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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先交钱,再投诉!”警察像中间人一样说道。
那女的有些无助,掏出五角钱往王友龙怀里一扔,夺过菜篮,票也不要,头也不回地走了,口中还说着“我找卧虎山工商局投诉去”!
那女的一走,王友龙与大盖帽相视一笑,大盖帽名叫周十根。
只花了几天工夫,文功名便花钱打通了关系,把周十根安排进政府相关的职能部门,用文功名的话说,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好这个市场,二是为了将来如果出了问题,也有个里应外合。在安插周十根这件事上,王友龙对文功名佩服得五体投地。
文功名的业务除该批发市场的“市场管理费”外(含蔬菜的“落地费”),还包括猪肉屠宰、烟酒批发的“质量管理”、普通厂房的建筑施工与安装、职业介绍所、殡仪馆骨灰盒的独家供应。这几项业务,文功名分别交给六个兄弟在打理,七个兄弟号称“卧虎山七雄”,文功名为老大。
两天之后,《京广日报》社会新闻版以《卧虎山农批市场乱收费调查》为题,以半版篇幅,图文并茂地报道了卧虎山批发市场乱收费的情况,王友龙与周十根演“双簧”的事件是该新闻的导火线。
一辆奔驰车从东风路拐过来,停在“人间天堂”夜总会门口,文功名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保安钻进驾驶室帮他去停车。“人间天堂”的主楼是一座四层高的洋楼,副楼两层高,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人工湖,水中长着荷花,湖上是亭台楼阁。这里是京广市最有名的一家夜总会,跟吃喝玩乐相关联的所有表现形式在这里都有。
文功名的腰一挺,站立大门两边的迎宾小姐齐声说“文总好”,齐刷刷地鞠躬。文功名仿佛没瞧见一样,轻快地穿过红地毯,径直向包房走去。楼梯走廊上的拐角处,也站立着迎宾小姐。文功名走到里间的总统套房前,大堂经理早走在前面,帮他把门打开,右手伸出迎他进去,然后快步打开客厅的灯。
文功名进去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往大沙发上一靠,问:“有鲜货吗?”
大堂经理回答说:“一级的鲜货,要等两天!”文功名问:“老二呢,叫他过来见我!”文功名说的老二,指的是“黑头”,他负责管理卧虎山职业介绍所业务。大堂经理见他掏出“中南海”,赶紧趋身帮他点燃。“中南海”曾经是专门为毛主席定制的香烟,到80年代中期,成为文功名这类权贵阶层的用品。
这时一个马仔进来,将一张报纸送到文功名手上:“老大,出事了,捅到报纸上了!”文功名把报纸展开,铺在茶几上,盯着《卧虎山农批市场收费调查》下面作者的名字。
他大概看了一下文章,把报纸提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京广日报,京广日报……”念着念着,文功名把香烟猛吸一口,烟头的明火一闪一闪,他把烟头烙向报纸上的“本报记者梁爱国”,火把“梁爱国”三个字烙掉,形成了三个圆圆的小洞,剩下“本报记者”四个字,耐人寻味。
王友龙碰上的那个对五毛钱非常“认真”的女孩,正是“本报记者”梁爱国的女朋友。那天是周末,梁爱国到国贸大厦参加海都发展集团东门商厦封顶仪式新闻发布会。
管理费(3)
海都发展集团是由建设京广市的工程兵集体转业组建的公司,以房地产施工、市政工程建设为主要业务,东门商厦是由海都发展集团开发的集五星级酒店、购物中心、写字楼为一体的综合性商用物业。
梁爱国拿到通稿和红包,马上就往卧虎山安置区女朋友的住处赶。女朋友从梁爱国手里夺过红包,噔噔噔下楼,往卧虎山农批市场赶,她想亲自买菜下厨,做一手地道湖南菜犒劳梁爱国。没料到的是,她买完菜准备往回赶的时候遇上了王友龙和周十根,莫名其妙地“被”缴了“停车费”。
她跑回出租屋,把这一情况跟梁爱国说了。梁爱国说:“你不要嘟着嘴了,犯不上为这种小人气伤了身体!”梁爱国说着,就用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的嘴封着了,她没有兴趣,挣脱他的嘴,奶声奶气地说:“你要帮我出气!”
