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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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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虚攥着僵直的伸着,手心还存有他温热的体温,可是他毅然抽离时的决然和指尖的冰冷却让她寒了心。
  四年,不短的时间,人与人之间会发生很多事情,多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他们守得住这份感情吗?
  月已逝,星已远,人心在何处——
  今年的春天来的特别的早。御花园中,一树的迎春花迎着朝阳伴着春风绽放,地上星星点点的绿色,衬得它格外的娇艳和生气勃勃。
  韦后前呼后拥的缓步而行,手中把玩着一枝刚刚摘下的迎春花,精致的容妆、华贵的服饰,让已过四十的她焕发着成熟女人的生机和活力。她高昂着头,随意的看着一切,却又似目空一切。
  “奴婢慕容敏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韦后似乎没有听见,任敏跪在她的身后,涂着蔻丹的手指一片片的扯下迎春花瓣,随意的扔进玉带河中。刚刚化冻的河水卷着花瓣打着旋,拼成一个黄色的圆环,渐渐漂远。
  韦后将手中的秃枝往水里一扔,淡淡的道:“再美丽的花朵,只要本宫不喜欢,就可以轻易的毁掉它,易如反掌。”她缓缓回头,佯作刚看到敏,微讶的道:“慕容女官怎么还跪着,你的腿还没好,可别又伤了。”
  敏低头谢恩,扶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右腿初愈,血液循环尚不通畅,酸酸麻麻的,咬着牙低着头,道:“皇后娘娘见识独到。您贵为一国之母,普天之下,莫不掌握在您的手中。可是,以您的雄才大略,现在倒有些屈才了。”
  韦后“哦”了一声,仔细盯着敏,讶然她态度的转变,以及她的言外之意。看着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挥手驱散身边的宫女太监侍卫,才别有深意的道:“今天的你,倒有些不同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敏缓缓抬头,对上她那双已显老态的眼睛,那里面正闪着野心和欲望的熊熊大火。敏自信的笑笑,却再无倨傲,而是十足的谦恭。恭谨的道:“自古女子背负了太多的枷锁,可是,仍有巾帼不让须眉。前有汉朝吕后,本朝又有则天大圣皇后,都是女中豪杰,足见女子并不比男子差,还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天下能有第一个女皇帝,就不会在乎再有一个。”
  韦后审视的看着她,眼中的燎原之火少的热烈,烧出了猜忌和怀疑。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不语。敏没有避开她的眼睛,坦然的望着她,似乎刚才只是说了在平常不过的话。
  韦后冷冷一笑,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本宫就能杀你。”
  敏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轻声道:“皇后乃是人中龙凤,又怎会不辨是非滥杀无辜呢?刚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奴婢的肺腑之言,奴婢只是一心为皇后娘娘着想。”
  韦后皮笑肉不笑的瞅着她,道:“是吗?一直骄傲的慕容女官竟在本宫面前低了头,真让本宫又惊又喜啊?”
  敏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坦然至极,平静的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奴婢不敢自视俊杰,但也不愿做个没头苍蝇,来个不撞南墙心不死。奴婢曾侍奉则天大圣皇后,深知作为一代女皇该有的魄力和决心,而这些皇后娘娘恰恰都有,何况,现在的局面也是惊人的相似,这不免让人心存上天注定的意念。而这一切都将赋予皇后娘娘身上。”
  韦后极为相信鬼神之说,此时心中大悦,眼中已是志得意满跃跃欲试了。
  敏微微向前近了一步,云淡风轻的道:“皇上曾向您承诺过‘一朝见天日,不相制’的诺言,我想他是乐见您帮助他处理国事的。”
  韦后斜眼睨着她,虽板着脸,嘴角却含着得意的笑,狭长的眼睛中再无鄙夷,而是欣赏,语气中已带着愉悦。“你说本宫该怎么做呢?”
