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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一曲东林党-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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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交代疏”放在了一边,没有再说什么,更无意批准熊的辞职请求。

  既然皇上没有撤换熊廷弼之意,尽管朝臣中上到内阁首辅,下至兵部及科道,不少人对这个爱发脾气爱骂人刚愎自用的熊蛮子了无好感,眼下也只好将就了,因为皇上目前疾病缠身,已步履艰难了。

  自入夏以来,气候冷热不均,皇上腹痛泻痢不止,再加上头眩目晕,身体每况愈下。在他身边日夜伺候的,仅有郑皇贵妃一人,而中宫王皇后已于数月前病逝。对王皇后之死,郑妃大有一番死之恨晚之感,皇后若在十年前升天,那时朱常洛尚未册封太子,该有多好?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晋升为皇后,儿子朱常洵也顺理成章成为太子,看来什么都是“命” ?从王皇后她又想到了慈宁宫的李太后,太后与皇后与皇长子之母王宫女都是一党,这个把当皇上的儿子管的服服贴贴的老太太,就向横在自己面前的一座高山 ,若不是她坚持册立王宫女生的皇长子做东宫太子,或许皇上还要一直拖下去,一直拖到太后及皇后都死掉了,然后再立福王(郑妃之子)为储君,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想到这些,独宠三十年的郑皇贵妃不免黯然神伤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禀报,说太子听说父皇病重,请求进宫探视。郑妃一听“太子”二字,马上就变成了一脸的不高兴,她侧脸瞅了瞅还在昏睡的皇上,便没好气地回答说:“让他改日再来,皇上正睡觉呢!”

  太子平日深居简出,还是王安告诉他皇上病势一天比一天沉重的。太子顾不上多问,便带上十五岁的儿子朱由校,快步奔向乾清宫。在宫门前他变得惴惴不安起来,他担心父皇不愿见他。虽说太子贵为储君,但并不风光,地位和过去相比,没有多大变化,处境依然很糟糕。太子妃郭氏病逝二载,可棺木还一直停放在宫中,无人给发丧,直到发生了梃击案,太子听从了王安的妙计,没有深追郑妃的责任,并且给足了父皇的面子,父皇才下旨命礼部给郭妃挑选坟地。再有太子之子,也就是皇长孙朱由校,今年已经是十五岁了,可父皇从来没有提过册立皇太孙的事情,更有甚者,祖制皇子十岁就要入学读书,可十五岁的儿子至今还是个文盲,父皇从没有说过让皇长孙“进学”一事?太子朱常洛从小就逆来顺受,父皇冷淡他,他也习惯了,他对父皇一向敬畏,不敢有什么怨言的,今儿他站在乾清宫前等待着,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遭到拒绝。……功夫不大一个太监从里面出来了,说:“请太子改日再来,皇上在睡觉。”朱常洛听了,没敢多问 ,带着儿子转身回了慈庆宫。

  七

  在皇城的东北角,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太监衙门,其中司礼监权势最重,被称为内宫二十四“衙门”之首。司礼监专掌机密,批阅奏章,并传宣旨意,下设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太监。凡每日大臣的奏疏,除皇上亲批数本外,其余皆由秉笔太监分批。秉笔太监写批文,也是遵照内阁拟写的“票拟”字样,用朱笔楷书抄写,故称“批红” 。

  司礼监占据了一条叫吉安所的胡同,灰墙大院内高高耸立着十几株松树。在胡同南端的一所民宅里,住着太子伴读王安。五十岁的王公公近来结交了一位年轻人,他就是智破三党联盟的汪文言。他二人不仅是棋友,更是政事上的知音。汪文言广结善缘,自捐资当上一名监生后,常游于公卿之间,朝中贤士大夫也多乐于与他往来。汪文言听说王安贤德,并且博览群书,又喜欢下棋,便主动登门与王公公结交。一开始,王安仅把汪看作一位棋坛高手,随着交往的深入,他发现汪文言是个有政治眼光的人。汪对外廷甚至内宫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且独具慧眼。一次汪对王安谈起郑贵妃,称她是个无德的女人,“因宠生骄,因骄成悍” ,日后太子若即位,须小心她,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安听后频频点头。

  王安也不时向汪文言询问外朝大臣的情况,汪文言先向他介绍了杨涟左光斗,称赞二人是当今贤才,是朝廷的忠臣,尤其是杨涟,一心为国不计利害。王安插话说,“杨大人为人公道,熊经略有功却遭诬陷,举朝只有杨大人挺身替熊说公道话。”谈到左光斗,王安夸奖说,“左御史有上古后稷之风,兴修水利引进南方水稻,让京津一带能吃上香喷喷大米,应给他雕个像,让后世永记莫忘。”

