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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不知是该害羞还是该愧疚,吴名是个只做不说的人,很少会对她说这些,今天是怎么了。可是听到他要与她“白头偕老”,脸红的更厉害了。虽然心中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可是他这么一说,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谁要与你白头偕老啊?”
吴名笑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冰凉,让他更是心疼,双手合住她的手,嘴角却带着戏谑的笑,道:“你不要嫁给我吗?可是你要走了我的玉佩,吵着要嫁给我的。”
“谁说的?我才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少,总算明白什么叫女子的口是心非了。心里气他,也气自己。复又抬头瞪他,嚷道:“我就是要嫁你,怎样?你娶是不娶?”
吴名含笑的凝视着她,忽而轻柔的揽她入怀,紧紧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道:“我怎会不娶?今生我非你不娶,只爱你一个。如果还有来世,我也不会放开你。所以,一定不要让自己有事,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敏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腻人的话在心中转啊转,眼圈却不争气的红了。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哽咽着:“你也不能有事,你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说着又哭又笑:“我们俩都要好好的,清晨一起迎接朝阳,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告别晚霞。寝食同步,不离不弃。”
吴名点点头,眼圈也红了,嘴角仍微笑着,紧紧的抱住她。轻轻说了一句:“生死不离。”
敏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不能有事,否则他上天下地也要跟着她。又是满足又是心酸的在他怀里连连点头,只希望时间在此刻停止,将这幸福的一刻永远留下。
屋外冷风起,孤树花枝颤抖着;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连几天,吴名的紧迫盯人,让敏再未见过太阳、也不知屋外已经是个什么光景了,天天躺在床上,除了吃药就是睡觉,一天几副药都是吴名亲自盯着她喝下才行。敏一再抗议,却始终抗议无效,仍然过着囚犯的日子。
因此,前厅里发生的事她也不会知道。
“什么?”淼圆睁着杏眼,难以置信的瞪着李隆基,几乎不敢相信刚才他说出的话。
爽怡的脸色几经变化,默默无语,只是瞪着椅子把手发呆。
淼看看爽怡,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隆基,嚷道:“你们怎么又不说话了?这要怎么办,难道眼看着狄蓉嫁给哪个纨绔子弟吗?嫁给一个不学无术、毫无感情可言的臭男人?她已经很惨了,难道还要让她痛苦一辈子吗?”
李隆基盯着她,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最后释然留在眼底,缓缓的道:“唐律明确规定,子女婚事,必须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狄蓉的父母之命很难改变。再者,狄家声名显赫,狄公的英明,很多人景仰,这上门求亲的贵族子弟必定不少,而从中选出乘龙快婿,也要依从父母之命。所以,这媒妁之言,仍旧是父母之命。除非——”他欲言又止,迟疑的看着淼,眼神中有着思量。
淼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黑,可听到“除非”,她就知道李隆基必有妙计。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这边拉,急道:“除非什么,除非什么?我就知道三公子才智过人,英明不凡,必有妙计让她脱离险境。快说,快说,你说,我们照办,绝对不牵扯到你一分一毫。”
李隆基的脸色一红,盯着自己的胳膊贴在她的胸口上,听着她这恭维的话,好笑的睨着她,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却黑了,猛地把手抽了出来,瞪着她道:“我若怕事,就不会留你们在府中了。你既是如此想,那我多说无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说完竟拂袖而去。
淼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脑海中重复着她刚才说过的话,没什么不对啊?“真是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小气?”淼撅着嘴,气哼哼的道。
爽怡无奈的摇摇头,走了过来,推推她的头,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是聪明还是笨!男人最在乎尊严,你说他胆小怕事,他当然不高兴了——”
“谁说他胆小怕事了?我只不过是怕——啊呀,那个男人怎么想这么多,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怕牵扯到他,让他陷入困境嘛。他怎么不懂?”淼打断爽怡,气的直跺脚。“这个男人真小气!哼,看我理他才怪!”话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
爽怡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心中竟有某些了悟:李隆基和淼会在一起嘛?可是,如果按照历史的进程,淼又将置于何地呢?
武场中,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冲着竖立的稻草人上下飞舞,剑招凌厉,招招必杀。每剑都是使尽全力,剑招虽然狠辣,自己的破绽却很多,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淼站在场边看着场中人似是发怒,又似是发泄,每剑都不给自己留后路,真是不要命了。心中原本的气愤,慢慢转变成心疼和不忍,便再也气不起来了,长叹口气,冲着他喊道:“别自虐了,我要跟你谈谈。”
场中人却不理会她,兀自疯狂舞剑,汗撒如雨,稻草纷飞,悉数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可他还是不解气,仗剑直刺稻草所剩无几的草人。突然眼前一花,剑前的竟不是草人,而是一个活人。情急之下,抽剑已经不及,只得用左手直击右手,剑锋偏转,没有着力,人也跟着摔了出去。
淼本想引起他的注意力,直奔到草人前,却见他脸色大变,一手狠击,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样子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李隆基虽是庶子,但自视甚高,平日仪表举止不容有失。今天却因为自己一句话,而不顾仪容的狂砍稻草,刚才又为她不顾形象的摔在地上。淼的心突然抽痛起来,内疚、心疼溢满心口,快步跑到他身边,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跌坐在地上。
李隆基双手撑起身子,头发上身上满是稻草和灰尘,狼狈不堪。他半跪半趴的直瞪着眼前的黄土,气狠狠的道:“你终于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我虽有皇孙之名,在庙堂上却无权无势,那些阿谀谄媚之徒对我不屑一顾,如今,你也——哼,算我看错你了!”
