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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一曲东林党-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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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这一天,三千御林军簇拥着魏的车驾,百名太监蟒衣玉带,各个手执檀香,一路上烟云映日,五彩炫耀,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竟误以为皇上銮驾出行。

  车队来到碧霞元君庙前,只见山门外一位身穿紫衣的道长,跪伏在地迎接,他的身旁有百名头戴黄冠的道士,匍匐在两翼。魏忠贤下了车,忙扶起道长,嘘寒问暖起来。这时他发现在道士队尾,跪着一个头戴四方平定巾俊俏的年轻人,他感到奇怪,扭脸问侄子魏良卿,魏良卿回答:“叔,他是小冯翰林,听说过他吧 ?小冯被熊廷弼参了一本,说他协父临阵逃脱,如今闲居在家,他就是这涿州人,是这庙里的大施主大主顾,平日捐油捐粮捐钱无数,咱宫中好多人都熟识他,常请他进宫做客。”魏忠贤听后说了句“难为他也这么孝敬!”

  进了庙门,来到大殿上,魏忠贤先是向碧霞元君神像行了八拜大礼,接着拈香致辞,献芹设醴,奉上珍奇贡品,此时小道士奏起了仙乐,魏忠贤开始默默祷祝,并许诺捐出万金刷新殿堂,再献出万金妆饰神像。

  吃过晚饭,魏良卿领着冯铨进了魏忠贤的屋,说:“小冯求见叔叔 !”冯铨先是叩了头,接着送上价值三千金的一座珍珠幡幢,魏忠贤笑了,说:“你有什么事求我办,直说就是了 !”

  冯铨擦着眼泪祈求说:“我父子蒙冤数载,还望千岁给做主。家父被熊廷弼关入死牢,至今生死不明;晚生受株连,也丢了官。……”

  魏忠贤拍了一下###,痛快说:“这事交给我吧,我保你官复原职 !我问你,你是想还回翰林院,还是打算换个差事 ?”冯铨大喜过望,忙说:“我再也不想回那翰林院 !那里的缪昌期是我的对头,说话又刻薄,专门让我难堪,我从辽阳逃回,没少受他的奚落挖苦?”魏忠贤说:“干脆,你去魏广微手下吧 。那广微称我叔叔呢,哈 !”冯铨喜笑颜开,满口应允。而魏忠贤像是想起什么,不满地说:“你说的那个缪昌期,我知道 !他有点歪才,能写一笔好字,就是太狂傲。我那玉泉山墓地,想请他写一篇碑铭,他死活不答应,还说什么他平生以写阿腴碑文为羞耻,今日岂肯顺从一个太监的命令,来玷污自己的笔 ? 哼,我早晚得给他点苦头吃!”

  第二天,冯铨请魏忠贤来家做客,冯铨让魏看了一件稀世珍宝,名叫犀牛角酒杯,全名叫犀角雕仙人乘槎杯。“槎”是木筏的意思,用犀牛角雕刻成仙人饮酒乘槎得模样。一个仙人坐在其中,手拿如意,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而犀角杯光滑润泽,令人爱不释手。冯铨见魏忠贤喜欢,忙让家人包好送到泰山庙中。冯铨又请魏忠贤看自己收藏的一架黄花梨王屏风式镜台。只见台上四周装有栏杆,台座中央安放五扇小屏风,屏风上面板上雕有云龙纹,还有伸出的龙头,精雕细刻气势不凡。魏忠贤看了心想,这个宝贝要是送给皇上,皇上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儿?这可比皇上做得那个人物花鸟屏风强多了!于是他把这个意思跟冯铨一说,小冯自然满口答应。

  午间,冯铨招待魏忠贤一顿精美饭菜后,请魏看家谱,因冯昨日听魏良卿讲过,可能自己与魏忠贤的前妻还占亲,果不其然,在家谱的一页上,赫然写着魏的前妻冯氏之父的姓名,从此魏冯二人又多了一层亲戚关系,变得亲同一家了。

  不久,冯铨复官调入了阁臣魏广微幕下。开始时,魏广微晓得他与魏忠贤的关系,便极力推引。时间一长,魏广微发现这小冯野心勃勃,到处编织关系网,最近又听说,魏忠贤已授意掌印太监王体乾,在皇上面前大讲甘罗十二岁当宰相的故事,这分明是为冯铨入阁大造舆论。魏广微还听说,冯铨买通了一个姓张的御史,指使他给皇上上疏催请“枚卜” 。枚卜就是占卜,古代用占卜方法选官,在明朝,“枚卜”特指从大臣中挑选大学士,入阁办事。那姓张的御史,居然在疏中吹捧冯铨是“少年学士黑头相公,英妙未可少也 !”

