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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秀凑过去,见她一动不动,不由轻道:“花魔女?你是要死了么?”
她闭着眼睛,声音柔倦:“啊,要死了。你想怎么样?”
苏寻秀转了转眼珠子,瞥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驶出迷霞镇,外面是无边无际的荒原。他搔了搔下巴,淡道:“哦,没什么,问清楚,我好替你办丧,狠狠哭一场。”
她还是没有睁眼睛,却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俏皮却又疲倦:“那真是谢谢你了,秀秀,难道你真的是个好男人?”
苏寻秀啧啧两声,正要大大夸奖自己一番,忽然脸色一变,低头捂住腹部再也不说话了。花九千一惊,急道:“你怎么了?快把手给我!”难道万峰会的人偷偷下毒?!
苏寻秀只是摇头,半晌抬起头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煞白,喃喃道:“我死了我死了!肚子好痛!好像要拉肚子了!啊!晚上不该吃肉的时候喝冷茶!”
花九千好气又好笑,推了他一把,一面还是不放心地问:“真的是要拉肚子?没有别的地方痛?”
苏寻秀捂着肚子只是叫:“你这没人性的女人!这会还要怀疑我!快!告诉我马桶在哪里?”
花九千笑道:“车上哪里有马桶!算了,你下去解决吧!”
苏寻秀急得只是跺脚:“那快点停车啊!快点快点!我要死了!”
花九千叫道:“猫三,停一下!”
马车很快停下,苏寻秀跳下马车,还不忘回头问一句:“你没再下七步倒吧?我可不想拉肚子的时候突然昏过去!”
花九千疲惫地摇了摇手:“快去吧,哪里有那么多罗唆的话!”
苏寻秀终于狂奔进树丛里,没了踪影。没过一会,猫三忽然轻道:“老板,这人狡猾的很,只怕早已跑了。要追么?”
花九千微微一笑:“他早就等着这一刻呢,我岂能不顺着美人的意思陪他玩玩?不用追,他很快就会明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猫三皱起眉头,半晌又道:“老板,我不相信这人,留他在身边总觉得是个祸害!”
花九千在软垫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轻轻说道:“只要是人,就无法去相信。善恶不过是一个念头,可是作出来的事情却无法挽回。不留他,他就去祸害别人。留他,至少我有法子可以制他。这人是个魔王,一定要有个法子可以治,不然他就无法无天了。”
猫三不再说话,轻轻挥了挥鞭子,马车继续往前面的凌月镇驶去。
苏寻秀在荒原里狂奔,从出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由是这样可贵幸福。啊啊,天空原来这样蓝,枯黄的草也无比可爱!天知道他是多么想念窑子里那些莺莺燕燕香喷喷的姑娘!这半个月里他简直比圣人还节制,差点就被逼疯了。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踏上南崎这片可怕的土地!这辈子都不要再和蛊术扯上半点关系!他跳过一块大石头,长发随着跳跃,丝丝缕缕划过脸颊,那样冰凉酥麻的感觉,让他硬如铁石的心头终于也有些发软。
花魔女……念起这个名字,又是恨又是咬牙,只恨不得可以将她的狐狸皮剥下来。可是,偏偏舍不得。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是个大美人,而他向来怜香惜玉,所以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这个解释太合理了,所以他立即开始心安理得,撒开双腿,如同一只欢乐的羚羊,狂奔再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也快黑了,当第一缕月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身体有些不对劲。等等!他明明是往前跑的啊!可是他的双腿为什么不受控制了?他怎么整个人在往后倒退?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忙停脚,谁知双脚一点也不听使唤,好像完全成了脱离身体的一部分,固执非凡地往后奔。他在惊惶中,才忽然想到,自己中了花魔女的计!她是解除了七步倒的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他下了一个新蛊!
眼看自己不停地往后倒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只得转个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原路跑回去。
他的自由!他的姑娘!他的吃喝玩乐!他的珠宝!苏寻秀在心里狂吼,最后憋不住厉声叫了起来:“花魔女!小爷总不会放过你!”
