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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观点还表现在中产阶层的旅游休闲活动中。北京的B8对团队旅行不屑一顾,她态度坚决地说:“绝对不跟(旅游团)!跟过一次,不好,它跟你说的和你想的不一样,当然它会安排星级酒店。比如一次到香港,它安排一个生产绿色蔬菜的地方,开三个小时的车,到那个地儿,吃老百姓的那种菜,这绝对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由此可见,比起休闲对生理功能性需求的满足,中产阶层更为青睐的是其符号性的表意功能,所以他们才会远离“麦当劳化的团队旅游”。乔治·里茨尔:《社会的麦当劳化——对变化中的当代社会生活特征的研究》,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第157~159页。中国中产阶层的标签便在这种区分的“规则”中得以体现,而潜在的道德、文化意识等则进一步构成部分中产阶层成员休闲生活中的合法性规范要素。B8女士为我们举了一个高尔夫球场上的例子。“你不能老想着,你这儿打着(高尔夫)球,人家又谈成多少生意了。(问:有没有这样的人啊?)有,多的是。在球场高声打电话,争一两个球,为个球杆打架的,什么人都有!人家都以为这是一个绅士场合,不是的!有一次,一男的,他确实打得特别好,人也特别好,就有一新加坡人,不服气,拿着那好杆儿不让,他就特生气,就拿着那杆儿打人。人就得劝架啊,多危险,那是铁头杆儿啊。(问:高尔夫也会有这样的事儿啊?)那人就好长时间不好意思再来……人也是那种特好的人,平时他也不那样儿……”
按照人们的常识,上例访谈中这个“男的”原本铁定属于中产阶层体系,可他却因为在偶尔的休闲活动中违反了圈里的规范,而失去了继续活动的合法性,行动者本人也因此自惭形秽。可以说,这也是休闲行动中的一个“意外结果”。根据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在某一基本框架中已被赋予意义的某种活动,借助‘调子’,便可以在另一个派生框架中获得新的意义……在‘讲规矩’的过程中,规矩体现为某种控制手段,这种体现过程构成其实际运作过程本身的一部分。”吉登斯,同前引书,1998,第167~168页。因此,纯粹的运动场上的休闲交往也为中产阶层合法性意义上的结构边界的形成提供了实践场所,“日常接触的发生过程标志并确定了某种明确的社会‘色彩’或‘氛围’,将纷繁复杂的活动片断逐一归入不同的‘类型’中去……对身体、手势、定位过程的反思性监控一般总是被用来创造某种‘合乎习俗的参与界限’。”吉登斯,同上,第150~151页。这样一种类似语言学转换规则的符码结构正是中国中产阶层休闲再生产的建构基础,体现出中产阶层群体的价值取向和地位诉求特征。G1提及广州的休闲氛围时就愤愤不平:“广州的人,现在许多有钱了就知道吃喝嫖赌呀,也不知道买点书看,买张票去音乐会。这些人富有了,但是没有什么文化品味,不会去欣赏,他愿意一吃就是几百几千,也不愿意去买张二三百块钱的音乐会的门票,以前是没钱,可现在有钱了,只知道物质享受,没有一些精神的东西。所以有人说广州是文化的沙漠,就是说这些人不知道文化追求。”
相比而言,对时尚的演绎在中国中产阶层的休闲生活中表现得并不明显,他们中的多数人类似于理斯曼的“他人导向型”,大卫·理斯曼等:《孤独的人群》,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是对新奇事物的追逐与尝试者,而非积极的营造者。中产阶层对保龄球的热衷与舍弃就是一个极为形象的例子。
“以前还常去打保龄,现在很少去了。可能是一阵风吧,有一阵子,大家都去,现在不去了。有时不上班的时候常常打一打网球,就在天河体育中心里的场子,这个有时很贵的,一小时要几十块钱。我自己也是刚刚学的。现在还比较有兴趣,有时间,就会约上几个同事一起去。”“以前是保龄,现在不了,现在主要是羽毛球。大概是1998、1999年的时候,保龄球很热,大家都会去,现在都不太去了。”
前段话出自广州的一名中产男士G7,后面一段则出自深圳的女教师Z11。二人对保龄球的追随与舍弃如出一辙,自然令我们深思。
