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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接着嘟嘟摁了两声喇叭停下来。巴立卓一看,原来是乔月贤副总的车。
〃小巴,你的车呢?〃车窗放下来,露出了乔月贤的脸。除了巫奎配备专职司机以外,省公司领导都自己开车,车型一律都是奥迪A6。
〃乔总,没多远,走走路当锻炼。〃
〃噢,你的房子买了吗?〃
〃最近在看楼盘,拿不准主意。〃
〃买房子又不是去相亲,差不多就行。〃印象里的乔月贤是不开玩笑的,今天怎么了?
巴立卓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乔月贤还关心他:〃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眼圈都乌黑着。〃
〃最近睡眠不大好。〃
〃调整好心态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领导毕竟是领导,总要通过适当的方式来关心关心下属,恩威并重嘛。
又说了几句,乔月贤开车走了,瞧着就挺反常的。乔副总平素不苟言笑的,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天之所以礼贤下士,也许与重组有关吧。按照三部委的方案,六家电信运营商最终整合成*、*和中国联通三家企业。这就意味着未来的新单位人多势众,当然各级领导也会多起来。人员多了就要精简,干部多了势必淘汰,从上到下都面临着新一轮的洗牌。当然,这将是连环套式的乾坤大挪移的格局。对于数以百万计的普通员工来说,电信重组也许是件好事,他们期盼着个人收入能多一些,工作压力能小一点。而各级领导的感受却相当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屁股底下的交椅。乔月贤本该有更大的企图,巫奎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谁来接替他?而此时此刻,省联通老总会怎么想,一定也在盘算着合并之后能否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有类似念头的人不在少数,这就好比两只来历不同的队伍胜利会师后,总要进行一系列的整编改编,总要诞生一大串司令副司令政委副政委参谋长副参谋长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战斗准备(2)
想到这里,巴立卓便给联通省分公司的刘宇副总去了电话。十年前,巴立卓随当年的刘处出国培训过,此后来来往往的,关系一直密切。确切地说刘宇已经不是刘副了,援藏三年归来,荣升为联通省分党委书记、常务副总经理,是正职。
刘宇那边也刚散会,他说:〃今晚请几个朋友,你也过来吧。〃
巴立卓假模假式地客气一下:〃不敢耽误领导正事儿,我想你了就打电话。〃
刘宇骂人了,〃就知道打电话,打电话有个屁用?虽然是信息时代,可好多重要不重要的事情,当面才能说清楚。〃
既然刘宇请客,一定是高档酒店,光听那名字就够吓人的:十万人家。所谓高档酒店,就是厅堂阔气得像博物馆、桌椅码得像大宅门、菜碟摆得像古玩店、酒水贵得像飞机场、味道差得像大食堂。当然,服务员美貌赛空姐,旖旎多姿风情万种。置身于此,你会更真切地体会到,现在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良辰美景是免费的。所谓大馆子,其实都一心憋着宰人。贵是一定要贵的,否则体现不出来主人的高贵和对客人的尊重,口味倒是无所谓的。上了档次的人,不会在意口味的,而是要拉关系谈事情,要体现出风度来,所以华而不实的高档酒店也是一种市场需求。
刘宇主请的是医界朋友,一位是省人民医院的业务副院长,一位是医科大学口腔医院的教授,还有一位是医大附属医院的脑外科专家。他们都算是访问学者,曾经出国进修过。十分惹眼的是,座中有一位女士,医科大学学生处处长苏敏。显然,这些人都是尊贵的客人。除了巴立卓,另有一位作陪的人,刘宇轻描淡写介绍了一下,通信设备制造商龙兴公司的客户代表小葛。
刘宇的私人圈子聚会,龙兴公司的代表在座,只有一种可能:过来买单。对于刘宇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已经到了无需花钱的境界,他花的就是一张脸,只要稍微流露一下,想见什么人,厂商就会在北京给设好了局。