  魏广微听说了这一切,心中大为不快,心说你小冯,年龄尚不够四十岁,原先一直在翰林院,官不过五品,如今竟想一步登天,也太目空一切了?从此便渐渐冷淡了他。魏广微还暗地里给魏忠贤写了一封密信,讲了不少冯铨的毛病,试图阻挠冯铨“枚卜” ,进入内阁。此时魏忠贤正看好小冯,又哪里听得进他的话?……

第十章  杨涟上疏(一)
一

  天启四年的春天,经吏部尚书赵南星提名,杨涟由都察院佥都御史升为左副都御史(三品),步入了九卿的行列,所遗佥都御史一职,经赵南星与杨涟保奏,皇上同意由左光斗担任。当时吏科都给事中一职也面临缺官。明制吏户礼兵刑工六科各设都给事中一人(正七品),及左右给事中各一人(从七品),稽查六部的失误,参劾违纪的大臣,地位极重,就连六部尚书到六科办事,也要对午门东西两侧朝房内垂帘而坐的给事中行礼。

  吏科都给事中,俗称“科长” ,是实权派,在官吏的任免上举足轻重。吏科都缺官,按顺序应有三个人递次后补,一是工科给事中周士朴,二是工科右给事中阮大铖,三是礼科给事中魏大中。周士朴为人刚直,曾上疏弹劾过苏杭织造宦官李实贪赃枉法。前不久,苏州府同知(知府的佐官)杨姜,因抵制织造李实被革职,周士朴上疏搭救,于是招致了魏忠贤的不满,魏骂周是“邪党” 。秉公而论,周士朴忠直敢言,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怕就怕魏忠贤从中破坏。

  第二候选人阮大铖因与左光斗同乡,平素与左光斗魏大中来往较多,此时正在安徽家中省亲,是左光斗写信招之入京的。在左光斗看来,如周士朴不被批准,那阮便是第一候补。左光斗没有料到得是,吏部尚书赵南星看重的是魏大中。赵认为阮大铖浅躁,会在京察中泄密,不足与共事。于是左光斗给阮出主意说,目前工科也缺“科长” ,阮兄不如暂且先做“工科都” ,而阮听后怫然不快!……

  阮虽有几分文才,却心怀叵测,他一心想挤走周士朴,取而代之,由自己出任吏科都。阮素与东厂理刑千户傅继教交好,而傅继教又和魏忠贤外甥傅应星,及刑科给事中傅魁通谱,互称兄弟,于是阮大铖便转求傅应星,请他舅舅魏忠贤出面阻止周士朴升迁。果然,阮大铖的阴谋得逞,很快皇上下谕驳回了吏部关于周士朴升转的奏请。

  吏部尚书赵南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十分生气,打算把圆滑投机的阮大铖调出京城,去外省任职,并当机立断提出由魏大中出任都给事中一职。这回阮大铖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心存怨恨,认为是魏大中从中捣了鬼,还有左光斗;阮大铖心说自己与左是老乡,同是安徽桐城人,是左写信让自己火速入京来补这个空缺的,真没想到左会中途变卦,转而支持魏大中,害的自己脸面扫地!“左某纯属拿自己开涮!”阮愈想愈气,发誓要报这个仇!

  阮大铖魏大中李应升黄尊素同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互称年兄年弟,李应升得知阮与魏大中结怨,便有意从中调解,他写信给阮,说我们之间可和可争,不应受小人的挑唆,那才是君子本色。而黄尊素担心魏忠贤一党一插手,会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也写信给阮大铖,说古代君子也常常议论不合,为国家着想,不得不隐忍,绝不能逞一时的激愤。阮大铖读过李黄二人的信,冷笑数声,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打算求刑科给事中傅魁替自己出这口怨气。

  傅魁素有“刀笔吏”之称,文思快捷下笔千言,看在傅继教的面子上,他满口应允了阮大铖,他问阮从何人下手,阮说出了“汪文言”三个字。阮说自己与汪文言同是安徽人,熟悉汪的底细。汪本是徽州府吏,后逃罪投奔了王安,汪与王安合谋干预朝政,此罪尚未清算;汪如今又与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往来密切,包揽官员升降,凭这一条就可以罗织此辈了。傅魁听了点头同意。阮大铖向傅魁面授机宜后,便准备离京赴外省就任。