“今天晚上你全方位配合我,我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毕竟,你男朋友是京广市的无冕之王!”梁爱国来劲了,一边说,一边坏笑着捏她的屁股。她没有抵触,让梁爱国的手像蛇一样向下滑行了一会儿,气也消了大半。她从他手环里挣脱出来说:“做饭吃吧,吃饱了有干劲,赶紧淘米呀,愣着干什么!”梁爱国没有能乘兴而进,有些扫兴,也乐滋滋地领命而去。
第二天,回到报社,开编前会的时候,梁爱国把这件事作为一个选题报了上去。总编辑吴过和副总编辑罗瑞都肯定了这个选题,并指示要做就做出深度来,一是要暗访,采访到被强行收费的当事人代表,并收集到乱收费的证据;二是要明查,采访工商局领导对卧虎山农批市场的态度和管理办法。把这件事挖深,引起政府领导部门的重视,要以此为契机掀起一场“打击乱收费的风暴”,让全社会都参与讨论乱收费,那样《京广日报》就可以把竞争对手《洋河都市报》的气焰压下去了!
梁爱国拿到当天的报纸,向自己的名字上亲吻了一口,这股兴奋劲让他的同事肖蓉感到奇怪,每周都有好几篇文章上报,从来都没见他如此兴奋过,“梁爱国,今天吃了什么药,爽成这个样子!”
梁爱国说:“晚上就知道了!”。
他把报纸一折叠往包里一放,从二十五楼的记者部出来,吹着口哨往电梯间跑。
肖蓉与梁爱国是湖南大学的同学,也是通过招聘考试同一批进报社的。肖蓉的文章以清新细腻见长,软文功底深厚,软到甲方心里去了,被开发商誉为“京广市最软的笔”,很多开发商点名要她去采访和写文章,但她女孩特有的矜持使不少甲方遭到拒绝。
于是甲方找总编辑吴过,点名要求安排肖蓉去采访,如果关系熟的,吴过一般会问:“你准备投多少广告?”
关系一般的,吴过就会用“肖蓉本月的采访任务已排满”来搪塞。
梁爱国的文章以深度、犀利见长,大部分房地产开发商怕他来采访,京广市的房地产开发商,如果较真的话,哪一个工地的拆迁中没有使用过暴力?哪一栋建筑的施工中找不出问题?哪一个的税务报表中没有瑕疵?梁爱国几年的记者生涯,收集了大量这样的独家素材,由于供职于党报,有些题材的独家新闻不方便见报,他便保留一份,以备他用。
梁爱国的文章中有些鲁迅的遗风,像匕首或投枪,被射中的甲方,轻则难受十天半月,重的毙命。曾经一个工程质量有问题的企业,梁爱国写了一篇《揭开“楼脆脆”背后的利益链条》,文章见报几天后该企业就被查封关闭。梁爱国由此而被“晋升”为京广日报首席记者。
当然也有不少甲方老板欣赏梁爱国锋利的文章,表面恭维,也有极少数发自肺腑地欣赏,如千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石磊。
肖蓉与梁爱国二人在报社被称为金童*,男才女貌。报社内部同事这样开玩笑,二人也不介意,还迎合一下大家的娱乐需求,故意打情骂俏两句,而后一笑了之。
在出报社大门的时候,梁爱国急匆匆地撞到了总编辑吴过怀里,差点把老吴撞翻,吴过说:“小梁,今儿往哪儿奔呢,没有发生事故呀!”
梁爱国在报社因文章风格和以报道工程事故比较多而闻名,在业内有“梁事故”之称。后来,许多甲方老板,对“梁事故”都敬而远之,包括海都发展集团、海广业开发公司、西部集团这种建设过多栋京广市标志性建筑的公司,对“梁事故”表面是恭恭敬敬,背地里却讨论着如何“防火防盗防梁记”。
。。
第一桶金(1)
为抢工期,王德龙先后把“北站游击队”的兄弟们分两次调到洋河海关大楼的工地上,京广北站那边的搬运业务基本放弃了。
在九、十月份,兄弟们还是光着膀子,挥汗如雨。连续两个月,王德龙都组织兄弟们突击工程的浇铸任务,这帮由渔民演变而成的工人,干起活儿来不分白天和黑夜,人和机器都不休息,困了也就躺在水泥板上合上眼眯一会儿,只要王德龙一声大吼,他们立刻站起来投入战斗。洋河海关综合大楼以及双层停车场配套的天桥系统和验货通道的工地上挂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的条幅,他们不一定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但朴素的改变命运的欲望驱使他们夜以继日地劳碌。
王居然和陈一树带着洋河海关大楼联合工作小组的领导来视察工作的时候,看到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非常满意。那天视察工地的还有国务院领导,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北京来的一批记者跟在领导后面,国务院领导过来与王德龙握手,记者们赶紧围过来拍照。
在这些京城来的大记者面前,梁爱国充当东道主,向他们介绍京广市的建设和发展,宣传部的胡部长把他拉过来说:“小梁,今天话不要说多了,免得麻烦!”
