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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亲自审阅的经典之作:朱元璋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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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的坟边,沉思如何来打发日子,对付肚子。
  他长得躯干魁伟,黑黑的脸,下巴比上颚长出一寸多,高高的颧骨,却又大鼻子,大耳杂,就整个脸盘看,恰像一个横摆着立体形的山字,脑盖上一块奇骨隆起,像一个小山丘。粗眉毛,大眼睛,样子虽看着叫人不喜欢,却怪匀称,怪威严而沉着。
  小时候替人看牛放羊,最会出主意闹着玩,别的同年纪的甚至大几岁的孩子都习惯地听指挥。最常玩的一个游戏是做皇帝,你看,虽然光着脚,一身蓝布短衣裤全是窟隆补丁,他却会把棕树叶子撕成丝丝,扎在嘴上作胡须,找一块车辐版顶在头上当平天冠,弄一条黄布包袱披在身上,土堆上一坐,自己做起皇帝来了。拣一些破木板,让孩子们必恭必敬地双手拿着,当作朝笏,一行行,一排排,整整齐齐地三跪九叩头,同声喊万岁。
  又最会做坏事。有一天,忽然饿了,时候早又不敢回家,怕田主骂。同看牛的周德兴、汤和、徐达许多孩子也都嘴馋起来了。大家越说饿,真的肚子咕噜得越凶。这个说有一碗白米饭吃才好呢,那个又提真想吃一顿肉,一个又说肉是财主们吃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个个的嘴都被说得流涎了。猛然间元璋一喊有了,大家齐声说什么?元璋笑着说,现放着肉不吃,真是呆鸟!大家还不明白。元璋也不再说话,牵过一条花白小牛娃,放牛绳捆住前后腿,周德兴看了,赶紧抄着砍柴斧子,当头就是一斧。汤和、徐达也来帮忙剥皮割肉。别的孩子们拣烂柴树叶子,就地生起火来。一面烤,一面吃,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不一会儿,一条小牛娃只剩一张皮一堆骨头一根尾巴了。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山脚下村子里,炊烟袅袅在半天空,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蓦地一个孩子省悟了,小牛吃了如何回主人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想不出主意,担不起罪过,正在着急,互相埋怨,乱成一团的时候,小一点的孩子竟哇地哭了出来。元璋一想,主意是自己出的,责任也该担起来,一拍胸脯说算我的事。也真亏他想,把皮骨都埋了,把小牛尾巴插在山上石头空缝里,说是小牛钻进山洞里去了,只留下尾巴,拉了半天不出来。孩子们齐声说好。当天晚上,元璋挨了一顿毒打,被赶回家。虽然吃了苦,丢了饭碗,也深深得到孩子们的信任,大家都甘心当他作头脑王文禄龙兴慈。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小沙弥(2)
算是十七岁,是元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九月十八日未时生的,属龙,扣准了还不满十六足岁。父亲是老实本分人,辛苦了一辈子,头发胡子全白了,搬了一辈子家,从泗州盱眙县迁到灵壁县,又迁到虹县,到五十岁时又迁到钟离东乡,住了十年,活不下去,再迁到西乡,四年前才搬到这孤庄村来。十个田主大户竟有十个是黑心的,说尽好话算是佃了几亩地,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还在地里做活,出气力、流汗水,忙碌一年到头,算算收成,十成里竟有六成孝顺了田主。左施肥、右戽水,把田地服侍得肥了些,正好多收一点时,田主立刻就加租,划算一下,还是佃户吃亏。划不来,只好搬家另觅大户;忍下去吧,三两年后还是得被撵走。因之,虽然拖儿带女,在一地方竟住不满十年,而且,老是替新大户开荒地,服侍熟了,就得走路。卖力气,受欺侮了一生,到死后,连葬处都没有,要不,怎么会求刘继祖舍地?
