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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归梦满青山-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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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凉风从林间扫过,我下意识的一抖,怀里的那本书便翻滚着掉了出去,站起身刚要去追,却和眼前一对惊诧的眸子对了个正着,不会吧,刚才他们明明不是离开了,怎么十四还会站在这? 
  “你怎么在这?”十四的声音不高,听上去还有一丝沮丧。 
  “我…”我犹豫着躲开他的目光,指着地上的书道,“我来捡书。” 
  “那你,你都听见了什么?”他甩开攥在手里的缰绳,走到我面前,恶狠狠的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风,风声!”我吓得倒退了两步,望着脚下翻飞的落叶,胡乱的答道。 
  十四一愣,似乎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突然又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冰冷的目光如山峦一般的压了下来。我被迫盯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此时的十四竟与他的哥哥是如此的相像,一样黑洞洞的眸珠,一样坚毅果敢的线条,就连那令人生畏的气魄,也是如出一辙。 
  “就没有别的了?”十四冷冰冰的声音如同雪块一般清冽。 
  我尽量放松了眼神向十四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捉摸着该如何回答,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坐骑,正扬起前蹄作仰天长啸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说:“马声。” 
  十四真的有些生气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刚要开口,一声震耳的马嘶竟真的从背后传了过来。我们俩同时惊愕得望了过去,十四的那匹大青马急急地张大鼻孔喘着粗气,一对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所适从的神情。 十四放开了我想去拉住缰绳,可那马竟然仰头喷气,步伐错乱的奔了出去。 
  我揉着脖子咳了两下,不解的问:“十四爷,你的马是怎么了?” 
  “有野兽,快跑!”十四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我大声叫了起来。 
  “啊?”我迟疑的答应了一声,还未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听得不远处有“隆隆”的声音呼啸而来。 
  “来不及了,快上树!”十四一把把我拎到树下,拽开我的胳膊便开始向上推。可我却觉得浑身的血脉仿佛凝固了一般,脑子里拼命的想着向上爬,可偏偏就是迈不动腿。     
  “狼来了!你想死还是想活?”脸上猛然被人扇了一巴掌,十四焦急的喊声也终于在耳边清晰了起来。 
  “想活!”我以最快的速度吐出这两个字,手脚的反应也在瞬时间恢复了。踩着十四的肩膀,一把抱住了树干,脚下蹬着粗糙的树皮,使尽了全力向上爬去。只是还未等我爬到一人高的地方,狼群已经杀到了。 
  呼啦啦的一大片土狼停在树下,少说也有二三十只,一对对碧绿的小眼睛闪着骇人的光芒,而那锃亮的皮毛看在眼里,却如同连绵的秋色一般柔软而滑腻…     
  依旧还站在树下的十四已经拔出了佩刀,身体紧靠着树干与狼群对峙。我吓得直想闭上眼睛,可眼光却牢牢地粘在十四的身上,没法儿挪开半分。恍惚间,仿佛看见土狼们嚎叫着一拥而上,疯狂的撕扯着他的四肢,而他手中的刀只是缓慢的、无力地挥舞着…     
  “刺啦”一声,腿上一凉,竟是裤腿被扯破了。我万分惊恐的向下望去,一只土狼正蹲在树下,馋涎欲滴的对我行着注目礼。一旁的十四已被狼群围在了正中,嘴里只能大声呼喝着让我继续向上爬,却已是分身乏术了。 
  我爬,我爬,我使劲爬……尽管我死死的抱着树干,两脚用尽了全力向上蹭,可整个身体却还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点点的向下滑去。我的神呀,上帝呀,圣母呀,牛顿呀,救救我吧!我仿佛听见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胡乱的叫嚷着,紧接着一声轻微却恐怖的轻响,仿佛金石相碰的铮铮之声,一缕淡淡的轻烟透体而出,那是什么,我定了定神,原来,灵魂出窍竟是这样的感觉。我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封闭掉了,眼前只剩下一只淌着口水、目露凶光的土狼,向着我敞开了怀抱…     
  “砰”的一声巨响,我一激灵,刚才意外走失的灵魂也自觉地飞了回来。壮着胆子向树下望去,几秒钟之前还在张牙舞爪的那只老狼已经瘫软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正从硕大的狼头上汩汩的向外流着。     
