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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惜字纸-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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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姑娘家现在居住的小房村,后靠的山已经是山势之尾,山小坡缓二十多年前还遭受过一场天火的洗劫,山上补种的檀木想要形成收益怕是要再等个二三十年才行。
  幸亏小房村里还有些沙田可种,为了让一家人能维持生计,小房村的村民们精心照料这些沙田,一年年的丰收慢慢也引起了王家的注意,前几年便与房家族中商议想要买下小房村,建个新的农庄,只是族中的老人不愿意让族人成为别人的佃户而没答应。
  近些年王家开价越来越高,今天更是提出用北边自家的三座山林与房家交换,那三座山林与房家的山林相连,山上虽然檀木不多却也有许多四五十年以上的老木,族里有人心动了便招了小房村的人去商量,说是商量不过是通知罢了。小房村的地都是房家族里的公产,如果要与王家交换,小房村的村民是没有反对权利的,想要不沦为王家的佃户只有举家搬离小房村。
  “那王家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家,普通农户租种族里的田地只需交租五成,王家的佃户是八成,辛苦一年可能连嘴都糊不上。”木姨继续小声说:“夫人在世的时候从王家农户手中买过一次稻草,结果第二年王家连稻草都算在收成里让佃户交租,夫人气愤得很,便让我以后只从散户手中收购稻草,莫与王家打交道。”
  余敬惜了然的点头:“我就说嘛,整个泾县产的稻草怎会不够余家用的。”
  “像小房村这么大一片村子只够换三座山林?”
  八姑娘点点头:“看着大,后面的小山还不值钱,值钱的不过是百亩的沙田,外面一亩沙田也就三十两,百亩沙田三千两。那三片林子不算老木料,就是伐木烧炭也值四五千两银子,族里给了八千两的估价。”
  “八千两啊。”余敬惜摸摸下巴:“倒是不算贵。”
  洛阳旁边的小庄子二十户人家五百亩田地就估价三万两,果然天高皇帝远、物价也便宜。
  “木姨,跟王家商量商量花八千两把她家那三片山林买下来。”
  “啊?”木姨愕然。
  “记得带上公主府的名帖,公平买卖,我们不能让王家吃亏。”余敬惜一本正经的说。
  “买山来干嘛?”
  “跟房家换小房村啊,跟谁换不是换?对吧?”
  “我、、我们要小房村干嘛?”木姨觉得越来越跟不上小姐的思路了。
  “自家庄子产稻草不是更方便么?”余敬惜曲着手指数道:“而且我们需要大量稳定的黄麻来源生产皱纸,黄蜀葵老是种在后院也不像个事儿。”
  “再说,他嫁过来有个走动的庄子散散心也不错。”
  “而且,这里好歹是我父君的老家。”
  “明儿个问问,我姥姥姥爷葬在什么地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瑞雾笺

  女尊国男子的地位太低,有贫苦人家男子嫁了人终身都没机会再回娘家,普通百姓家好些,但亲戚走动年关节礼,也都是父母在世时才有的人情。父母过世以后,便是有亲姐妹持家,也多是女子上门看望兄弟,男子不会再回娘家拜见。
  至于外家的女子给姥姥姥爷上坟,更是闻所未闻。
  虽然闻所未闻却也没明令禁止,房家族长得罪不起余敬惜,没见王家的管事都恭恭敬敬的么。所以心里一面嘀咕这样那样,一面还是引了余敬惜一行人往祖园山上走。
  余家夫主的父母不是什么大人物,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户,余夫主十岁的时候他母亲就病逝了,后来又过了三年父君也跟着病逝,接连不断的看病吃药不但花光了积蓄,便是幸幸苦苦攒了几辈人,才买下的几亩薄田和宅基地也卖给了族里。
  余夫主接了村里一个杜家外来户的聘礼给父君下葬,杜家的独女是四邻八村有名的混混,族里也不愿惹麻烦就答应让他出嫁前继续住在老宅里。
  那时候后山还没遭山火,余夫主帮着族里上山修树,将砍下的枝桠背回来,树皮剥下来制纸,粗的枝桠用来制作手串、木簪一类的小饰品,一月也有十几二十个铜子儿用来糊口。
  日子辛苦却也不是活不下去,但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杜家混混三天两天上门来骚扰,村人也少有帮他出头,毕竟两家是过了定的,他迟早是杜家的媳夫儿。
  以往常帮他出头的是三冬姨家的四哥儿,他俩从小就要好跟自己的怯懦不同,四哥儿从小就是个泼辣的,三冬姨过世后姨夫生了八姑娘也一直下不了床,全靠四哥儿带着弟妹们支撑着小旅店。
  说是帮他出头,也不过是拿这扫帚堵在门口叫骂一阵罢了,而将那混混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头一次,出手的那位女子据说是投宿在旅店的客人,常来村上采买的制纸世家贵女。
  起山火那晚明明没有打雷,他记得天气有些闷热便开了窗和四哥儿一面做针线闲聊,一面看着五哥儿牵着八姑娘在院里学走路。
  手掌上白日里砍树枝扎进了不少木刺,四哥儿一面絮叨着,一面小心的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帮他往外挑,印红半边天空的火光被村人发现时,小山已经被火海吞噬了一角。他想起白日里刚砍下的树枝,如果烧掉了这个月岂不是要断了口粮?