  儿女都大了。大哥二哥算是娶了媳妇,说也笑话,连花轿也用不起,喜酒也没有一盅,还不是一样佃客人家的女儿。三哥重七(兴祖)给人家招了上门女婿,白得一房家小,可是得给人家挖一辈子地,——也好,家里省一张嘴。大哥有两个小的,二哥也养了一个男孩,算是一家老小三代。大姊嫁给王七一,二姊远了,还是在盱眙时候订的,男人叫李贞。只有自己没成家,要是时和世泰、雨顺风调的太平年头,一家子勤勤恳恳,佃上几十亩田地,男耕女织,喂鸡养猪,上山砍柴,沿路捡粪,靠着有的是人力,缩衣节食,苦虽苦,像牛马样总活得下去。偏又时运不济,二嫂三嫂先后病死,大侄儿和二房的孩子都夭折了,王家满门死绝,嫁给李家的二姊也死了,姊夫带着外甥保儿逃荒,不知去向。偏偏今年又闹瘟,一家三口都被瘟神带走了,偌大一个人家,只剩大嫂王大娘和二侄文正,二哥重六和元璋自己了。
  剩下四口人,粮食一颗也没有,地里的呢?一旱一蝗,收到的不够交租,哪来吃的!平时一家子都靠力气血汗换饭吃,如今只好吃草根树皮,何况也不容易找。估计大嫂还有娘家,总可以央告到一升两升。二哥呢?这些天脸色也老是不对劲。自己食量又大,粗重活计虽干得,却苦于这荒年,空有气力没处卖。小时候虽跟蒙馆老师上过几月学,一来贪玩,二来农忙得下田,哪曾好好念过一天书,虽然靠着有点记性,认得几百个字,又苦不甚通解,故做不得文墨勾当,当不得衙门里的书手,也写不得书信文契。父亲搬到本村来,本是贪图这一乡荒地多、人力少,只要死命使气力,三个壮丁加上女眷,孩子们替人放牛赶羊,也不会吃闲饭,天可怜见有两三年好庄稼,对付着混过日子。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刻薄狠心像是田主应有的德性,三节送礼,按时交租,赔着笑脸,还是掂斤播两,嫌麦子太潮,嫌称不够,恨不得用两个秤砣,扳住秤尾起不来。那一些管事的更是刁难百般,饶是肥鸡大肉,大碗酒,还拍桌捶凳,脸上像绷过似的,剥不出一丝笑容。这年头能少交一点租就是天大的人情了,还敢开口向他们借口粮?官家的赈济呢?不敢指望。即使皇恩浩荡,居然会有一点,还不是落在县官的荷包里、大户的仓库里去,哪儿会有穷人的份,而且,即使漏出一星星、几颗颗,要铺保啦,到保甲长家里去捺手印啦,又是调查啦,登记啦,还有什么什么的,发下来不够吃一顿,腿跑断了,头磕破了,气受够了,也许还挨不着,轮不到。索性断了这个梦,倒少些麻烦。再说本家呢?伯父这一房还在泗州盱眙县,是祖父手上打的根基,伯父名下有四房,听说近年已衰落得不像样,几个哥哥侄儿先后去世,只剩一个四嫂在守寡,看光景也投奔不得。
  再往上,祖籍是句容,朱家巷还有许多族人。祖父在元朝初年是淘金户,本地不出金子,官府不由分说按年照额定的数目要,只好拿谷子换钱钞,到远处买金子缴纳。后来实在赔纳不起,没奈何,丢了房屋田地,逃到泗州盱眙县垦荒。那边几代没来往,情况不明,再老的祖籍是沛县,如今已经隔了几百年,越发不用说了。

一 小沙弥(3)
舅家呢?外祖父陈公那一嘴大白胡子,惯常戴上细竹丝箬帽,仰着头,那扣齿念咒的神气,还依稀记得。想起来也真怪,只知道叫他外公,连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死的那年已经九十九岁,差一年便算人瑞,可以报官领赏,据说还有花红表里,县太爷还要请酒作揖呢。母亲曾翻来覆去地说外祖父的故事,这话已有五六十年了!那时外祖父在宋朝大将张世杰部下当亲兵,鞑子兵进来,宋朝的地方全被占了,连文丞相都打了败仗,被俘虏过去。张世杰忠心耿耿,和陆丞相保着小皇帝逃到崖山,那年是己卯年(公元1279年)。二月间,张世杰集合了一千多条大船,和鞑子兵决战,不料崖山海口失守,斫柴取水的后路给切断了,大家只好吃干粮,干得忍不住,连海水也顾不得,大口大口灌下,弄得全军都呕吐病困。鞑子兵乘机进攻,宋军船大,又都联在一起,无法转动,三军望绝死战,一霎时中军已被冲破了,陆丞相眼见不济事,不肯被俘,让鞑子作践,仗剑叫妻子女儿都跳下海去,自己背着六岁的小皇帝跟着殉了国。张世杰带了十几条船,冲出重围,打算重立赵家子孙,恢复国土,忠义之气实在感动人。谁知天不保佑,船刚到平章山洋面上,一阵飓风,把船都吹翻,张世杰也淹死了,宋朝也就真个亡了国!外祖父掉在海里,侥幸被人救起,吃了许多苦头才得回家。为着不肯再替敌人当兵,迁居到盱眙津里镇。他原来会巫术,就靠当巫师,画符念咒,看风水,定阴阳过日子。到老年常时含着一泡眼泪说这故事,惹得听的人也听一遍哭一遍。外祖父只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嫁给季家,小的就是母亲;过继了季家大表兄作孙子,外祖父死后,这些年也没有和季家来往,料想这年头,景况也不见得过得去。