  “放箭!”一个再熟悉亲切不过的声音响起,顷刻之间,羽箭划过空气的声音便充满了整个树林。只听得“扑哧”“扑哧”的声音传来,这群杀气腾腾的恶狼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粗壮的身体压在满地的落叶上,动也不动了。 
  我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四肢一软,便顺着树干滑了下去,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托起了我的面颊。 
  四爷的脸拉得好长,深不见底的眸色里似有万千条思绪在涌动。他瞬也不瞬地盯着我,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我听见他的心跳有些散乱而急促,仿佛无数个问号从心头掠过,却没有一个抓得住。 
  “四哥。”终于有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四爷一偏头,望向十四的目光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沉淀了下去。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语气淡然却硬如铁石:“十四爷奉了皇上的旨意留京理政,我要是听见有人说在热河看见了他,今天在场所有的人一律死罪。” 
  “喳!”四周的侍卫跪了一地。     
  “回吧。”四爷一挥手,已经有人把马牵了过来。他先把我抱上马背,随即也飞身跳了上来。而那冰冷的手掌,却把我死死的揽在了怀里,仿佛永远都不再放松似的。     
  一回到狮子园,四爷便把我扔在床榻上,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我站起身想要去追,却被孙太医一脸和善的压迫堵了回去。小乔和另外的几个丫头早就被四爷难堪的脸色吓昏了头,一起帮着孙太医手忙脚乱的把我按回来了床上,而我这个“病人”,也只好哭笑不得的躺在床上配合了。 
  一通煞有介事的检查完毕,孙太医习惯性的摸着下巴,微皱着眉头打量着我。我并不在意他的任何反应,一心只想冲出屋去跟四爷说个明白。但他一侧身,还是把我拦住了,一字一顿的说:“格格受了惊吓,理应卧床静养。臣这就开上几副安神调息的药,让奴才们煎了服下,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我什么病也没有,你让开!”我使劲推了他一把,心里的烦闷实在是压抑了很久。 
  “那臣敢问格格可是要去追王爷?”孙太医向后退了一步,却依旧挡着我的去路。 
  “是又怎样?”我绕过他,径直奔向门口。 
  “如果是我,就不会去,至少不是现在去。”孙太医依旧站在原地,一脸的平和。 
  心理冲动着不想理睬他的话,可在即将迈出门槛的一刹那,还是犹豫了,禁不住回头问道:“为什么?” 
  “格格若是口渴,可眼前却只有一碗滚开的茶水,那是马上喝下去烫了舌头,还是等放凉了再解渴呢?” 
  “我…”心里明知道答案,可却不愿意轻易承认。 
  “格格是聪明人,就不用臣再多说了吧?”身后的人虚瞄了我一眼,继续他的攻势。 
  我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向他晃了晃白旗。回身走到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无精打采的问:“为什么帮我?” 
  “臣只是打了个比喻,算不得是帮忙,格格亦不用介怀。”太医同志十分谦逊的躬了躬身,而低垂的眼神中却隐有笑意。见我并不答话,顿了顿又道,“既是如此,臣就先告退了,格格好好将养身体。”便淡淡的行了礼向后退去。 
  我愣愣的瞧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有数不清的话语无处倾吐,愤懑,压抑,全都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忍,本是心字头上一把刀,只是不知道,要等到那碗既能解渴却又未放凉的茶,到底还要多久呢?     
  俗话说“七月半,鬼乱窜”,传说地藏菩萨是个孝顺的儿子,他的母亲去世后也来到阴曹地府,看到母亲受罪,他心中不忍,在七月十五这天竟恂私情,让看守牢房的小鬼偷偷把牢门打开放他母亲出来。可牢房中其他的鬼也纷纷跑回家乡向家人索要钱财以便回去用来生活和打通关节希望早日托生。所以在鬼节这天,人们总要烧纸钱,摆供品祭奠故去的亲人。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在这一天的晚上,也总能看见马路上三三两两烧纸的人群。如今回到清朝,人们的祭祀活动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但宫里做了法事,各府的女眷们也也忙着“放焰口”,扎水灯。 
  看着年氏和钮钴禄氏配合着僧人们口中的咒语和真言,反复将一盘盘面桃子和大米撒向四方,不觉有些好笑。但一想起府里那位虔心礼佛的圆明居士,还是强装着摆出了一幅虔诚的样子。只是一个时辰之前两位女士进门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的人影,他到底是藏到哪去了呢?     
