大响声,其实那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他不去理会那些丑陋恶意的语言,自然并没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真正的心声,也没有多少人能接近他那埋藏在灵魂深处宽广的胸怀。而夜晚不同,没有人或者说没有那些喧嚣的声音,谁也不会干扰到他,再加上夜有一种安抚心神的魔魅,他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肆意妄为,这——才是他的真性情。”说着,他带上一抹浓得深刻的笑容。
“讨厌这种喧哗的声音吗?”
“……还可以。”龙马勾勾唇回应。
他们已经来到海水边。
我找了处干燥的地方放下手中的东西,对他说:“脱掉鞋,把鞋子放到这里,再下去玩水。”
“玩水?”
“来海边不玩水还玩什么?沙滩排球我没有,估计这种天色也玩不起。”黑黑一片再加上风有五六级强度,在这种天气玩的人还真是强人——专挑挑战难度大的事干。
龙马踢掉脚下的木屐,弯腰将裤脚卷起,他正打算脱下外套却被少年接下来的话阻止。
“只是泡泡水而已,不用脱下来。真要打水战衣服湿了很容易着凉,所以下去泡泡水就可以了。”说着他自己也卷起裤脚。
“好了,可以下水了。”不久,他已经卷好裤脚。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前,几乎同时,两人的抽气声响起。
“好冰!”
龙马看着突然像变了个人笑弯了眼的少年,他如今流露出少见的孩子气。
“好凉快是不是?”用略带兴奋的语调对龙马说,似寻求他的同意。
“嗯。”或许是少年的缘故,龙马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兴奋,甚至带上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流沙——
随海水而流,岸上的人待上一会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似乎在慢慢慢慢往后退,虽然其实他们不曾移动。
“幸村前辈,你从来不害怕吗?”静静看着脚底下流动的沙子,龙马轻轻问。
“怕什么?”
“像我们这样的未成年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活动。”简单点说,不该夜游。
而出来夜游还未成年的,可见胆子大得不止一点。
“呵呵,别人怕不怕我不知道,大概很多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但是……在夜空下行走我从不害怕。”我抬头看着像黑曜石一样清幽的星空,恬静地笑了,“我甚至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白天我不能肯定,但在黑夜——
“为什么?”
“我也不懂,总觉得待在夜空下很安心,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自己。”我慢慢闭上眼倾听,“我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极静、极清、极柔。”这一向是夜给我的感觉。
“那不是黑暗,是夜,独一无二的夜。”不像黑暗那样渴求着光明,什么也不想留住也不会留住的——夜,极为淡然纯粹的夜。
龙马看着他的面容,有片刻失神。
说着“夜”的幸村前辈,很美丽。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幸村前辈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夜,夜就是幸村前辈。
真的,夜很像幸村前辈……
在海里泡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捡捡贝壳,踢踢水,就这样浪费了。
然后回头找到那处没有被海水浸湿的沙上蹲下,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接收到龙马投来的视线,我笑盈盈地对他晃晃手中的东西,说:“放烟花。”
咻——
砰砰砰——
高高仰起头看着天空上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烟火,有些痴然。
“madamadadanei。”
寻着声音,我看到玩出火兴奋至极的龙马,头一次发现他可以笑得如此灿烂魔魅。
火光将他柔和圆润尚未成形的轮廓模模糊糊地映照出来,嘴里那抹好看得像月儿的笑弧攫住我的目光。
龙马,你对我而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怔怔凝望着他,忽而甩头一笑:“龙马,你要不停地点燃烟火哦,不要让它们中断!”
龙马闻声抬眼望去,却见他欢快地飞扬起来。
轻快却又沉稳的声音从他嘴唇里一字一字锵声有力地哼出,随着他身躯的延展而飞扬舞动。
这是龙马第二次看到少年跳舞,这么真实地感受到他舞动的飘逸空灵,却又踏实稳健。
当一个烟火差不多燃尽,龙马立即点燃另一个烟火,然后才又将目光放在这个在五彩缤纷的夜空中悠然起舞的身影。
飘忽却又稳重的身姿,脆弱却又挺直的躯杆,在烟火的点缀下,在明暗的交替下,卓然而舞。
风,响应。
海,呼啸。
影,随起。
……
结束的那一刹那,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呼吸。
连起舞者亦不例外。
烟火燃尽。
一缕缕墨绿如丝的头发散落在柔软的垫枕上,小猫少年阖上长长的睫毛,静静听着海波涛汹涌的声音,却又时不时听到身下那人沉缓延绵的心跳声。
方才他提议让自己枕在他胸膛上时就发出抗议,但在他不急不徐的歪理下(歪理:你知道我的体质吧?我是很想抱你在怀里取暖但你一向不习惯这般亲昵就不勉强你,枕在我胸口替我的心脏取取暖就够了,顺便也可以为你的脸取暖),又不甘不愿屈服了。枕在他身上那一刻非常别扭,但在发现他的体温真的低得惊人,就干脆放弃“矜持”,半个身子坐趴到他身上,围着他蜷缩成团。
也不知他当自己什么,忽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发丝,感觉……好像……拿他当卡鲁宾看待!
……虽然他不讨厌……
所以任由他……胡来……
“幸村前辈……”
“嗯……?”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问出口了。
抚摸的手顿了下。
“怎么说?”又缓缓滑过。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
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嘴不由一松:“我也觉得不像没事……”
“……?”
“我很悲伤吗,龙马?”他突然轻轻问。
“……很悲伤。”细想几秒,肯定地点点头。
“如果我说我想死,你相信吗?”
龙马一震,脑袋嗡嗡作响。他听到什么……幸村前辈说……他想死……?
“夏天的天空果然比冬天的还要耀眼明亮哪,星星也特别大颗。”他又说着其它东西,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多令人震惊的话,也不知道给身边的人造成多大的震撼,语气极其悠然轻松,“就在这片星空下静静地睡着了,可能对我更适合啊。”
更适合?适合什么?
龙马陡然撑起身,眼睛睁得圆圆亮亮地望着躺在沙地上一片恬然地看着星空的人。
“幸村前辈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场比赛。”龙马定定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碎哑地说。
“我没忘,你对网球倒真的很喜爱呢。”浅浅扬弧,“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网球吗?”
龙马一瞬不瞬地注视他的表情,但在那一片温柔的神色中完全找不出丝毫阴影:“谁喜欢网球?我只是要打败老头才学的。”
“是么?可是依我看来,网球已成为一双你不可或缺的翅膀了呢,很漂亮很纯洁的翅膀哦!”天使的羽毛一样——洁白。
“……”
“如果有一天你打败南次郎了,你会放弃网球吗?”轻轻问,“或者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打网球你会怎样?你还剩下什么?你真的可以放弃它吗?”
“……”半晌,他都没有给出答复。
“我只是问问而已,不用太认真去想。躺下吧,再帮我取暖,举头之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