如果现在有人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惊骇莫名,因为他一面愤怒地吼叫,一面上身死命往后仰,可是他的双腿却在飞快地往前跑,简直和邪灵上身一样诡异。
嗷嗷嗷,荒原夜是如此凄凉,远方的狼嚎与他的吼声混在一起,听起来竟然让人觉得十分可怜。
当苏寻秀被迫跑回来的时候,花九千正舒服地半躺在客房的软凳上磨自己的指甲。“砰”地一下,门被人踹开,她笑眯眯地抬眼,正对上门口那个气喘吁吁,几乎要虚脱的可怜家伙。他脸色铁青,几乎要喘死,双眼里满是怒气怨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撑不住倒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无奈地看着她。
花九千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笑得十分甜蜜,半晌才道:“欢迎回来,秀秀。看起来,你的拉肚子已经痊愈了。”
苏寻秀长叹一声,捂住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也都不想说了。
14.不知足
在安明村待到第三天的时候,狐七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村民不热情,相反,因为狐七用蛊术治好了王先生的脚,村民们对她和鬼八简直热情到了极点,从吃饭到住宿再到穿衣,几乎是无微不至,村长甚至特地空出自家的后院两间瓦房给他们住。
南崎的人对会秘术的人都怀有尊敬的心态,即使安明村与世隔绝却也不例外。但狐七却总是觉得不快活,这个村子给她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她和鬼八说了,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问过村民要怎么出去,因为他们有重要的任务要做,可是没人回答,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避开这个话题不谈。久而久之,两人越发觉得诡异,眼看着是他们打算把两人留一辈子了。
这天早上,住在村长隔壁的孙大娘提了早饭过来敲门,狐七一开门就被她喜滋滋地轻轻推进去。
“小狐七,过来,大娘有话要问问你。”孙大娘神神秘秘地,先放下了篮子,左右看看,又故作自然地轻声问道:“鬼八呢?不在家么?”
狐七向来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村妇老太太,当下只得老实地回答:“鬼八还在睡觉呢,您找他有事?我去叫他!”
她还没转身就被孙大娘急急拉住袖子,她一面笑一面低声道:“让他睡吧!大娘问问你就行啦!鬼八今年大概也有十四五了吧?唉,你们都是伶俐的好孩子,大伙可喜欢你们呢!特别是鬼八,难得看到这样俊俏又勤快的男孩子!”
狐七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嗯,鬼八是很好很好的。”
孙大娘笑得满脸皱纹开了花,连声道:“是啊是啊!昨天我还看到他帮李家媳妇除草呢!唉,哪里见过这样能干的男子!这些粗活,原都该是女人做的。李家媳妇昨天到我那里,一口声说鬼八好。小狐七,你真是有福气呀!”
狐七越发满头雾水,这话明明是夸奖,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却不觉得开心,她说道:“下田种植这些粗活,原本就该是男人来做么。这都是鬼八应该做的呀,我们在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
她的话还没说完,孙大娘就打断了:“你说的什么话!小狐七,这些傻话和大娘说说罢了,千万别在大伙面前说。大家喜欢你们还来不及呢!什么白吃白喝!”
狐七莫明其妙点了点头,她饿了,只等着孙大娘说完就可以吃她带来的豆沙包子,她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篮子看,眼睛都快看直了。可是孙大娘显然没发觉,她甚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又开始滔滔不绝:“小狐七,大娘今天是来说喜事了。我知道你们外面人规矩多,你可能不愿意,不过好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当真忍心鬼八老了只有你一个人服侍他照顾他?你下田干活的时候,不怕他一个人在家闷着慌?他那样的人品,可不憋屈了他?”
狐七眨了眨眼睛,终于迟疑地说道:“大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大娘抿了抿唇,笑道:“说亲事来啦!你还记得你们刚来那天,带你们进村子的那个红衣服小姑娘么?”
狐七想了想,印象里依稀是有个红衣服的小姑娘,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一二岁,但眉梢眼角甚是风流漂亮。她好像特别喜欢鬼八,最近总是有事没事跑来找他,可惜鬼八脾气坏,都不理人家。她点头道:“我记得的,她是不是叫……婉念?”