4自由型休闲
正是通过一系列的反思性监控,中产阶层结构群体才能逐步确立意义的合法性边界,追求真正意义的休闲。北京的B8女士否定了为休闲而休闲的形式主义,强调真心热爱休闲的态度:“我认识的一些人就是一大早,六点钟就去(打球),然后十点钟到办公室,好像还挺忙。(还有的人)像休个假,出去十天半月的,我觉得那不叫休闲,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它特别难说。我觉得就是个态度问题。得是我喜欢做的事,不是说工作特别累,调剂一下。我过去在报社,有人就是下班以后到CBD的草地上走走,二十分钟,我说你还不够吸那废气的。周末是不能打高尔夫的,人特多,就跟塞车一样。本来三个小时就可以打完的,得五六个小时,这很烦的,因为它本身的运动量就不大,你就坐在那儿等,这很烦的。所以周末是没办法打球的。”对B8女士来说,这种“不是调剂,是我喜欢做的事”才算得上真正的休闲。G10也从看似自讨苦吃的个性化旅游中体验到了这种自由:“一般情况下,我每年差不多至少会去两次,远的地方至少一次。我不会跟团旅游的,跟团去没意思,去什么地方,呆多长时间都是固定的,没有一点自由。只是给人一个感觉自己去过什么地方,其实基本没有达到旅游的效果。我认为旅游是给人提供一个休闲放松的方式,同时也给一个人增长见识开阔眼界的机会,可以让人见识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风俗文化,让你对自己的生活有一个真正的了解与反省。所以我一般都约上朋友一起去的。我们跟别人不一样,去的时候要准备好多东西,比如摄影器材、吃的东西、还有住的简单帐篷等等。这样下来往往花费很大,而且很辛苦。但我们自己喜欢,也就不觉得了,这是自己选择的,我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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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层的休闲特征(3)
消费与休闲
作为西方中产阶层生活方式定位基础的消费在中国中产阶层休闲生活当中意义如何,自然也是我们关注的核心。如前所述,电话调查结果表明,休闲消费高是中国中产阶层闲暇生活的重要特征,那么,这种高消费所蕴含的具体意义就有待于我们的考证。
1财富与自由
通过分析我们发现,对于当今中国的中产阶层来说,配置性资源的积累与改变是影响中产阶层成员们休闲行动与定位实践的重要因素,消费能力也因此成为中产阶层身份认同当中基础性的条件。Z11来自外地,近年来家庭收入增长很快,她深深感受到消费能力的提高所带来的闲暇生活质量的变化:“我们现在的消费,业余的生活会比较丰富多彩一些。一大群朋友一块出去,到海边啦,或者组织一些爬山活动啦。有时还会去看电影,去玩,不会像以前那样单调。现在追求的更多的是质量。有时还会有个人的享受,要求舒适了等等。”
私家车对于发达国家的中产阶层来说或许只是普通交通工具的概念,可对中国那些刚刚步入或者渴望步入中产阶层阵营的人们来说,它更是一道门槛,是一种身份的象征。G9女士就对此深有感触:
“买了车当然感觉不一样了,有了车,你的空间就大了,也更自由了,以前看到别人开着车出出进进的,感觉自己过得不好。现在自己也有了,多少总有一种比较优越的感觉吧。而且在买了车以后,我们的交往面就更大了。以前与那些有车的人来往,感觉好像不是一个道上的,现在有了,跟别人一起出去,感觉就是不一样。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生活方便了很多,家里来个人或者是送朋友等等就很方便。我先生当初买时说的很有意思,他说公司里有时出去活动,以前他经常是骑摩托去,别人老是问他为什么不买车,人家就觉得他应该买了,他只好说我是骑士嘛,当然就要骑摩托,后来不久他就下了决心。当时刚买下时,我们特别兴奋,总是喜欢开车出去,有时候上街买点菜也开车去,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感觉出没有什么。”从自嘲为“骑士”,自卑自己“过得不好”到如今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轿车带来的巨大的满足感完全改变了该家庭的生活面貌。
