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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怒斥古董商人不久,他应邀来到郭世五家。郭世五名葆昌,原是袁世凯的差官,很得袁的宠信。袁称帝时,郭向袁进言,应制“洪宪”瓷器,作为“开国”庆典的纪念,并要用故宫珍藏的精品作样本。袁同意,郭于是从故宫文华殿提取了大量精美的瓷器,带往景德镇。1915年,“洪宪”瓷制成,胎极薄,瓷极细,色彩清新,图样美丽,堪称一流瓷器。袁死后,郭从文华殿提取的大量精美瓷器全部归为己有,成了郭氏觯斋藏瓷中的精品。他一面将瓷器中的精品售往美国,一面在国内继续收买瓷器,郭于是成了当时国内收藏瓷器的专家。
在溥仪寓居天津张园时,郭趁其财力紧缺,又购买了《三希堂法帖》的其中二帖,即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另一帖,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原藏故宫博物院,现在台湾)。郭得二帖后,又是企图转手渔利。张伯驹就是应邀前来就商此事的。
伯驹前来一是要鉴定一下二帖是否是真迹,二是顺便看一下其它的文物。果不出所料,他在这里还见到了李白的《上阳台帖》和其他珍贵文物。
“《中秋帖》与《伯远帖》如伯驹君愿收,我愿以20万让出。”郭世五毫不客气。
“岂止是这两帖,其他文物我也愿收,我将差人来与你再议。”郭世五愣了一下,他心里在想:“张伯驹真是豪富啊!”
其实,张伯驹在未来之前就为此事伤透了脑筋,他深知,郭旨在图利,非为收藏,国宝在他的手里,早晚终有不测。但是,他索价如此昂贵,哪有此财力收藏啊!
伯驹唯恐两帖流落海外,《三希堂法帖》就再也不会有延津剑合之望了。不日,他请惠古斋的柳春农居间,与郭世五复商此事。
柳向郭提出了这样一个意见:二帖并李白《上阳台帖》,唐伯虎《孟蜀宫妓图》轴,王时敏《山水》轴,蒋廷锡《瑞蔬图》轴,议价20万让于伯驹,但因财力不足,先付6万,余款一年为期付竣。郭应允。
1937年夏天,“七七”事变后,金融封锁,余款到了第二年不能支付。伯驹四处筹措无望,无奈,只好将二帖退回郭氏。其他的留抵所付之款,仍由居间人协调结束。
不久,郭逝世,其珍品归其子。日寇侵华,战争席卷全国。伯驹偕妻携女,颠沛流离,但一直挂念此事。日本投降,他从西安返回北平,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委托柳春农向郭氏后人郭昭俊询问二王法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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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权势 力护国珍(4)
春农回复,尚在郭家。伯驹表示,愿收藏。其子让价,二帖为3000万联币,当时折合黄金1000两。居间人往返数次,磋商于郭昭俊,价能否再低一些,郭没有诚意,但伯驹并未罢休。
正在这时,###战时文物调查委员会副代表王世襄到平,专门调查重要文物损失情况。他第一个找到张伯驹商议。
王世襄意见,首先让德国籍某人所藏铜器和郭昭俊所藏瓷器归于故宫博物院。伯驹极为赞同。
王荫泰在任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时,曾下令:“此部瓷器有所移动,必须先呈报。”郭氏藏之精品除郭世五生前已盗卖于美国外,其余由郭昭俊让价王荫泰。所剩瓷器已多半不是从文华殿及热河行宫提取的原物,即使收回,议价也不宜过高。伯驹建议王世襄妥善处理。
正在磋商之中,宋子文以行政院长的身份来到北平视察。消息传开,郭昭俊由朱桂莘引荐,攀援上了宋子文。经几次接触,一桩交易,双方默契。
郭昭俊公开将所藏瓷器捐献故宫博物院,由行政院发给奖金10万元美金,并委派郭昭俊为中央银行北京分行襄理,郭暗地将二王法帖献给了宋子文。
故宫博物院的陈列专柜里陈列着郭昭俊所献瓷器,室内悬挂着郭世五的遗像。不知情的参观者无比景仰郭氏父子;知情的参观者窃窃私语。
张伯驹深知内情,对此事气愤不已。他和朋友商量,想登报揭露此事。朋友劝他:“宋家势力之大,不可轻举啊!”他终日寡欢,积郁难平,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二帖的下落。
一年以后的一日,他忽然接到上海潘伯鹰来函,约其撰稿。
为了不致使国宝流落散佚,他冒着风险,挥笔写了一篇《故宫散失书画见闻记》,不久,《新民晚报·造型》副刊刊出。文中以翔实的文字列举了故宫散失书画的一些佚事,尖锐地揭露了二王法帖的不幸经历。上海文化界人士极其重视此事,各种场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宋子文见事不妙,恐惹物议,急忙派人将二帖退还郭昭俊。
《新民晚报》的艺坛通讯载:“稀世珍品王珣《伯远帖》,王献之《中秋帖》,前由袁世凯差官郭世五之子献与宋子文。据悉,宋不敢收已还郭子。刻原件存中南银行。郭子待价而沽。国宝之下落如此!”