  一次, 二人弈棋直杀到夜深,最后以和棋告终,王安心情不错,便对汪文言

  聊起前朝的故事。他说正德年间,有个南京御史叫蒋钦,上疏揭发奸阉刘瑾,被狠狠打了三十杖。出狱刚三天,他又上疏参劾刘瑾,又挨了三十杖,打得两腿血肉模糊,锦衣卫问他,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吗 ?蒋钦大声回答说:“一日不死,一日就要尽言官之责!”在狱中,他几次向狱卒借笔墨,继续参劾刘瑾,后又被杖责三十棍,最终死在狱中。蒋大人写得奏疏,老奴还记得几句,说给你听听,“臣与贼瑾势不两立,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以与商朝忠臣比干同游地下,臣实不愿与此贼(指刘瑾)并生也 !”汪相公你听,说的何等好啊!王安讲完了故事,用几分感慨的语气说:“古往今来言官中多有不怕死的忠臣,可当今皇上却视言官为乌鸦,骂他们发声不祥。”说完摇了摇头。

  汪文言接过话说:晚生听说本朝也有个不怕死的,叫邹元标大人。首辅张居正父死不去奔丧,凡是上疏参劾的,都挨了廷杖,前面有赵、艾两位大人刚受完杖,邹大人便到会极门投疏,值班太监问他,邹大人是想步赵艾两位的后尘吧?邹大人回答“正是!” ,结果第二天就挨了打,听说把骨头打伤了,至今腿上还留有残疾。

  王安答话说:“确有其事。汪相公你不知,还有个工科给事中王德完大人,那也是个硬骨头。他的担子也真大,说皇上不问黎民的生死,而鱼肉蚕食到了如此地步,百姓何负于君 ?皇上大怒,差一点把王大人杖死。”

  汪文言看到王安虽是内监,却有着外廷贤大臣的风度,便常对他谈些当世一些朝臣的流品,除杨左外,譬如礼部侍郎刘一燝,有宰相之才,忠直敢为;吏部尚书周嘉谟唯才是举,志在澄清吏治;礼部侍郎韩广,伉直厚道疾恶如仇;代理刑部尚书张问达掌刑名多年,断案公道等,最后汪文言直言相告,说他们都是一些东林党人,将来国家若想大治,非东林贤人执政不可?王安听得聚精会神,并一一记在心间。汪文言知道王安善书法,便常送他些自己家乡的特产歙砚徽墨,王安也回赠他自己写得扇面,其中一幅扇面这样写道:广结善缘,心中唯贤,人有正气,一身是胆。此外,王安也常写些扇面托汪文言,送给杨左和刘一燝周嘉谟等大人。

  一天晚饭后,汪文言去拜访王安,刚一进屋子,王安就急促促说:“文言,事情紧急 !你赶快回去见杨左二公,告诉他们皇上已有半个多月不怎么进食了,内阁和九卿都毫不知情,眼下皇上身边只有郑贵妃一人,万一有变,后果难料?请杨左二公尽快设法。”汪文言听了,顾不上擦汗喝茶,转身出了门,跳上马直奔杨涟寓所。

  杨涟听了汪文言的一番转述,也深感事情蹊跷,哪儿有皇上病重,不火速召见太子之理 ?如今皇上身边只有郑贵妃,前代假传遗诏篡位的例子还少吗 ?他感到事态严重,便连夜去了左光斗家。二人商议了一下,认为眼下当务之急,首先是敦促首辅方从哲去皇宫问病,若皇上确实病危,也许能听到一些遗言及有关日后的安排,免得被她人篡改。

  第二天一早,杨左二人就来到了方从哲府邸,而此时在方府客厅,方从哲正与门生亓诗教商量增补阁臣的事情。三个月前,王皇后病逝,方从哲与众官哭临完毕,被皇上召见于弘德殿,方从哲趁机向皇上提出“缺官”问题:内阁仅自己一人,部院的堂官(尚书、掌院)也只四五人,都御史一职常年缺官,科道官缺官最严重,如今只十余人;他还举了个例子,都察院下设十三道御史,应有御史百员,如今仅有五人,有个御史叫孙居相的,一个人兼任七职,另外还代管着都察院其它各道的官印。这一次皇上总算动了心,答应先补充两名阁臣,并且有意于礼部侍郎刘一燝和何宗彦。……眼下方亓二人议论得正是此事。只见亓诗教武断地一抬手,粗暴地说:“不能引狼入室 !刘一燝、何宗彦二人是东林党,他二人朝内阁一坐,老师不就孤立了吗?”