  元璋想来想去,竟是六亲都断,天地虽宽,无处投奔,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无路可走,越想越闷越烦,无精打采地走回家来,蒙头便睡。
  吃了一些日子草根、树皮、糠屑、观音土,半饥半饱,落魂失魄似地一筹莫展。大嫂带着侄儿回娘家去了,二哥一样的饿,也没主意。当时在一起的几个朋友周德兴、汤和年纪都比自己大,有气力、有见识,又都出外谋生去了,无人可商量。从四月一直呆到九月,半个年头了,还计较不出一条活路。
  天还是吝惜雨水,蝗虫越来越多,日子久了,连草根树皮都吃完了,再也撑不下去,和二哥商量如何是好,二哥急得直跳,哭了半天,想想只有远走他乡,各奔前程找活路去。哥哥舍不得兄弟,兄弟舍不得哥哥,哭得连邻舍也伤心了。隔壁汪老娘看着重六不放心小兄弟,提醒当年五四公不是在皇觉寺许了愿,舍朱重八给高彬法师当徒弟吗?如今何不一迳当和尚去,一来还了愿,二来总有碗淡饭,不比饿死强?二哥想想也是办法,这事就此定了局。
  原来元璋少时多病,才生下,三四天不会吃奶《鸿猷录?龙飞淮甸》。。肚子胀得圆圆鼓鼓,险些不救。五四公做了一个梦,梦里觉得孩子不济事了,怕是命硬,也许只有佛菩萨救得下,索性舍给庙里吧,一迳抱着孩子进一个寺,寺里和尚一个也不在,接不着头,又抱回来。忽然听见孩子哭声,梦醒了,孩子真在哭,妈妈在喂奶,居然会吃奶了,过几天,肚胀也好了。长大后还是三天风、四天雨,啾啾唧唧,病总不离身,父母着了慌,想起当年的梦,才真的到寺里许了愿,给元璋舍了身。
  汪大娘和他的儿子汪文替元璋预备了香烛,一点礼物,央告了高彬法师。九月里的一天,皇觉寺多了一个小沙弥,长老添了小徒弟。朱元璋剃光成葫芦头,披上一件师父穿烂的破衲衣,居然是佛门弟子了。扫地、上香、打钟、击鼓、煮饭、洗衣、念经,是日常功课,见人叫师父、师兄、施主,连称呼也改了。早晚听着钟声、鼓声、木鱼声,想想自己,想想半年前的家,想想不知逃到哪儿去的二哥,心中无限感慨危素撰。
  

二游方僧(1)
皇觉寺座落在孤庄村西南角,规模不大。照例一进门是四大金刚,横眉怒目,韦驮菩萨拄着降魔宝杵,二进是大雄宝殿,三进是禅堂,左边是伽蓝殿,右边是祖师殿。油漆都已剥落了,佛像金身披着灰尘,殿瓦上满是青草,院子里铺的石板也已坎坷不平,显出一副衰落样子。###个和尚,穿得挺寒伧,讲佛理说不上三句,光会念阿弥陀佛。平时靠有限的一点常住田租米,加上替本乡人念倒头经,打清醮,做佛事,得一点衬钱,虽然吃不上大鱼大肉,总比当粗工垦田地出气力安逸。原来那时候出家当和尚也是一门职业。有的是迷信,以为当了和尚真可以成佛成祖,这类人很少。
  有的是作了坏事,良心不安,躲进佛门医心病。有的呢?杀人放火,怕官府刑罚,一出家作佛门弟子,就像保了险似的,王法治不到。更多的呢?穷苦人家养不活,和尚吃十方,善男信女的布施吃不完,放印子钱,多几张嘴不在乎。而且,寺院里多的是有钱人舍的田地,挖地垦田都要人力,多一个徒弟,强过雇长工,得力还省钱。朱元璋年青力壮,正是使气力的时候,高彬长老收留了他,没有受过戒不能算和尚,照寺院规矩叫小沙弥,至于真正要讲佛学、弄经典、说道理,那是从来也没有的事。
  元璋生性泼辣阴狠,从小贪玩撒野,爱出主意,支使人。又是小儿子,父母哥嫂都宠着些,就越发自尊自大,忘乎所以了。兼之有点小聪明,看事情比别人准,也来得快,打定主意要弄成什么,一定要做到,也常常做到,伙伴们都服从调度。可是一到皇觉寺,景况便全不相同了,不说师伯师叔师父师兄,还有师娘师妹,原来高彬长老是有家小的,个个都是长辈,得低声下气,成天赔笑脸伺候,就是打水煮饭的长工,也威风得很,讲先来后到的规矩,支使元璋做事。这么一来,元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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