张伯驹看后,稍感欣慰。他依然密切注视着二帖的去向。
北平解放前夕,郭携帖逃往上海,从香港转至台湾。
这时任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的张伯驹日夜伏案疾书,连续撰文各报刊,披露故宫博物院书画散佚之惨重,大声疾呼国家应全力抢购国宝,免得外流。
张伯驹热爱文物、保护文物的精神受到各界人土赞扬。然而,他也受人责备。当时的故宫博物院院长说:“张伯驹身为本院专门委员,不为院里之事隐讳,反而还大肆宣传。”伯驹听后,一笑了之,表现出淡然无极,八风不动的意度。他的眼睛继续盯着二帖,以至穷追不舍。
不久,他得知,郭昭俊定居香港,将二帖押在英国某银行。伯驹又各方呼吁。此事后报告周总理,总理指示故宫博物院以重金收回。故宫博物院经辗转在香港以重价收回了二帖。
伯驹自1937年见到二帖,这颗心就悬了起来,悬了整整13个春秋。岁月悠悠,一颗为民族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当收藏家的这颗心落下来时,他长吁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极其普通然而是发自内心的话:“还是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好啊!”
倾家荡产 慧眼蓄宝(1)
历史名城北京,从金代至清代宣统退位,历时近800年,曾是四个朝代的都城。她久经风雨,饱经沧桑,有着悠久的历史,更有着灿烂的文化。都城皇宫内苑荟萃着历代的奇珍异宝,闪耀着历代劳动人民智慧之光。
到了清代末年,中华民族的瑰宝屡遭劫掠,不时丢失。民国十三年十月初九,溥仪仓皇离开紫禁城,带走了不计其数的历代珍贵文物,宫中的权臣奴仆趁机窃走了大量的古玩字画。民国十二年九月,宣统皇帝一次无偿送给日本人价值30万美金以上的古玩字画。后来在民国十五年至十七年间,日本居然在东京举行了《中国唐宋元明清书画展览会》,可见文物流失国外之多。对此,有良心的中国人无不痛心疾首,义愤填膺。张勋复辟失败,溥仪蛰居天津张园,主要靠变卖字画文物,挥霍享受。伪满覆灭,被溥仪潜移出宫的历代书画珍品一千二百余件皆散失于长春、通化一带。
北平的古董商人闻讯,纷纷赶赴东北抢收,琉璃厂玉池山房马霁川,论古斋老板靳伯生捷足先登,争相用低廉之价收回大批书画珍品。
张伯驹收藏的举世皆知的隋代展子虔《游春图》,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不惜倾家荡产,从古董商人马霁川等手中购下的。
这期间经历了种种的曲折和艰险……
民国三十五年,故宫散失于东北的书画陆续出现在北平的古玩市场。真迹与赝迹,精品与常品一时难以确认。张伯驹手拿一本旧日《故宫藏画目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另外,他广事搜寻流落在市场的书画,所知1198件。他据目录考定,除赝迹及不甚重要者外,精品只有400余件。
一天,他致函故宫博物院,建议可采取两项办法:
其一,所有赏溥杰单内的,不论真赝,统由故宫博物院价购收回;
其二,选精品经过审查鉴定议价收回。
按当时价格,不需要过巨经费即可大部分收回。但伯驹的建议,南京政府漠不关心,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叔平)又委蛇进退。于是,真迹、佳品大多流落于商人之手。
一些古董商人见利忘义,绞尽脑汁,企图转手渔利,大发横财。
狡猾的马霁川从收购的几十件文物中,一边选出既真又精的珍品偷偷运往上海,以伺机转手获取重利;一边选出20余件,送故宫博物院。
院长马衡发出柬约,邀请张伯驹、张大千、邓述存、于省吾(思泊)、徐悲鸿、启功(元伯)等专家前往审定。
专家们收柬后,十分兴奋,他们一直期待着故宫博物院能更多收回一些精品。不料,审定后,大失所望。在20余件书画中,除明人文征明书《卢鸿草十志堂》册、宋人《斫琴图》卷、宋高宗书、马和画《诗经·闵予小子之什》卷和清王原祁《富春山图》卷系真迹外,其余均是赝品。