孙大娘拍手:“就是她啦!她可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小美人!从十一岁开始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人家父母疼女儿,舍不得那么早嫁出去。不过呢,女大不中留呀,人家父母就是看上了鬼八好人品,又是个体贴的性子,所以千拜托万嘱咐地让我来给你说说。”
“……哦。”狐七擦了擦嘴巴,只盯着篮子看,恨不得把它看穿了,用眼光把豆沙包子吃进肚里。
孙大娘见她没有什么不悦的反应,不由更加欢喜,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小狐七,大娘早知道你是个好脾气的,婉念真是个有福的人,遇上你这样的正妻。你放心,你是最大的,将来鬼八不管娶多少个妾,谁也不敢和你争。”
狐七突然哽住,满嘴的口水被她呛了回去,她剧烈咳嗽起来,一面不可思议地瞪着孙大娘:“大娘……咳咳!你……你说什么?!什么正妻?鬼八那么小,娶什么妾啊?咳咳……再说……我们根本没打算在这里长住……”
孙大娘只当没听见,拍着她的背喜滋滋地说道:“你别害羞啦,你们俩的事情,大家早都公认的!鬼八那小子将来要是敢负你,大娘第一个用锅子砸他替你出气!”
“咳咳!不是!我们……”狐七急得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把这个固执的老太太扭转过来。
孙大娘压根把她的反抗当作空气,笑道:“那就这样说定咯!我马上去婉念家,告诉他们这个喜事!”
“诶?等……等等!”狐七急忙伸手去抓那个兴奋过头的老太太,一抓没抓中,忽听身后传来鬼八冷冷的声音:“我不要,我从来没有在这里娶妻纳妾的打算。”
鬼八来了!狐七一边咳嗽一边回头,他好像是刚刚起床,头发都没束,披散在身后,纤瘦的肩膀上披着一件黑绸袍子,越发显得肤色雪白,秀雅娇慵。
孙大娘有些尴尬地笑了,轻道:“这可真是孩子话了,哪里有不娶妻一说?总要有人来照顾你的起居吧?”
鬼八走到狐七身边,抬手替她拍着背顺气,他看也不看孙大娘,很不客气地说道:“总之我不要,您请回吧!”
孙大娘见他这样冷漠固执,只得悻悻离开,大约是不服气,她又走回来把装了豆沙包子的篮子提起来,重重一哼,翻了两人一白眼,掉脸就走。
啊,豆沙包子!狐七欲哭无泪地看着送上门的白胖包子飞走,她连皮都没碰到呢!鬼八敲了敲她的脑门子,冷道:“真没用,几个包子就把我给卖了!你是想在这里被困一辈子么?”
狐七摸着瘪进去的肚皮,叹着气起身替鬼八束头发,一面道:“怎么办?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会放我们走。对了鬼八,你昨天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有发现出去的路么?”
鬼八微微仰起脖子,方便狐七抓起他浓密的长发,垂着眼睛说道:“没有,四面都是山,东边有湖,可是太大,根本没办法横渡。他们倒真的是找了一个好地方,要是躲在这里,只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会被人发现。”
狐七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就算她心急如焚要赶去西镜,现在却也没办法了,对方要是什么坏蛋也罢了,她可以毫不客气地对付,可偏偏是质朴善良的村民,她能怎么办?
鬼八道:“不过你先别急,我猜必然是有路可以出去的,只是他们不愿意说罢了。你没注意到么?这里女子多的出奇,男子却没有多少。被他们留下来的那些人,我这些天看了看,都是外面误闯进来的男子,我想这大约是和安明村的风水有关,出生的孩子多为女婴。所以他们不愿意放外来的男子离开,我们只要仔细找,总有一天能找到出去的路。”
狐七点了点头,恍然道:“我说怎么孙大娘突然跑来提亲!鬼八,你也是外来的男子啊,他们很想留你呢!对了,就是给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提亲哦,这两天一直跑来找你玩的那个。”
鬼八闭上眼睛,轻道:“哪个?这两天跑来找我玩的女人太多了,我不记得。”
狐七顿时哑然,长得好看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连吐气都带着高傲。她摩挲着鬼八浓密柔软的长发,用丝带一圈一圈束起来,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被人喜欢是很值得高兴的,这表示别人认同了你的某个方面,你不要再用这种口气说话啦,听起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