因此,经济资本的雄厚与否直接影响到中产阶层个体的闲暇生活质量,那些刚刚跨入中产阶层行列的部分人群,在有限的富裕与相对的拮据间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了尴尬之色。“不行,我觉得自己还算不上中产阶层。比如开个车出去玩,人在紫金山,心里还在惦记,我会想,糟了,停车费又要收多少钱了。我想中产阶层应该可供自己自由支配的钱比较多。”说这话的N8家里刚买车不久,兴奋自然兴奋,可言语间还是流露出捉襟见肘的感觉。她很熟悉南京的停车场,告诉新街口有家商场,只要购物满一百元,就可以免费泊车一个小时。
武汉的W5医生同样毫不讳言财富的重要性:“你是不是成功,财富还是很重要的。中产阶层这个不好讲。比方夫妻都是大学教师,自己感觉比较好,是高层次的人,但是社会上的人一看你骑一辆破自行车。到了大酒店你就像个乡巴佬,第一次去的时候,你肯定很紧张,这样就显示不出你是一个高层次的人来。”
因而,那些具有一定财富基础的个体往往在休闲生活上拥有更大的自由。前面曾提到的南京从事旅游工作的N7先生,为了自驾游去西藏,专门换了辆高级吉普,同一车友俱乐部中的几名老友也在纷纷考虑准备换车。S12酷爱户外运动,但40岁的他自认为与年轻人的所谓喜欢不一样,因为自己不会“凑合着去做”:“真正的户外运动投入很大,资金的投入,时间的投入,比如对鞋有很高的要求,要保护脚。年轻人一般就凑合着去做,像我们当初年轻时喜欢运动,也不讲究这些,现在想想有很多后患,扭伤啊,后遗症啊,当初要有双合脚的鞋,很可能就可以避免了。户外的品牌非常的贵,什么耐克呀,阿迪达斯呀。(笑)像我买那双鞋,就是1600多元,X(指他妻子)现在老说我,一整理鞋子,十几双运动鞋。现在除了网球鞋,主要就是户外鞋。也分单纯徒步的,海拔高度低一点的,高一点的,去不同的地方穿不同的……利用率是不太高……但我觉得价值不在利用率上,是保障率、安全率这个概念了,一次出问题就……”
由此可见,消费为中国中产阶层的休闲生活提供了基础性的认同条件,同时也在不愿“凑合着去做”这类不经意的表达中体现出对个体的中产阶层身份的细微肯定。我们也发现,中国中产阶层的休闲消费更多出于实用性目的,出于生活资料的满足,消费的水平可能较高,但仍属基本生活品的内容之内,很难算作满足炫耀功能的奢侈品。而且,中产阶层的健康意识、自我保护意识尤其强烈,上例中S12先生的户外鞋就是一个典型的反映。类似的想法在中产阶层群体中十分普遍,W10谈到健身时说:“其实钱不在多,关键在于观念。其实我拿的钱并不多,但是我办张卡几千块钱,我身体又好,能保持一年。一年中我每次去,从早上一直跳到晚上他也不管,其实我觉得主要是一种观念——可以使你更快乐,更健康。其实你买的一些补药的钱可能都比这个还要多。”B8在我们眼中是位热爱自由休闲的时尚女士,但谈及旅游的出行方式时则似乎显得有些保守:“(出去玩)飞过去。我不喜欢非正常方式。有飞机为什么要开车啊,至少还有火车呢!什么时候有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你就应该用最先进的交通工具,然后到当地你要住最好的饭店,这是最起码的保护。从1990年开始我就是这个原则,一个是保护,还有也卫生啊。”她在单位的那顿午饭除非订在星级的大饭店,否则她总是宁可从家里带泡饭,也不去附近的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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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层的休闲特征(4)
2消费的彰显
由于中国经济水平的迅速发展和西方消费文化的影响,享乐型休闲、对新奇事物的体验型休闲成为众多中国中产阶层个体追求的目标。Z1的休闲中,“吃饭”和“洗脚”是两项重要的内容:“我一般去得多的,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