专家鉴定以后,故宫博物院召开理事会议。张伯驹等人与会并发表意见,主张宁收一件精品,也不收若干普通之品。最后会议决议收购宋高宗书、马和之画《闵予小子之什》卷、宋人《斫琴图》卷等共5件真迹,其余退回马霁川。
张伯驹虽一介书生,但对于收购文物一类事甚为精明。理事会闭会,张伯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想转身回去,但又收回了身子。有人问:“张先生犹犹豫豫,是何原因?”张伯驹并未作答,心里正嘀咕:“此事蹊跷,太蹊跷了,莫非马霁川是在……”
果不出所料,马霁川是在捣鬼。他想来个鱼目混珠。马霁川之所以给故宫博物院送去书画二十多件,意在以伪迹及平常之品售于故宫博物院,既可稳住北平城里关注此事的收藏家和鉴赏家们,又可以得回本金而有余。转移了注意力后,他便乘机将其余真精之品全部运往上海,出手售与洋人。就在张伯驹等人鉴定的同时,他已将唐陈闳的《八功图》和钱选的《杨妃上马图》两件真迹售往国外。而故宫博物院的院长、专家们尚蒙在鼓里,马霁川甚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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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家荡产 慧眼蓄宝(2)
散会后,张伯驹回到“平复堂”,这时天色已晚。他一进门就问夫人:“有人来过没有?”
夫人回答:“没有!”
“不对呀,应该来了。”伯驹自语。
佣人请先生进晚餐,伯驹一挥手:“撤掉。”他随手点燃了一支香烟,用力吸了几口。佣人端过来一杯咖啡,他看也不看一眼。
夫人见丈夫不吃不喝,心里不免有些焦虑。她坐在一旁,观察着丈夫的神情,也不便深问。
过了大约一两个时辰,一位客人来访,伯驹老远就把手伸了过去,爽朗地说:“你让我等得好苦啊!”
张伯驹早有安排,几日前,他委托这位朋友到几位古董商人那里去摸摸情况,回来报他。
这位朋友一边述说,一边打着手式,片刻,只见张伯驹神情大变,面露怒容。原来,来客将马霁川的实情全部告诉了伯驹。
只听张伯驹吼着说:“备车,快备车。”
夜半,张伯驹驱车直赴马霁川的住地,进门便单刀直入。
“展子虔的《游春图》尚在你的手里?”
老奸巨猾的马霁川见张伯驹亲自登门,突然来访,已料到大事不妙,又见张伯驹气势不对,便点头哈腰地说:“张爷明察,张爷明察。”
“你想把《游春图》发落到什么地方?索银多少?”张伯驹步步紧逼。
张伯驹的到来,打了个马霁川措手不及,弄得他瞠目结舌,十分狼狈。马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稀世珍宝转手洋人,获取暴利,而且最好是自己与洋人直接成交,不通过第三者。所以他不敢轻易地把《游春图》随同其他珍品偷运上海,唯恐惹出麻烦来,不好收拾。
“马老板,不想卖是不是?”张伯驹逼问一句。
马霁川没有马上回答。张伯驹火了:“你想卖给洋人是不是?我告诉你,马老板,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你不要泯灭中国人的良心!你知道,中国画被世人誉为‘国粹’,而《游春图》则是中国存世最早的山水画卷,也是中华民族存世最古的绘画珍迹,这么重要的国宝,你想卖给洋人,没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
马霁川毕竟是位见过世面的古董商人,张伯驹这位大人物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他亲临住地,非收不可,不卖与他怕是不成啊!但转念又想,这位昔日的阔公子,为了收藏真迹国宝从未吝惜过金钱。国人洋人,管他什么人,只要给大价钱就卖。于是,他连连说:“卖,卖,岂有不卖之理?我若卖给别人是一个整数,而张爷只要拿出800两黄金,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