  敏谦卑的笑了笑,低头轻声道:“昔日则天大圣皇后并没有一蹴而就,而是步步为营。皇上登基不久,天下尚不安定,此时绝不能出任何岔子。第一,稳定民心,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这样天下都会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第二,对于百姓追捧的李氏贵族,不能打压,反要加封。一则安抚他们,二则显示帝后的权威。第三,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嗣之位不能空悬太久,皇后娘娘应尽早选择一个可以掌控太子,安定民心,也为以后未雨绸缪。”
  韦后眼中的光芒黯淡,恨恨的瞪着她道:“你明知道我没有儿子,还要我立太子?你要他以后登基了来推翻我吗?”
  敏脸不变色心不跳,抬眼看着她道:“皇后娘娘息怒,册立太子只是权宜之计,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能有什么作为。娘娘不要忘了自己还有女儿。我要说的第四点,就是全面提高公主的封户、地位,并置官署,一切与亲王相同。然后令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提高女子地位,为女子再登帝位铺平道路。”
  韦后凝神审视着敏,难以置信她居然她的转变。可是刚才她所说句句合情合理,让她心动不已,虽然极力压抑心中的兴奋,眼中却闪烁着光芒,佯装冷漠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慕容敏,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敏缓缓跪下,身子微颤,哽咽着道:“我与上官婕妤之间的恩怨,娘娘应该知道,她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只求皇后娘娘保我平安,保我姐妹周全,仅此而已。只要皇后娘娘肯保我,我愿誓死为皇后娘娘效命,万死不辞。”
  韦后低头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眼中的担忧一扫而光,伸手扶她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满是泪痕,握着帕子轻轻拭去,柔声道:“敏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你真心为本宫办事,本宫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敏哽咽着连连点头,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着点点的冷漠,再也融不进周围生机勃勃温暖的春色中——
  闰正月丙午,中宗制:“太平、长宁、安乐、宜城、新都、定安、金城公主并开府,置官属。”安乐户至三千,长宁二千五百,府不置长史。宜城、定安非韦后所生,户止二千。洛阳精致的坊间被公主们瓜分,尤以太平、长宁、安乐公主为甚,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府宅。
  中宗特准为太平公主、相王、卫王、成王、长宁、安乐二公主府配备卫士,环第十步一区,持兵呵卫,僣肖宫省。太平公主除长子早逝外三子薛崇简、武崇敏、武崇行,皆拜三品。
  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

  鸽舞

  世间万物皆可留,唯有时光留不住。
  神龙二年五月庚申,葬则天大圣皇后于乾陵。一代女皇武则天与她的第二任丈夫共勉于乾陵,留下一陵二帝最恢宏的历史遗迹。今日,位于陕西省西安市西北80公里处,乾县城西北梁山上,仍然矗立着这座宏伟的陵墓群,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却从未有盗墓者惊动过这两位皇帝的陵寝。
  短短几月,朝堂肃清了五王的所有势力,满朝皆是武三思的耳目、走狗,忠臣不是贬谪远地,就是委曲求全、敢怒不敢言。
  洛阳的夏天来的很快,不知不觉间,暑气渐起,处处透着暴烈般的炽热,只能贪图浓密树下的一片阴凉——
  积善坊间,临淄王府,池塘莹莹,碧波荡漾,五彩鲤鱼穿梭于睡莲之间,野鸭嘎嘎叫着,竟凭空给烈日炎炎中带来丝丝清凉。
  池边的合欢树,玫红的合欢丝丝绽放,一朵一朵如红色的蒲公英般点缀在碧绿的枝叶之间,竟显得格外的妖媚。树下光影斑驳,洒在树下娇小的人儿身上,竟是那样的虚弱。
  转眼间两个半月过去,他已经走了七十八天。每天她数着日出、数着日落、数着星星,数着一切一切,只盼一切都能重新回过头来,让她有时间改变这一切。天天看着天空发呆,希望那只象征平安的鸽子能带来他平安无恙的讯息,可是至今他音讯全无。现在想来即使时光倒流,她也没有能力力挽狂澜,只能看着他离去,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演着他离去时的情景——
  冬日的残阳西落,淡淡的火球燃烧着,却温暖不了大地万物,一切仍是那样的萧索苍茫寒冷。
  张柬之贬为襄州刺史,即日就要离京赴任。原本热闹的府宅冷冷清清,家仆遣散的遣散、转卖的转卖、私逃的私逃,府中能帮忙收拾行礼的人竟屈指可数,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淼抬头看着已经拆卸下来搁置一旁的“张府”牌匾,心中满是苍凉伤悲,这就是一代“忠臣”应有的结果吗?她这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无法理解古代朝堂明争暗斗的惊心动魄,没有他们那样的机关算尽,却仍被这残酷之剑的锋芒伤了心。
  短短几日,皇宫朝堂风云变幻。复唐功臣“五王”遭贬黜,王同皎被杀,牵连甚广,少有联系的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公主地位骤然提升,位同亲王,显贵不可一世。而敏的地位未变,却已成了韦后面前的红人,出入不离起身。
  自从那日皇宫相见,她们再未见面。其间,敏私下由高力士安排见过一次李隆基,李隆基回来时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样的耀眼。他只跟她说,敏让她好自为之,她实在帮不上忙。她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呢,敏为了她们的安全,不能跟她太亲近。她身处皇宫处处暗藏杀机,步步为营,不能有一步的行差踏错,她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时间帮张苒呢?