梁爱国明白,胡部长怕他说漏嘴,一不小心把“事故”泄露出去。这次采访,梁爱国认识了人民日报记者韩玲玲。
中央有关部门组织专家对洋河海关综合大楼,以及双层停车场配套的与港口连接的天桥系统和验货通道工程质量等进行全方位的验收检查,给出的评价是“洋河海关工程海关综合大楼,以及双层停车场配套的与港口连接的天桥系统和验货通道建设规模大、速度快、质量好、功能齐全,达到使用要求”。
对王德龙来讲,验收合格是对他及其领导的“北站游击队”最大的奖励。王德龙提前两个月完成任务,如愿以偿地按合同兑现到一笔对他来说仿佛天文数字的工钱,和按合同额外奖励的60万元。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王德龙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拿到钱后,喜极而泣。
王德龙永远也忘不了,在赶该项目的施工过程中,有九个跟他在“北站游击队”出生入死的潮州兄弟因工伤而死亡。在混凝土桩基浇筑时,他们还在洞里检查钢缆的连接,突然,混凝土泵伸过来,几立方的混凝土倒进来,九个兄弟被活生生地浇铸进了工程的混凝土中,永远地成为这项伟大工程的一部分。
因为那么大方量的混凝土下来,把人浇铸了,相当于活埋,人肯定活不了。在赶工期和成本控制的前提下,当时不可能停工或把已浇铸的桩基爆破后去找遇难者遗体,而是继续施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王德龙作为乙方的负责人,看到跟他一起打拼的“北站游击队”兄弟瞬间消失,心里隐隐作痛,但有泪无语。乙方依旧挥汗如雨,甲方没有声音,媒体没有声音。渔民兄弟的生命在国家的“世纪工程”面前异常渺小,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想起每年春运期间火车站出站口涌出的那些攒动的人头,无论是往北方的煤窑还是南方的工地,他们背井离乡,把在工地上挣的血汗钱拿回家的过程,真是一场生死旅程。
在这个庞大的工程中,还有许多因工伤而致残的兄弟。京广市这些年出现了这么多大型的基建工程,长出了这么多摩天大楼,王德龙心里知道也许哪栋楼有渔民被“浇铸”进去,但不知道有多少。
第一桶金(2)
这个数字没有办法见到阳光,这个数字随着一个工程结束,一栋大厦封顶,将永远地被封存。梁爱国曾采访过那次工伤事故,王德龙因此而结识号称“梁事故”的梁爱国。
80年代中期,国家安全总局还没有成立,对于死伤十人以上的工伤事故,如被中央媒体以内参形式发表,送到司局以上领导干部手上,省长、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可能乌纱帽不保,宣传口出问题,不要说吴过,宣传部长老胡也将面临引咎辞职。所以像韩玲玲这种中央媒体的记者下来,各级部门唯恐出现接待疏漏,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由于洋河海关综合大楼,以及双层停车场配套的与港口连接的天桥系统和验货通道工程是国家重点的工程,被从中央到地方的媒体报道为“伟大的世纪工程”,涉及省委、京广市委的面子和官场上的政治利益,梁爱国通宵熬出来的稿件被枪毙,这是总编辑吴过的职能和权利所在。
那天的《京广日报》头版报道了工人代表王德龙与领导人握手的照片,王德龙看到沿河东路公交站台旁报刊亭的橱窗里挂着自己和领导人的照片,血管里的液体好像要奔腾起来。国家领导的关怀使他成为工人中的名人,他后来拿着这张照片返回老家,受到家乡县政府领导的接待,由政府接待办的人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