说起吃喝来,巴立卓过去可是阔绰之人。在松河网通当老大的时候,整个公司的业务招待费有二百万之巨,这一大笔经费简直就是他的职务消费了,爱怎么花怎么花,爱请谁请谁,吩咐一声好了。要是嫌弃别人碍眼,自己亲力亲为去找饭店,也未尝不可,回头叫人结账就是了。招待费支出事项要向职代会报告的,综合部长篇大论的一堆账,谁都听不懂也没谁愿意听。口口声声严格控制,控制谁呢?当然是控制老大以外的副手和其他人。如今在省公司做了微不足道的中层干部,千般难受万般不愿,其中一条便是应酬上没了资金,掏自己的腰包谁不心疼啊。
星期天,专家们既不出诊也不授课,可口腔科那教授下午临时接到了任务,给省长修牙,所以大家要等一等。酒局等人司空见惯,这回是因为省长牙疼所致,就使得气氛平添了一份庄严感。座中都是中年人,东拉西扯中说起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医生们都反对子承父业,孩子学医干嘛,有几位医生朋友就足够了。副院长甚至说,从医的环境恶劣,心理压力巨大,没听人说吗……〃要想富,作手术,作完手术告大夫!〃都说医生的灰色收入可观,可在一个医院,只有极少数的业务尖子和科室主任才能拿到红包和回扣,说到底,还是大小要是个官才行。苏敏不大说话,绕有兴致地听着。
3、战斗准备(3)
左等右等中,口腔科的陆教授终于来了。一介绍,还是巴立卓的老乡,再打探,居然还是同一届的高中同学。真是喜从天降,套句俏皮话:这可是抱着孩子拜天地,双喜临门啊。频频举杯吧,热烈祝贺省长牙好胃口也好,热烈祝贺陆教授与巴主任破镜重圆。刘宇说,今儿喝酒必须〃三要三不要〃:要实心实意不要虚心假意,要勇往直前不要犹犹豫豫,要精神抖擞不要磨磨叽叽!
巴立卓一挺胸脯:〃行,你说我该怎么喝?〃
〃我联通你网通,互联不互通,我说话好使过吗?〃刘宇话有所指,当年松河联通开局时,巴立卓和他的电信局故意刁难百般拖延,直到刘宇屈尊下驾找他,才接通了中继电路。
〃好使好使,从前我就你的兵,用不了多久又回您的帐下听差了。〃俗话说,遇庙随喜,见神磕头,这样的态度必须要有的。
〃态度还凑合。〃刘宇狠狠地瞪了一眼。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喝酒喝得好,完全看领导。〃
众人捧腹大笑,刘宇还是有气儿,〃都瞧见了吧,肉麻之情令人鸡皮林立。〃
〃不会吧,我看巴主任貌似忠诚可靠。〃苏敏终于开口了,给巴某人找了一个台阶。
刘宇却不依不饶道:〃一个人是否可靠,全看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控制他。〃
巴立卓仍是满面堆笑,领导要摆谱,总要捏住一只软柿子,这也说明人家拿自己不见外。继续调侃道:〃领导没讲我不讲,拍拍话筒响不响;领导说话我鼓掌,带动台下一片响。〃
〃有点歪才吧?早年是青年诗人来着,曾任松河电信局局长、网通老总,为了顺利推进电信重组,上调到省里来了。〃
〃幸会幸会,小巴初来乍到,要仰仗各位了。〃
〃那好,你第一口喝三分之一,满上;第二口喝三分之二,满上;第三口全干。这算一杯。你最少敬一轮。〃刘宇知道巴立卓的酒量,明摆着拿他开涮。
巴立卓向来觉得自己小时候数学成绩不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一喝不要紧,要比别人多喝一倍。陆教授本来就是酒场好手,主动提出与巴同学共进退。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迟来的聚会。人生那么短暂,二十多年不是大海,也至少是一条大河了。他俩在河岸边拉拉扯扯的,彼此的心都像门一样地向对方敞开。
喝酒不能急的,一急就开始头晕。巴立卓这阵子休息不好,所以很快就飘起来了,越飘就越喝水,水喝急了也不行,要上厕所。刘宇不依不饶,对厂家代表说:〃小葛陪他去,看着点,只许尿不许吐,吐了就重喝!〃
小葛善解人意,执意搀扶巴立卓。巴立卓又不肯,就这么拉拉扯扯的。洗手间也金碧辉煌的,便池下隔着厚厚的玻璃板,竟养着金鱼和锦鲤。美丽的鱼儿在下面悠哉游哉地游来游去,人站在上面撒尿,真他妈的变态。
这喝酒如同长跑,最怕自己习惯的节奏被打乱。巴立卓去了两趟厕所之后,屁股终于坐稳了。陆教授喝高了,一个劲儿地考他:张三或者李四哪个班级的,现在在哪个地方?咱高中同学里面哪个女生最漂亮?你当年最看上谁了?