  趁着火势还没蔓延过来,两个男子毛着胆子上山将白天砍的树枝往家搬,村民们敲着破锣四下奔走,这小山怕是保不住了,唯有从旁边山坳处伐木隔出防火道,才能保住别的山林不会被牵连。
  健壮的妇人们都上山砍树,留下的男子将老人孩子聚在一处,人人面容愁苦心神焦虑,几个人安抚着六神无主嚎啕大哭的五哥儿,他四哥和隔房的堂哥上山到现在没回来呢。
  “后来夫主大人从山上救下了夫人,据说四哥儿也救了一个女人,不知道是谁。”木姨扶着一旁的树木喘息:“夫人为答谢夫主大人便送来银子退了杜家的婚事,半年后更是迎了夫主大人过门。”
  “那杜家真正是个祸害。”旁边陪同的房家一位族老接口:“那杜家独女偷鸡摸狗、酗酒斗殴搅得四邻不安,据说跟她那死鬼老娘一样才会人从原来的村里赶出来。她那老爹也是个混不吝,退了婚事以后又到四哥儿门上纠缠,闹了一两年最后到底是把四哥儿给聘下了。”
  “四哥儿是个命苦的。”现在的族长是个三十多的女人,当年那事出的时候她还在外求学:“过了定没两月杜家混混喝醉失足落水淹死了,杜家老爹逼着四哥儿守这望门寡,族老上门说合了许多次,但杜家只剩下这一个孤寡夫也不好相逼,最后四哥儿自己也就应下了。”
  “杜家那老鬼死了也有几年了吧?”先前的族老道:“前几年听说有人上门给四哥儿说亲,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不了了之了。”
  “哪里是什么正经亲事?”族长摇头:“说是给家商人做侍君。”
  族老想继续说,这四哥儿年纪也大了,望门寡也是寡夫不是?而且家里开着旅店男出女进的,说不定来提亲的商人就是在他家住宿过的。但看一看旁边的王家管事,这些话到底吞回了肚里,不管好坏总是房家族里的事情。
  “就是这里了。”族长手一指:“昨日让族人重新割草添土,别看这里是半山腰却也是风水不错的地方。”
  一旁的族老点头,风水是不错啊,不然她家小子能嫁到余家那样的高门大户?
  木姨四面打望了一圈,这里葬的都是房家族内身份不高的人,周边的坟大多已经荒芜,有的茅草都已经过腰,更不用说墓碑牌位一类的,两个被剃得光秃秃培上黄土的坟包分外扎眼。
  “小姐,如今小房村后面的山已经是我们的了,是不是请了老辈的坟过去奉养?”
  族老的脸色变得难看,族长也踌躇了一下对木姨说道:“这迁坟动土是大事儿,这一山葬的都是房家的族人,怕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历来只有从族中正式分支出去自立门户的才能将坟迁走,余家夫主是个外嫁男没有自立门户的资格。
  “不用。”余敬惜摆摆手:“姥姥姥爷在这里也住得习惯了,周边四邻的也是乡亲族人,平日里走动也方便些,真要迁过去也孤单不是?”