  接下来,男主人之外的全家人都聚到湖边放水灯,所谓水灯,大多数都用彩纸做成荷花状,然后扎在一块小木板上,按传统的说法,水灯是为了给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灯灭了,水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虽然这传说邪乎了点,可一盏一盏五彩的水灯漂在水上,也算是添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一旁的钮钴禄氏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光则向一旁的年氏瞟了过去。我愣了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悄声问道:“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瞧她那个得意的样子,仿佛福晋不在,她就是主事儿的人了。”芙嘉贴着我的耳边,满是不屑的语气。 
  我随手拨弄着手里的水灯,轻轻一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时看你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何必为了一点小事较真呢?”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七夕那一天的晚上,王爷喝得大醉,接下来的几天都召了年氏侍寝,你不是不知道吧?” 芙嘉又往我的身边靠了靠,眼神随意地散落在水面上。 
  心里咯噔一下子,手中的水灯也跌落在湖面上,溅起一阵散乱的水花。眼角不由自主地朝年氏瞥了瞥,只觉得灯光下她那如花一般的笑容竟是如此的扎眼。懊恼的甩了甩手,闷声答道:“我哪里会知道。” 
  芙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灯,俯身也放在了湖面上。随即从怀里抽出一本书,放在我的手里,低声道:“你呀,就是不晓得该怎样为自己着想。这是德妃娘娘赏的《妙法莲华经》,有空仔细瞧瞧,这府里的人谁不知道咱们爷好这个。” 
  我的心里有一点点地感动,只是从来没有经过这种互助互爱的场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手翻了翻书页,不是吧,竟然都是满文!我不禁无奈的笑了出来,对着芙嘉嗔道:“姐姐,这经书你可真是给错了人,白纸黑字,它认得我,我可是不认得它呢。” 
  “什么?”芙嘉一愣,满脸惊愕的望着我,“这咱们满人的字,你怎么倒不识得?” 
  我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嗫嚅着道:“是呀,是呀,这可得从很久以前说起了呢…”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我无聊的坐在窗前,握着手中的毛笔,漫不经心的练着字。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不过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如同藤蔓一般弯弯曲曲的趴在纸上,就连在一旁帮我砚墨的小乔,也禁不住无奈地摇着头。 
  “真的很难看吗?”我把自己的“大作”举到小乔眼前,一脸期待的问。 
  “主子,不是很难看…”小乔满脸的为难之色,大大地喘了口气,又对着我说,“是特别难看!” 
  “可恶!”我无比愤怒的向她望去。 
  小乔扔下砚台蹦到屋子的另一端,一边扮着鬼脸一边道:“是主子说的做人要诚实,小乔总不能昧着良心骗主子吧?” 
  这丫头还真是过分,跟着我这些日子,规矩没学会多少,贫嘴的本事倒是见长。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悻悻的道:“那我还跟你说过做人要厚道,你就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见我没有追来,这丫头倒是主动走了回来,接过我手上的宣纸,又仔细看了看,“奴婢也不识得几个字,主子要真想找人品鉴一下,何不问问咱们爷?” 
  真是要命,这丫头怎么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我生气的夺过她手里的宣纸,一把摔在了桌子上。弹起的毛笔从纸上混落下来,给那堆难看的字迹填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小乔似乎从没见我发过这么大脾气,在一旁呆呆的望着我,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尽量把声音搓得柔软了些:“没事,去给我倒杯水来。” 
  她委屈的点了点头,侧过身向门外走去,长长的睫毛后面似有泪光在闪烁。     
  我在心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已经不记得这是整个下午的第几次了。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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