  方从哲是个没主意的人,他反问亓诗教:“你说,推举谁合适?”

  亓诗教脱口而出:“吏部右侍郎史继偕,我看行,他和老师一党;还有南京礼部右侍郎沈搉,他和老师是同乡。”

  方从哲没有表示异议,就在这时,家人前来报告,说杨左二位大人求见。方从哲示意亓诗教在屋中等候,便吩咐家人把二位大人请到书房。

  在书房听了杨左的来意,方从哲面露难色,说:“二位大人不知,皇上最忌讳外人说他患病,即使咱们壮着胆子去问,皇上身边的内侍也不敢如实吐露。”

  杨涟不以为然说:“宋朝时,宰相文彦博询问宋仁宗病情,内侍不肯实说,文丞相呵斥他们说,天子的起居,你等不容许宰相知晓,莫非另有图谋 ?最后内侍不得不说出真情。下官的意思是方大人辛苦几天,每日去乾清宫三趟,不一定非见到皇上,也不一定非让皇上知道大人来过,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让宫内心怀叵测的那些人知道,外廷尚有柱石大臣,可保社稷安然无恙。”

  左光斗接着说:“为防不测,方大人近期可仿照前首辅叶向高,日夜在内阁看守,不可大意。”

  方从哲听了二人的话,认为有理,便答应第二天率文武百官进宫问病。

第五章 智破三党(二)
八

  第二天一早,当方从哲与数十名大臣来到思善门时,却遭到了挡驾,内侍给出的理由是皇上晨睡未醒。大家正小声商量着,猛然发现太子朱常洛也急匆匆朝这里走来,他在思善门前的遭遇,与大臣们一样,不过他没像大臣们那样继续等候,而是转身回去了。杨涟左光斗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这眼色中包含了不解和担忧,一个太子要探视父皇的病,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被挡在宫门外,这究竟是皇上的本意,还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大臣们等待了一个时辰,毫无结果,只好打道回府了。在回去的路上,杨左二人商量了一下,便一同去了汪文言家。他们打算让汪文言速去王安处,请王公公转告太子,千万不可知难而退,要拿出太子的身份,理直气壮入宫陪伴皇上,早去晚归尝药视膳,既显示太子一片孝心,又可为太子顺利即位创造条件。汪文言听后,插了一句“如果内侍继续阻拦怎么办?”杨涟果断地说:“那就闯宫!非见皇上不可。我就不信,为此皇上会治太子的罪?”左光斗赞同地说:“对,就这么办 !事不宜迟。”汪文言点点头,骑上马去了。

  王安听完汪文言的转述,心中佩服杨左二位大人的见解,当即就去了慈庆宫,他规劝太子说:“太子一向柔弱,胆子又小,怕父皇怕郑贵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国家处于危急时刻,处理不好会酿成大祸,太子身为储君,这时候就该义不容辞,该挺身而出就得挺身,该做主就得做主,该发号施令时就得发号施令,必要时太子就留宿在乾清宫,万一皇上有什么遗言遗诏,万不可落在旁人手中!……”

  太子朱常洛听了王安一番话,似乎平添了一些勇气和自信,他对王安说:“一会儿我再去一次乾清宫,不过……不过守门的太监仍不放我进去,那该怎么办?”

  王安斩钉截铁说:“那就闯宫!骂那些挡驾的奴才一顿,大摇大摆走进去。”

  太子听后仿佛豁然开朗,淡淡地笑了。

  午后,太子只身一人又来到了乾清门前,正巧郑皇贵妃出宫去李选侍那里去了,守门的太监没有了郑妃的懿旨,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于是朱常洛三脚两步跨进了宫,来到了弘德殿。在殿内父皇的病榻前,朱常洛凝视着父皇那一张被病痛折磨了许久的衰老面孔,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悯。父皇还在昏睡,太子看到案上有几张御医开得药方,便拿起来聚精会神地读开了。

  郑贵妃早就想联络李选侍了。在明代,太子的女侍有淑女、选侍、才人等名号,太子朱常洛有两个选侍,因都姓李,为便于区分,宫人把住在东边的叫“东李” ,住在西边的叫“西李” 。“东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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