  阮取道涿州,竟巧遇魏忠贤去碧霞元君庙上香,在魏的外甥傅应星的引荐下,阮留宿涿州,与魏忠贤彻夜长谈,并向魏献上了《百官图》一书。书中罗列了众多东林党人,阮指着书中的人名,告诉魏忠贤哪人应该先除,哪人可以后射,哪人须正攻,哪人宜旁击,魏大喜。以后魏谋害东林诸君子,此书便是蓝本之一。阮大铖告别魏忠贤后继续上路,心说我还能善归,那魏大中左光斗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四月十八日魏大中奉旨升任吏科都。二十日,傅魁便上疏《邪臣比昵匪人把持朝政》,参劾汪文言及左光斗魏大中。疏中先是断言左魏二人不是有德行的人,接着追述汪文言本歙县库吏,因窃赃逃到京师,父事王安,操纵朝事;然后笔锋一转,历数左魏二人勾结汪文言的罪行,“左引为心腹,魏助他钱财,兜揽官员升迁,从###利,而‘正人’反受其害。”

  三天后左光斗上疏反驳,左先声明自己的官阶已够尊荣了,用不着借汪文言之口来传布名誉,接着剖析了傅魁上疏的本意,是傅不满意邹维琏新任吏部稽勋司郎中,更不满意魏大中任吏科都给事。在疏中左一针见血指出,傅魁的险恶用心,在于非汪文言不足以动魏忠贤之怒,非魏忠贤之怒,不足以杀臣和大中。

  紧随其后,魏大中也上疏反驳傅魁,魏先声明自己无畏无私,无需用钱养活别人以报私愤,接着指出傅魁诬说自己与左光斗,通过汪文言曾受贿两千两之事,纯属捕风捉影。

  首辅叶向高看到傅魁来头不小,便上疏主动承揽责任,说汪文言内阁中书一职,是自己题请的,倘若有罪,由自己一人承担好了,勿株连其他大臣。

  赵南星明察秋毫,心知傅魁上疏必是受阮大铖之托,显然矛头是对着自己这个吏部尚书来的,自己有责任把事情真相上奏皇帝,于是他连夜拟就了一篇奏章,申述了任命魏大中的理由,及不举荐阮大铖的原因,并驳斥了傅魁的谰言,最后还在疏中极力救援汪文言,言辞恳切,表达了一片忠君为国之心,皇上读后认为言之有理,便下旨命令魏大中即刻到任供职。

  二十七日,当魏大中到鸿胪寺报到时,鸿胪寺官员却答复说:“奉旨魏大中傅魁相互参劾,事情尚未明结,还谈不到上任面恩。”魏大中明白是有人从中作了梗。作梗者谁 ?大中多方打听,方知是魏忠贤!……

  近一段时期,言官傅魁和魏忠贤打得火热,他把遭到东林党几员大将围攻的事儿,告诉了魏忠贤。魏对左魏赵叶的抗疏兴趣不大,他最痛恨得是汪文言。其实他和汪文言素昧平生,至今彼此尚未谋过面,不过汪文言的名字却如雷贯耳。事情还得从汪那次去刑部狱探监说起。汪文言去刑部狱看望熊廷弼,熊曾嘱托汪搭救自己出狱,于是汪文言施展自己的“外交”本领,辗转请托,居然托到了魏忠贤门下,魏告诉中人,让熊廷弼送上四万银子,即可放人。中人回复了汪文言,汪亲自到刑部狱通知了熊经略,熊听后苦笑说:“我一介武夫,这辈子最大官儿升到了辽东经略,前后总共两年半,我这个人脾气爆,又没人缘,家境又平常,去哪儿找这四万白花花银子 ?”此事遂不了了之。

  可魏忠贤那边儿,还在像一盆火儿,正眼巴巴等着天上掉下的那四万银子呢 !时间一长,魏忠贤发现上当了,他从中人口里知道了汪文言的名字,他开始怀疑汪从中做了手脚,或许说就是这姓汪的扣下了四万银子,可他又没有真凭实据 ?魏忠贤感觉自己被人耍弄了,他朝夕盘算着如何才能出这口恶气?……今日从傅魁嘴里,魏忠贤又重新听到汪文言这个名字,还得知汪是个收贿行贿之徒,卖官卖爵,从中渔利,他心中暗暗敲定了主意,打算拿傅魁的这次劾疏说事,把这姓汪的先抓起来,关进锦衣卫的诏狱,先审他有关熊廷弼那四万银子的事儿,再追究他那包揽朝官升迁的事情。魏忠贤想到这里,瞅了瞅傅魁,心说也得给他点好处,别让他白忙活了,又是写奏疏又是跑腿儿的,魏干咳了一声,对傅魁说:“明日我让掌印王体乾从皇上那儿,讨一道圣旨,暂缓魏大中上任;至于汪文言,今天便派锦衣卫把他抓来。”

  汪文言被捕,关入了诏狱,交镇抚司指挥刘侨审问。刘侨为人比较正派,平日与御史黄尊交往较多。今日接了汪案,他坐在家中暗自忖度,这汪文言平日交往过滥,谁都清楚,可这被株连得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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