淼揉着自己跌痛的屁股,听着他的控诉,心中着实生气,猛地爬起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迎视着他难以置信、气愤的眼神,喝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没听说过吗?还是你那个想东想西的脑袋瓜子,盛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连这至理名言也忘了?一时的失意,是为以后的宏图筹划,一时的失败,是为以后的成功铺垫,你连这个也不懂吗?刘备□之辱是白受的吗?别人看不起你,你自己就更要看重自己。不是想着日后将他们踏在脚底,而是让他们在你成功时跪倒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李隆基仰面躺在地上,样子狼狈之极,只是一双黑眸肉暗夜星辰,璀璨无比,一瞬不瞬的盯着淼,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淼因为刚才说的太快,气喘吁吁的,但仍恶狠狠的瞪着他,语气却柔和了很多,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一丝一毫都没有。相反,我还很崇拜你,幽禁六年,年少轻狂的日子却在牢笼中度过,你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发愤图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但你做到了,这就证明你非池中之物。以后,就在不久的将来,有你大展拳脚的天地。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而是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抓住眼前你能够掌握的,可能现在看来,微不可及,但焉知水滴不能石穿?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堪当重任,李隆基,你就是这个人!”
这是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叫起来竟是如此郑重,她的眼一直对着他的,没有一丝闪躲退让,眼中除了无畏,更多的是不忍,不忍看他痛苦、不愿看他失意。她眼中的李隆基应该永远是意气风发的,而不似今日的失控颓废。暗自惊诧自己似乎对他关心过头了,可是心中一隅已被他牢牢占住,想挖已经挖不出来了。
李隆基直视着她,黑眸中映着她的脸,还有她的关心。听着她叫自己的名字,心中暖暖的,犹如心花怒放,微微笑了起来,道:“猫儿,你骂人的本事是愈发长进了,我都快无地自容了。”他自嘲的笑笑,冲她伸出手来,示意她拉他起来。
淼撅着嘴,睨着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来,触到他手的一刻,指尖竟似触电一般,让她振颤。她刚要抽手,李隆基却牢牢握住她的,猛一拉,让她倾倒摔进他怀里,没等她反抗,李隆基的唇已经压在她的唇上。
淼在他的唇碰触到她唇的一刻,楞住了。以为只是肉碰肉,却连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了,惊异的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黑眸,仿若黑洞一般将她卷了进去。
李隆基蜻蜓点水一般的吻,离开了她,稍稍拉开些距离,笑的得意忘形。
淼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手指着他,“你,你,你——”一连几个“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却不知不觉的红了。
李隆基笑看着她,突然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淼惊得想后退,背上的手却将她压向他,两人鼻子挨鼻子,他的唇若有似无的擦着她的唇,轻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意,和幸福的满足。
淼盯着眼前模糊的他,只觉得唇发抖,脸发烫。而他的唇擦着她的,让她一颗心顿时失去方寸,乱跳起来。他的话传入大脑皮层,却怎么也转不过来弯,似是而非的看着他。
李隆基看着她罕有的呆样,愈加开心,贴着她的脸大笑起来,笑声没有一丝杂质,爽朗而潇洒。
武场门口,一个华服中年人半隐在门后,看着武场内的两个人。眼睛深邃的看不到边,幽深的眸中似有波涛却似无,仿若燃烧着一切,却又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兴。他专注的看着李隆基怀中的淼,剑眉微皱,沉思着,眼神已经穿透了她,看向了无边无际。
忽的,他神色一凛,眉头紧皱一下随即展开,唇边带着为不可见的笑意。转身便走,身后的王毛仲则忐忑不安的想跟不敢跟,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中年人走了几步,竟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嘱咐:“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来过。”
王毛仲立刻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是,王爷。”
李旦略微点了下头,便又迈步前行。
“她才非池中之物,三郎,你能驾驭的了她吗?不知是福还是祸?一切随缘吧。”李旦低吟着,释然的轻笑着离开了。
蓄势
相王李旦共有六子,除幺儿隆悌早夭外,其余五子虽非一母所生,但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加上六年幽居,互相扶持,感情自是非比寻常。因此,无论是在长安还是洛阳,五子都同居一坊,虽各自独立,却又相互通联。
这日,相王李旦来探望五子,倚着长幼次序,从成义的院落中出来,直往隆基的院落。这阵子听说三郎府中突然多了几名女子,收进了后院。原本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隆基年纪尚轻,血气方刚,最怕纵欲过度,荒废了前程不说,还搞坏了身子。五个儿子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更有所长,但他知道其中以隆基最为出色,文武兼备,眼界也最为深远,尤其是他眼中不时表现出的霸气,让他明白这个儿子与其余四子不同。因此,最为关心他的日常生活,不能让这个儿子被这个混乱的局势误导了他前进的方向。
今日,原本无心,却见到了那个连隆业和隆范都提起过的“猫儿”。原以为会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蛊惑了隆基。但刚才的一幕,彻底让他转变了想法,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看似不拘小节,却能这样透彻的看到隆基的心,每句话无不点醒他、鞭策他。成就大业的人,身边不缺温婉贤淑的女子,却只希望有一个能支持理解的知心人。而隆基找到了。但如今,他们却寸步难行。
心中莫名的想起了母亲身边的两个女官。一个知书达理、学富五车;另一个却豪气干云、刚柔并济。上官婉儿的性子已经被长年的争斗磨圆了,处事带着算计和考量。而慕容敏不知是年幼,还是与众不同,身处淤泥而不染,卓然而立,超然的看着一切,既不趋炎,也不附势,冷眼旁观。这样的女子在宫中算是奇景了,可偏偏人要活下去,就要适应环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所有人都不说,但没个人心里都清楚,慕容敏已经葬身于争斗中了。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她那样的人不能生存,却都为她的“离去”而慨叹宫中容不得“中立”。
李旦再没心情跟儿子谈论他后院女子的事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