  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既然无法逃脱,那她就想办法化险为夷。事在人为,她不相信救不了张苒。
  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张府,门内堆着几只大箱子,一眼望去院子空空落落的,毫无生气。她心中沉重,一步步往里走,竟没有碰见一个人。直到走到大厅前,才听到张柬之疲惫苍老的声音轻轻的传了出来。
  “你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隐姓埋名的好好过日子。张氏的血脉不能在你们身上断了呀!”张柬之虚弱的坐在厅中椅中,头发胡须花白,八十多岁的老者不复昔日的硬朗,身体佝偻着缩在椅中,显得格外的弱小。
  厅中跪着张柬之的两个儿子,身后是女眷与子女,掩袖哭泣着。他们最后站着一人,长身玉立,卓尔不群,直直的看着正座的张柬之。
  淼一眼认出张苒,虽只是背影,可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坚决和愤怒,还有深深掩藏的悔恨和怜悯。跪在他身前的杜鹃抱着孩子侧头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可怜兮兮眼波流转,张苒却视而不见。
  张柬之看着眼前的子孙,眼中只有焦急和心痛,厉喝了一声:“走,都走。不要让别人看出你们的行踪,都走吧。”
  跪着的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相互对视了一眼,匆匆起身,迫不及待的奔出了大厅,连站在门口的淼都不看一眼,急匆匆的跑没了踪影。
  张柬之满心伤痛的望着子孙急于奔命的样子,心已冷,意已灭,佝偻单薄的身子完全陷进椅背中。身前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唯一的光亮,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立着的人,冷冷的道:“你怎么还不走?跟你父亲去吧。”
  张苒望着他花白的头发,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您身边不能没有照顾,我陪您一起去襄州。”
  张柬之愣了愣,基金嘲讽的道:“此去襄州,不是衣锦还乡,而是获罪贬黜,前路如何,你会预料不到?你父亲尚且不愿随我,你又何来的‘孝心’?走吧,带着杜鹃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来过,就算我赔你们的了。”
  张苒冷笑了声,直瞪着他的眼睛,狠声道:“难道我在你眼中只是贪图富贵之人吗?张家显贵又如何,破败又如何?您是我的爷爷,我不能看着您一个人走完最后的路。您做的事我虽不认可,可我做的事未尝不混账呢?我错了近十年,不想一错再错了。爷爷,您永远是我的爷爷,可您,还认我这个孙子吗?”
  张柬之看着眼前唯一的亲人,心中大恸大喜,颤巍巍的伸手欲握他的手,张苒急急伸手握住张柬之的。“爷爷,就让我为您尽孝吧。”
  张柬之老泪纵横,连连摇头,颤声道:“你是我的骄傲,是我张家最后的嫡系血脉,我怎能,怎能让你跟我送死?苒儿,你能原谅爷爷,爷爷死亦瞑目了。你走吧,只要你好好活着,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张苒却坚定的看着他,道:“为人子孙者,不能尽孝,何以谓人?爷爷,您不用再劝,我心意已决。”
  最后一句话深深的扎进了淼的心里,他已知前途是死路,为何还要如此固执?难道他真的目空一切了吗?身体靠着墙无力的滑下,心底手心只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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