巴立卓坦承暗恋过,可人家念了北大,后来听说出国了。陆教授不屑一顾,〃你是说外号企鹅的那女生吧,长得太难看了,跟煤气罐似的。
席间秩序有点乱,苏敏却听到了,大发感慨:〃瞧瞧你们男人吧,重色轻才。〃
巴立卓便笑,〃教授也玩单相思啊。〃
〃你再叫我教授,相当于骂我。你就没听说过?白天教授,晚上野兽,半夜禽兽!〃
苏敏抿着嘴笑,〃说了半天,男人还是想征服世界。〃
陆教授开始胡说了,真是兴之所至,随便发挥:〃所谓男人,就是指身上长了茶壶嘴的那一部分人,这在生理学、解剖学、临床医学等等领域应是无可争议的。但是,如果要从哲学、心理学等角度来定义男人,那就复杂了,肯定可以为一大批学者提供饭碗,特别是女性学者。〃
还是巴立卓会溜缝儿,他说:〃即使女人还没有征服世界,至少已统治很大一部分了。商界商战,最有权力购物的是女性。我估计,在学术界女人也有话语权。〃
陆教授听了,啧啧称奇:〃想不到,你挺有两把刷子,是谁栽培的呀?〃
〃我们刘总一贯唯才是举。〃巴立卓善于将每一段话的结尾都转到恭维领导上来。
〃不识才是无能,不惜才是缺德,不用才是有罪!〃刘宇的话音刚落,包房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气氛蛮好,巴立卓锦上添花道:〃有时也怪不得领导的,因为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
又是一阵大笑,刘宇摆摆手,〃小巴胡说了。搞通信的这一行才嫩,有知识没文化,眼窝子浅呐,工匠多的是,缺的是大师。〃
陆教授也高兴,胃里的酒挤得心头发涨,满满地开了兴奋的花。他摸出电话四下骚扰,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瞎嚷嚷:他乡遇故知了,雪都又多了一酒鬼,望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刘宇叫司机送教授们回家,他和巴立卓打车走的。现在说话方便多了,巴立卓关切未来的上司:〃大哥的条件正好,这次该有步吧?〃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刘宇不想和他谈这个事情,不咸不淡地转移了话题:〃我明天去你们省网通,工作对接。〃
〃哦,这么快?〃
〃在北方十省,你们网通兵多将广,我们主动点儿吧。〃
4、当务之急(1)
巴立卓又睡不着了。脑海里放电影似的热闹,一会是儿子的眼睛,一会是林紫叶的面孔,还有霍达王二美乔月贤以及陆教授等人的身影。他赌气似的起来,连做了三十个俯卧撑,累得气喘吁吁,睡意仍然远在天边。
年轻的时候,他觉得睡觉是件挺没意义的事情,大好时光消遁于无意识的状态里,多么可惜呀,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睁着眼才好。当年在载波机房值班,一到晚上就精神,像昼伏夜出的动物。后来走上管理岗位,下了班就吆五喝六的找人喝酒去,折腾到凌晨也不在话下。即使没了应酬,也睡得很晚,蹲在厕所里看书看报,一磨蹭就到了子夜时分。可只要脑袋挨上枕头,就跟立即昏迷了一般,睡得那个沉啊。
后来,他和孔萧竹长期冷战、闹离婚,即使强迫自己躺下来,也难有睡意。长夜漫漫,想心事想白天的事情,领导今天讲的有些同志如何如何,是不是暗指我啊。慢慢的,上床胡思乱想就成了一种习惯。再后来,他与林紫叶同居,睡得也不踏实,一半清晰一半迷糊的,以至于怀疑自己究竟是做了个梦,还是那梦境本来就是他臆想的。调省公司的这几个月,先是住了十几天宾馆,而后在幸福路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环境变了加之心情不好,睡眠状况更加糟糕。习惯性的胡思乱想终于结出了失眠的恶果,天南海北的事全想遍了,就是睡不着。失眠成了心病,一躺下就紧张,越紧张越睡不着,气恼都得想打自己几巴掌。
今天晚上,巴立卓忽地回想起往事。大概在六年前,他和霍达闹别扭,差一点对簿公堂。起因是松河移动执意策反小灵通用户,搞得他大为光火:啥意思呀?拆我的台挖我的墙角啊。
斜嘴吃石榴,不缺歪点子,手下人出了个馊主意:他不仁,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