  “只是老辈的坟要请族里多费心打理。”余敬惜伸出三个手指:“余某愿每年添奉三百两银子做香油钱。”
  族长和族老的脸顿时笑开了花儿,这个余家小姐通情达理、又有孝心,小房村交到她手里比交到王家让人放心,与这样的人做邻居也是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跟在一旁的王家管事暗自啧舌,这余家小姐是个聪明的,区区三百两就买了房家上下的欢心,看来回去以后要提醒主子还是别打小房村的主意了。
  “说来也多谢王家家主大度,愿意将我父君的故居让与我。”余敬惜对管事施礼:“难怪公主称赞长秆籼稻的米分外可口,想必只有王家这样的宽厚人家才能出产这样的好米。”
  木姨憋着笑,看小姐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怕是衡江公主自己看到也得回忆回忆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夸奖?
  王家管事也跟着笑开了花儿:“还请余小姐在公主面前多美言几句。”
  “当然当然。”在离京的时候衡江公主将公主府的名帖送给了她一张,说是遇到麻烦就到府衙去寻人帮忙,平日里有好吃好喝好玩的也记得走府衙的邮路给自己捎上一份子,自己买了小房村建农庄自然要告诉她,顺便说说沙田特产的长秆籼稻也是可以的。
  放过鞭炮、烧几捆黄表纸、敬了香磕了头,族长领着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气氛一片友好和谐。
  “咦,前面的是四哥儿?”
  隔着几道坡坎远远见到一个白衣的男子站在道旁,另有一个莲青色衣服的女人背对这面似乎对他说这什么,四哥儿挽着一个竹蓝里面放着香烛、纸钱一类的东西,转身走时女人出手拉了竹蓝一下,篮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四哥儿。”房家族长喊了一声。
  女人顿了顿松手放开篮子,快步往山下走去,几个转折消失在树林丛影中。
  “四哥儿没事吧?”族长帮忙将地上的纸钱放回篮子里:“哦,今儿个是你父君的祭日。”
  四哥儿点点头,松散的头发半掩着面孔。
  “刚刚那个女人是谁?”族老皱眉问道,拉拉扯扯得实在不像话。 
  四哥儿抬头平静的看了族长一眼:“问路的。”
  淡然的说完这话,便退到路旁的草坡上让道给众人。
  余敬惜和木姨交换了个眼色,那女人她们认识,或者说那女人身上的衣服她们认识,可不就是桐城记家的家主么。
  在工部衙门的排榜会上,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经屑笺

  “我、、父君是个怎么样的人?”吃过晚饭后,余敬惜泡上一壶茶与木姨坐在村口巨大的青檀树下。
  月色很柔和,偶尔一阵清风翻阅叶片,椭圆形的叶子会露出背面微微泛黄的经络,风后便有细微的噼啪声响起,翅果状坚果的种子从夹壳中蹦出,像是会飞的精灵一般蹦跳着消失在夜色中。
  “夫主大人是个很温和的人,与夫人成亲以来从未见两人赌过气吵过嘴,夫人脾气暴躁但是每次在夫主大人面前都会收敛许多。夫主大人的手艺不太好,却又总是爱下厨房做点心,我以前可没少被夫人塞各种夫主做的点心。”木姨轻声呵笑:“只是后来府里做的越发少了、、夫人变得不爱吃,连带着小姐也没得吃。小姐不记得了吧,小时候我从外面带了桃酥给你,你偷偷夹在书里,结果引来了好多蚂蚁。”
  “穷人家的孩子那有机会学做点心?”被一朵云彩纠缠的月儿终于挣脱,银白的光辉重新照亮树下的阴影,一身白衣的四哥儿被显现出来,他靠在树干上手中托着一只修长的烟枪,偶尔闪过的火星和一阵轻袅的烟雾让秀丽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确实是个温和的人,我以往总说他温吞,便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做的饭菜分外细致香甜,他煎的鸡蛋便是不用油也不会糊边,野菜的黍米饭也有香脆的锅巴,园子里的果蔬总能做出各种各样的酱菜。”四哥儿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梦呓:“檀木手串的珠子总比别人的光滑,雕木簪子的花样也鲜活无比,人人都夸奖他手巧,但是我知道,他比别人更用心罢了。”
  “细致得、耐心得、用心得已经超出常人的想象,那种掩藏在温和性子下的直扭,有时候让我觉得都有些害怕。”四哥儿转头面向山的方向:“就像他背着你母亲从火海里走出来一样,那样炙热的火海,让人窒息的烟灰里,他细致的用自己的外衣布条编成绳索,耐心的把你那昏迷不醒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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